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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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珠賢雖答得有條不紊, 但心中還是很惶恐, 她的每個字都關系到皇後與南朝王妃,她不想因為自己讓閆清變得為難。

“這麽說, 南朝王妃的傷,不是別人弄傷的, 而是自己撞的?”皇帝幽幽看了一眼皇後。

“堂堂王妃哪個敢傷了她, 必定是喝了酒走路打滑,才撞上去的。”太後開口, 面色已經很不悅。

皇帝今夜真的醉了,他哪怕真的想懲戒皇後也不能在此刻, 皇家的顏面還要不要了?太後沈著臉,手中的佛珠撚動起來。

皇帝不答話,只盯著秦珠賢:“你方才說,是南朝王妃想抱孩子, 皇後不肯?”

皇後聽皇帝這樣問,不由得抱緊了懷中的孩子,一雙眼猶如淬了毒一般盯著秦珠賢。

秦珠賢閉上眼, 不知在想什麽, 覆又睜開時,眼神更堅定了:“兒臣不過聽了幾句話, 母後與南朝王妃也是玩笑的語氣, 兒臣猜想,可能是兩人在逗孩子玩,不小心就撞上了瓷瓶。”

“你!”南朝王妃轉頭怒目瞪著秦珠賢。

“行了!好好的宮宴偏要去抱什麽孩子, 我看你平日是穩重的,沒想到也這般不懂事。”太後瞪著南朝王妃,對二人揮手道:“退下去收拾收拾,別再犯什麽渾,不然我可不顧你們什麽臉面,大過節的讓你們去廊下頭跪著去。”

實則對於秦珠賢的回答,太後是滿意的,她不想皇帝抓住了什麽把柄來發作,掃了興致,也讓大臣們笑話。

見太後發了怒火,皇帝也不好再開口,太後那句犯渾仿佛是在對他說一般,皇帝閉上眼沈下幾口氣,胸腔裏的酒氣稍稍散去幾分。

秦珠賢忙不疊站起來,見南朝王妃不肯走,便伸手拉她,南朝王妃這才跟著低頭退出去。

閆清可是看見了方才南朝王妃看秦珠賢的眼神,也跟著默默退出去。

兩人退到了外頭的走廊,秦珠賢松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解釋,卻見南朝王妃轉身看著她,眼裏全是恨意,仿佛對皇後的恨都盡數轉到了她身上:“你不是答應了要幫我?”

“大嫂,我……我方才也是為了大局著想。”秦珠賢眉頭微緊。

“呵。”南朝王妃獰笑:“不過是一丘之貉,墻頭草,賤人!”說罷就要擡手扇下來。

秦珠賢沒想到南朝王妃這般不講理,她也沒做過母親,自然不知道為了孩子當娘的什麽都敢做的,如今毫無防備,眼睜睜看著巴掌落下來。

“你做什麽。”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並有一只手穩穩地鉗住了南朝王妃胳膊。

秦珠賢看著面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不知道是誰。

南朝王妃卻楞住了,緩緩轉身,便看見那個心心念念的人站在自己身後。

“大哥?”閆清剛出來就見到南朝王與秦珠賢她們站在一起,朝他們走過去。

秦珠賢趕緊繞開二人跑向閆清,躲在他身後。

南朝王妃哭得不能自己,抓著南朝王的胳膊上下打量,若這裏是南朝王府,她早就撲上去了。

南朝王一身風塵仆仆,臉頰瘦得冒出了顴骨,滿臉胡茬,怎麽看都覺得哪裏不對,直到南朝王妃低頭看去,才捂著嘴尖叫:“你的腿呢,你的右腿呢!”

南朝王右手胳膊下撐著拐杖,右腿的褲子裏空蕩蕩的。

“你的腿……”閆清也愕然地看過去。

“腿沒了。”南朝王平靜道:“你們怎麽在這兒,方才你想做什麽?還有你頭上的傷怎麽來的?”

“我……”

“太後不是讓你們去收拾麽,快去,別等回去晚了又被罵。”閆清轉頭對秦珠賢道。

秦珠賢有些踟躕,閆清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若南朝王妃方才是憤怒,此刻滿臉只剩下絕望,任由秦珠賢將她拉走了。

南朝王進宮一路走來已經很疲憊,撐著拐杖走了幾步,靠在漢白玉的欄桿上。

閆清也走過去靠著,兩人的背後是安靜的夜空。

“什麽時候傷的?”閆清問。

“半年前的事了,回封地的路上遇上點麻煩,為了保命,就舍了腿。”南朝王淡淡道。

“怎麽沒人回京稟報?若知道你斷了腿,說不定父皇不會一直不讓你回來。”

南朝王胸腔裏發出一聲悶笑:“父皇讓不讓我回來,哪裏就會因為一條腿改了心意,我留在那邊幾個月也挺好的,給宸王騰出了許多方便不是?”

閆清閉了閉眼,拍拍南朝王的肩:“先進去見父皇,以後再說。”

“嗯。”南朝王撐著拐杖站起來,跟在閆清身後。

“閆清。”南朝王突然出聲喚道。

閆清回頭,卻有一拳頭重重地朝他的臉上砸來。

“你不是不爭嗎!”

裏頭大臣們正在喝酒談笑,忽然聽見外頭這句怒吼,紛紛安靜下來。

皇帝那裏也聽見了,蹙眉道:“外頭怎麽回事,去看看。”

李公公帶著人出去,便見到南朝王騎在閆清身上一拳一拳地打,一邊罵道:“你說你不爭,我信了,結果呢,你攛掇父皇讓我去南巡,老子就因此丟了一條腿!原來你當初都是在利用我,騙我!”

“哎喲,怎麽一回來就打起來了,快去拉開!”李公公苦著臉吩咐道。

一群人廢了好大勁才拉開南朝王,這才發現南朝王的右腿沒了,李公公滿臉詫異。南朝王被拉開了還罵罵咧咧,拿著手中的拐杖一通亂揮,打中了好幾人。閆清被李公公從地上扶起來,嘴角被打破了皮,滲著血。

閆清的衣服也皺了,不能再進去面聖,便道:“我去偏殿換身衣裳。”

“奴才這就讓人準備好衣裳,王爺先去。”李公公很是恭謹。

閆清跟著奴才走了,遠遠還能聽見李公公在勸南朝王:“王爺別罵了,大臣們都在裏頭呢,讓人聽見了可不好,皇上也會生氣的。”

走得遠了,便聽不見了。

這邊秦珠賢帶著南朝王妃去了另一處包紮傷口,秦珠賢對之前那一巴掌還心有餘悸,一路上都沒說話,進了屋子也坐得遠遠的。

南朝王妃也不說話,只一味的哭,那種無聲的哭泣比撕心裂肺還讓人感到心酸,她在哭如今什麽也沒了,兒子沒了,南朝王的腿沒了,那個位置再也不會屬於他們。她在哭她這輩子實在太淒慘,婆家不夠勢力為她撐腰,就連宮裏也沒有一處可以慰藉的,好比孤家寡人一般。

太醫還以為南朝王妃是疼哭的,一邊小心翼翼地包紮,一邊勸:“王妃再忍忍就不疼了,這傷看似嚴重,其實結痂很快的。”

南朝王妃哭得更傷心了。

秦珠賢如坐針氈,她明明坐得很遠,也打算好太醫一走她就跟著離去,再不跟南朝王妃多糾纏,可心裏總有那麽些覺得不對勁,她覺得這樣冷眼旁觀著不好,可哪裏不好又不太明白。

秦珠賢想了半天,便走過去在南朝王妃身邊坐下,輕輕抓住她的手:“大嫂,大哥好歹回來了,以後還有盼頭呢。”

“以後?以後還有什麽盼頭?”南朝王妃淚眼婆娑地看過來:“你哪裏懂我的痛楚?”

秦珠賢又勸:“至少大哥就在你身邊,凡事還有個人可以商量不是?總比之前兩處相隔的好。至於孩子,母後不是也說了,小皇孫總要叫你一聲母親的,他如今還不知事,等長大了,自然知道誰是生母,該孝順誰。”

“她給了你什麽好處,你處處為她說話?”想起之前的事,南朝王妃怒從心起。

“方才在殿裏已經鬧得很不好看,我若為誰說話,父皇真計較起來我們都得不到好,對孩子的議論也會不好,讓他以後怎麽在宮裏相處?說到底這是家事,等宮宴過了,咱們坐下來好好商議就是,大哥如今這樣子,太後也不會做那種狠心的事,一定會讓你見兒子的。”秦珠賢這才有機會解釋。

秦珠賢句句都在理,南朝王妃不僅冷眼打量她,看著年紀小小的,沒想到什麽都看得明白。卻不知道秦珠賢自己也不太明白,只是平日裏聽皇貴妃和秋嬤嬤還有閆清的話聽得多了,那些道理自然而然地就鉆進了她的腦子裏,平日看著大大咧咧,真遇上事了行動總會比想法來得快。

“太後真會讓我見兒子?”南朝王妃知道秦珠賢時常在慈慶宮走動,便想要一個肯定的回答。

“我現在也不能肯定,太後的想法誰也不敢揣測,但太後從不做決絕的事,這個大嫂比我清楚。”秦珠賢搖頭。

南朝王妃被秦珠賢的話打動,這才冷靜下來,安靜半晌後又是一聲抽噎,轉頭伏在秦珠賢的肩頭:“王爺的腿沒了,這可怎麽辦?”

這個秦珠賢勸不了,只有輕輕拍著南朝王妃的背脊,讓她哭個痛快。

靜下心來,秦珠賢才明白,她做的事不關乎心腸軟硬,只因她自己的身份不能讓她袖手旁觀。秋嬤嬤曾說過,這宮裏雖大,各自為營,但有人的地方總有人情冷暖,讓秦珠賢自己好好去體會。

秦珠賢當初不懂,今日卻體會到了。

這邊正安慰著南朝王妃,卻有人來稟報穆王被南朝王打了,如今去偏殿換衣裳。

兩妯娌頓時尷尬地對視一眼,還是南朝王妃先問:“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就打起來了?”說著話便站起來:“咱們也回去,他們兄弟間打打鬧鬧很正常,咱們不插手管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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