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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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清和宸王被擡去了慈慶宮, 嘉妃那裏所有的太醫全被召來為兩位王爺診治。

鞭傷全在背上, 一碰閆清就痛得直抖,宸王本咬牙撐著, 後來也撐不住了,秋嬤嬤在一旁看得直掉眼淚。

“兩位王爺忍忍, 這鞭子帶了倒刺, 必須下猛藥才行,若實在撐不住, 可以喝一碗麻沸湯。”太醫院的唐副使道。

“還忍得住,有勞唐副使了。”閆清很虛弱。

“郡王放心, 臣一定將您醫治好,也好給俞貴妃娘娘一個交代。”唐副使擼著雪白的胡須。

不一會,便響起了閆清的慘叫聲。

“郡王,您受苦了。太後不敢進來看, 說看了會心疼。您這次平白擔了罪名,將事情迅速平息,太後說, 她會記得。”秋嬤嬤蹲下來, 握住閆清的手。

過了許久閆清才緩過神來,對秋嬤嬤勉強露出一個笑:“這是我……應該的。”

閆清想說的卻是, 若他知道刑法是鞭刑, 還是帶倒刺的鞭子,他才不會出這個頭,管這個破事, 讓太子盡管作死好了!

“宸王也受苦了。”秋嬤嬤還沒忘了旁邊的宸王。

宸王有些心虛,笑了笑沒有開口。

等上完藥,屋裏的人都出去向太後稟報了,宸王才和閆清互相對視,兩人沈默良久。

“為了我們的罪過白白挨打,你後悔了沒?”宸王問。

“後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如果還有下次,我一定躲得遠遠的。”閆清道。

宸王笑了:“如果還有下次,你一定還會沖出來的。我好像明白為何父皇會獨獨對你坦白心事了。”

“為什麽?”閆清不解。

“因為……你最讓他安心。”宸王說完後轉過頭去,背對著閆清,不久後響起均勻的呼吸聲,好像睡著了。

閆清趴在另一張床上,若有所思。

能安心又能怎樣呢,還不是一團糟。

俞廣出宮後,帶人去了大理寺,將秦芣從牢獄中放了出來。

閆清和宸王在宣政殿外被慈慶宮鞭刑的事傳了出去,大理寺外鬧騰著要一個公道的文人們也散去了。

各個地方彈劾的折子也在半路被截回。

宸王的人本準備了許多後招,如今都只有按兵不動,宸王人都去了慈慶宮了,他們難不成還能打著太後的名頭麽。

短暫的一日裏,風向瞬息萬變,眾人不得不感概,太後這鞭子打得好。順便再感概一下西郡王,好好的被拉出來擔了罪名,雖平息了風波,以後的前程也渺茫了,可惜了皇帝前幾個月有意栽培他,他們卻不知道,這頓鞭子其實是閆清自己求來的。

眾人也看清了,慈慶宮還是護著東宮的,慈慶宮的意思,也就是皇帝的意思。

第二日太子照常上朝,沒有派人去慈慶宮過問過一句,太後更加寒心了,卻不能對人訴說,只能默默掩飾著。

閆清和宸王被打了一頓後在慈慶宮養傷,當晚半夜,李松才來稟報,南朝王妃和孩子找著了。

聽說是在麗婕妤那兒找到的,麗婕妤平日裏雖嘴上不積德,但這次還是明白輕重,將南朝王妃強行留在自己宮裏,然後派人去找到了南朝王。

南朝王見到南朝王妃的樣子時就怒火沖天,麗婕妤還添了一把火:“我還讓人給王妃清洗了,王爺是沒見到王妃之前的樣子,滿臉是血……”

南朝王一把抱走了天兒,麗婕妤嚇得噤了聲。

南朝王將天兒交給了身旁的內侍,自己又將南朝王妃抱起來,一句話也沒說便有了。

麗婕妤氣不過,等南朝王走遠了,罵道:“跟我使什麽性子,有本事去找嘉妃啊!”

而嘉妃當然沒有生下來,她敢打南朝王妃,也就仗著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只要她一喊要生,就連太後都得讓道。

可太後讓人當著她的面將她宮裏的太醫叫走了,也不異於給了她一記耳光,嘉妃氣得肚子是真痛起來,痛過之後又是一陣後怕,各種心思在她腦中輾轉。

這些瑣碎的事閆清是不知道的,他這次算是用盡了自己的用途,以後可以真正的做一個閑散王爺了。

等閆清和宸王已經可以下床了,南邊也傳來了皇帝準備回京的消息。

閆清和宸王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兩人很是悠閑,就差一個戲臺子了。

“咱們兩個以後是真要閑散下來了。”宸王感概道。

“挺好的。”閆清微瞇著雙眼,昏昏欲睡。

宸王自顧自道:“太後明著讓我在慈慶宮養傷,其實是不敢放我出去,等過些日子出去了,我的東西也差不多被清理完了,鬧騰了這麽多年,終於能真正的休息下來了。”

閆清淡淡一笑,篤定道:“不會的,朝堂少不了你。”

“承你吉言。”宸王開心了一些:“太子這些日子一點動作都沒有,你不覺得很奇怪麽?”

“林家都撒手不管了,他還能做什麽。”閆清已經快要睡過去了,眨了眨眼,後知後覺道:“你不需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麽覆雜,太後不讓你出去,也許是真的想讓你好好養傷,我不也被關在這裏麽。”

宸王沈默了,許久後才道:“也許。”

又過了幾日,皇後才仿佛醒過神來,給南朝王府送了藥材以示安撫,又命自己的嬤嬤去公然斥責了嘉妃,嘉妃又鬧著肚子疼,可景陽宮的嬤嬤卻不上當,讓嘉妃在宮門口挨了半個時辰的□□。

一出連著一出的戲看得人腦瓜子疼,眾人現在只盼著皇帝快些回京,皇帝一走,什麽妖魔鬼怪都跑出來作妖了。

天氣越來越冷,內務府已經送來了冬衣,閆清和宸王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斷沒有帶傷去見太後的道理,所以兩人等傷好了,才終於見了太後一面。

太後近來心力交瘁,很是疲憊,說了幾句場面上的話後,便示意宸王可以出宮去了。

閆清和宸王呆在慈慶宮裏,外頭的所有消息都不知道,仿佛被隔絕在外。閆清倒不甚在意,宸王卻一直耿耿於懷,得了太後的同意後,立即就收拾東西出宮去了。

閆清還留在慈慶宮裏,如今他是真不想出去了。

這日一大早,閆清就去看望太後,陪著一起用了早膳。

太後用了一碗粥便放下筷子,閆清也跟著放筷子。

“不用管我,還當自己是外人呢?”太後洗手漱口,緩緩道。

閆清便又乖乖拿起筷子,將剩下的粥迅速吃了。

“宸王都出宮了,你怎麽不跟著出去?”太後問道。

“我以後都不用處理朝政了,就想在慈慶宮多呆呆。”閆清赧然笑道。

太後擡眼仔細打量著閆清,漠然的神色終於變成一片柔意。

“罷了,當個閑散人也好,就可以多陪陪我這個老婆子,也不用讓我整日擔驚受怕了。”太後道。

又道:“前朝的事情,就讓他們幾個去爭,咱們不管了,再也不管了。”太後站起來,拉住閆清的手:“走,陪我出去走走。”

“是。”閆清開心的笑起來,扶著太後走出去。

閆清本想問問南朝王妃的事,可顧及到太後的心情,沒有開口。

院子裏栽種的植物已經開始雕零,站在太陽下,閆清轉頭看太後,見她已經有白發露了出來。

秋嬤嬤說過,太後雖有白發,但每日梳頭都會用黑發遮掩起來,如今黑發也遮不住了。

“瞧見我的白發了?”太後撫著自己的鬢發,笑道:“人老了哪能不生白發呢?秋眉讓我染一染,我不想染,跟著歲月白了頭才是福氣。”

“皇祖母連眼角的皺紋都瞧不出來,哪裏就老了?”閆清道。

怕太後憂傷,閆清又扶著她繼續走,沒有再轉頭看。

“南朝王妃的事我聽說了,那日你還發了火氣。”太後道。

“那日太亂了,我就心急了。”閆清解釋。

“我知道。”太後安撫地拍拍閆清的手背:“閆清,前朝和後宮是不一樣的,前朝的事有很多理由,為了各自的利益,立場。可後宮裏都是女人,你母妃算好的,即便脾氣差,可她活得清楚明白。後宮裏還有許多人,她們早就憋壞了,做的事是找不出原因的。”

“難道嘉妃娘娘不是為了她的孩子?”閆清說完又自知失言,道:“孫兒說錯話了。”

太後呵呵一笑:“也許是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也許還為了其他的,可她至於就做出這樣的事麽?俗話說一步錯步步錯,她之前做了錯事,被我們冷落了,她就更加不管不顧了,這就是我以前說過的,一旦後宮的嬪妃覺得自己受了委屈,緊接著就禍害前朝,可她這次太過了。”

閆清聽著太後的意思,似乎要出手管嘉妃了,可太後不說,他也不便詢問。

這畢竟是皇帝的後宮。

十一月初,皇帝回京,太子協百官出城迎接,閆清稱病沒有去。

都徹底閑了,還去和他們擠什麽。

閆清已經回王府養病,王華一直欲言又止,似乎想勸勸閆清,到底沒有開口。

“您果真不去?”柳琴絡端了盤洗好的果子放在桌上,問道。

“不去。”閆清低頭臨字。

柳琴絡便不再說什麽。

臨完一張字帖,閆清丟了筆,坐下來剝了一個橘子,將王華喚進來:“以後關了府門,若有送禮一律不收,來客也擋了。”

王華擡頭默默看向閆清。

“去啊。”閆清蹙眉,扔了瓣橘子進嘴,隨即被酸得跳起來。

“這怎麽這麽酸?”閆清眼淚都出來了。

“劉大娘的兒媳剛懷上,這是劉大娘送來的。”柳琴絡答道。

“哪個劉大娘?”

柳琴絡眨眨眼:“王賬房家的劉大娘啊。”

閆清默了默,將手中剩下的橘子扔了回去。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連橘子都吃不著甜的了。

閆清悲傷的想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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