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皇帝回京, 百官激動得熱淚盈眶, 唯獨不好受的就是太子了,他監國四十九天, 給皇帝留了一堆爛攤子。據說秦芣至今還躺在家裏壓驚,無論誰去請都無濟於事。

皇帝徑直回宮, 沒有片刻休整便一頭鉆進宣政殿處理朝務。太子跟隨其後, 站在宣政殿外等著皇帝的召見。

可皇帝沒有召見他。

過了兩日,李公公帶著皇帝的口諭去了秦府, 秦芣開始照常上朝。

一切都恢覆了以往井然有序的模樣,看似很正常, 卻又顯得十分詭異。仿佛之前發生的事情都是大家的幻覺,皇帝那邊一點風聲也沒有。

閆清整日閑散在府裏,樞密院也不去了,府門也關了, 內務府來送衣物月例銀子都敲了好久的門才進來。

西郡王府裏的人都以為閆清這是徹底失了皇寵,整日愁眉苦臉,輕言細語, 就怕哪句話刺激了閆清, 卻不知道閆清早就樂翻了天。

不用天沒亮就起床點卯,不用每天擔心宮裏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閑來無事在府裏釣釣魚, 實在閑得發慌還可以去王府後面爬山玩。

閆清看著山頂的日落,覺得這才是一個穿越者應該有的生活。

華燈初上,整座山變得昏暗, 柳琴絡站在山腳下,看著閆清從山上一步步走下來。

山頂霧重,閆清披著鬥篷,兜帽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筆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還有一截曲線好看的下巴。

走近了,閆清伸手放下兜帽:“怎麽又來等我了,站著不冷麽?”

露出的眼睛是與冷峻的面容不太符合的溫柔。

柳琴絡微微回神:“您一直沒下山,怕您撲了風著涼。”

“哪就這麽脆弱,走。”閆清接過柳琴絡手中的帕子,用帕子擦著額頭的薄汗,長腿一邁往府裏走去。

若是在山頂修個房子什麽的,估計不比皇帝那個寢殿差。

閆清想待會就找王華說一聲,聽說王爺修房子還不用自己花錢,都是工部給,這多好的事。

回到院子,王華已經在那裏了。

“王爺。”王華走過來。

“正好有事想和你商量,我想在山頂修個院子,不用太大,三四個房間就行。”閆清用手比劃著。

王華擡頭看向閆清,沈默須臾後,道:“俞廣將軍求見。”

“不見。”閆清往屋裏走。

“將軍說有要事相商。”

閆清停下腳步,想了想:“讓他進來。”

也許是俞貴妃托俞廣帶話什麽的,他姑且見一面。

湘湘伺候著閆清凈手擦臉,將身上帶著露水的鬥篷脫下,俞廣就全身包裹著鬥篷走進來,比閆清上山還捂得嚴實。

“……”閆清:“你來見我,至於弄得像個賊嗎?”

“至於。”鬥篷下一道渾厚蒼勁的聲音,來人放下了頭上的兜帽。

“……”閆清:“外公?”

俞長英如炬的雙眼盯著閆清,雙手負後:“給王爺請安。”

“不敢不敢,您請坐。”閆清趕緊站起來,扶著俞長英坐上他坐的位置。

要知道是這尊大佛來了,閆清肯定裝病。

俞長英坐下,王華親自端著茶進來,還關上了房門。

“王爺的傷可好了?”俞長英問道。

“您不用這樣喚我。”閆清訕訕笑道:“在慈慶宮時已經好了。”

“禮不可廢。”俞長英擡手拒絕,又道:“王爺原本已是宮中的紅人,得太後與皇上偏愛,這一次卻為太子擔了罪名,王爺日後可有什麽打算?”

閆清想說,打算釣釣魚種種花在山上長住養生,這樣行麽?

可看俞長英一臉正氣,閆清是不敢太實誠的,只得踟躕著道:“父皇剛回京,有什麽打算……以後走一步看一步。”

俞長英打量閆清,見閆清神情認真,忽然一笑:“王爺離京數載,不想竟長成這般性子,倒是讓臣想起了一位故人。”

“誰?”閆清問道。

不會是俞老將軍的哪個紅顏知己,這多尷尬。

“先帝的親弟弟,已經去世的順成王。”俞長英望著窗,似有感概。

閆清覺得順成王這三個字十分耳熟,想了許久才想起來,太後曾對他說過,殺了先帝大皇子的其中一個人,就有順成王。

“順成王一向溫和寬厚,當年也是最有希望登基的人,可惜他激流勇退,甘願輔佐先帝。可惜啊可惜……天妒英才,順成王早早就病逝了。”俞長英回憶著往昔,又轉回頭來:“臣只想問王爺一句話。”

“您問?”閆清擡手。

“王爺是真的想不問世事,還是想要蟄伏,以待時機?”俞長英壓低了聲音。

閆清一楞,沒想到俞長英會問得這麽直接。

這樣的問題,就連太後都沒有問過。

“這個問題,您當年問過順成王麽?”閆清不禁反問。

“隱晦地問過,可他並沒有作答。”

閆清想了想,覺得順成王大概是和他一樣,並不是不願作答,而是不知道答什麽。

見閆清不語,俞長英道:“俞家必定是擁護王爺的,王爺不必疑慮。”

閆清知道俞長英是誤會了,便道:“我身為郡王,自該為父皇和朝堂分憂解難,可我自知並不是做皇帝的料,所以如今太平盛世,我安居在王府就好。這並不是不問世事或者蟄伏,這只是我認為我應該有的姿態。”

俞長英覺得很新奇,問道:“王爺當真沒有想過幾十年後的事?”

“您都說是幾十年後了,那時會發生什麽我們怎麽知道?”閆清一笑:“父皇正值壯年,朝堂官員數百,我現在只需要當兒子就夠了,幾十年後的事,那就幾十年後再說。”

俞長英聽後思忖良久,忽然道:“臣明白了,多謝王爺為臣解惑。”

“……”閆清:“您明白什麽了?”

俞長英道:“果然是在其位謀其職,王爺所想所悟,我等又如何能夠體會?”

俞長英長嘆一聲,站起來:“王爺放心,俞家一定按照王爺的心意。”

閆清聽得半知半解,站起來:“您走了?”

“時候不早,臣來的事不宜被別人知道,臣先回去了。”俞長英戴上兜帽,開門往外走。

閆清跟在後面走出去,俞長英步伐快捷,很快走出了院子,隱入黑暗中。

閆清站了會,回頭看向王華:“這次談話,你有什麽看法?”

閆清不太確定俞長英的意思,莫非俞長英肯讓俞家陪他一起共沈淪?

“奴才愚鈍。”王華道。

閆清無奈,擺擺手回了屋。

俞長英曾為國鎮守邊關,征戰二十八年,一身是傷,老了後不顧皇帝勸阻,毅然歸還了兵符,並且還自請教導幾位皇子的武藝,在朝中很受愛戴。

所以當年選後,林家的女兒做了皇後,俞貴妃卻只得了個貴妃位,俞貴妃為此耿耿於懷,入宮後做了許多欺負人的事,太後與皇帝從未怪罪,到了如今,俞貴妃的性子才漸漸溫和許多,但依舊是後宮嬪妃的噩夢。

俞家和林家雖聲勢相當,但林家的榮耀是靠女人入宮得來的,而俞家的顯赫是靠鐵血戰績,一輩一輩的積累而來,所以俞家看不起林家,也是情有可原。

而閆清與林懷章和俞長英都交談過,不論私心,閆清都覺得俞長英的眼光更為廣闊,不是林懷章可比。

閆清一心想著自己山頂的院子,急不可待的讓王華去工部告知一聲,可王華回來後卻告訴閆清,所要動工,得要閆清入宮拿皇帝的批準才行。

閆清一聽要入宮見皇帝,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皇帝南巡前給閆清交代的事情,閆清全給辦砸了,還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哪裏還敢去見皇帝。

單看皇帝回京這麽多天也沒有宣召閆清,也知道皇帝對閆清存著火氣呢。

不得已,閆清只好頂著心痛,讓王華把王府銀庫的銀子拿出來,在太陽下和王賬房仔細數了數,摞了一千多兩出來修房子。

本以為關上門就能密不透風,誰知第二日,慈慶宮就突然給西郡王府送了五百兩銀子,說是給閆清治傷的,閆清背上的傷早好了,哪裏還需要治傷?

慈慶宮送了銀子,俞貴妃也跟著送了四百八十兩,緊接著其他不明內情的人也跟風似的送來,光是皇後就送了一百兩。

最後閆清數了數,發現他不但沒有花錢,倒還賺了三百多兩。

閆清一臉莫名。

緊接著就是找工匠畫圖紙,工部很會看眼色,主動送了兩名工匠來,說是給閆清幫忙的,閆清樂呵地收下了。

俗話說人多力量大,府裏的幕僚們成天無所事事,前幾天還有幾個說一直被閆清白養著,實在愧疚,便向閆清辭去了幕僚的職位,背著包袱另謀前程去了。

閆清就當作給那些剩下的幕僚找個樂子,把大家聚集起來開了個會,商量一下王府後面的那座山怎麽開發比較好,勵志打造出一個養生環保的農家樂出來。

連著幾日,王華看向閆清的神情都欲言又止。

閆清這邊忙得十分樂呵,早把朝堂的事忘得一幹二凈,卻不想某一日,李松突然來了王府,讓閆清趕緊準備一下。

“準備什麽?”閆清莫名。

“準備迎接聖駕啊,皇上的儀仗已經啟程了。”李松道。

閆清捏著手中的圖紙,盯著李松好一會。

皇帝居然親自駕臨他的王府?

“說我高熱,不能把病氣傳給父皇,讓父皇去宸王府。”閆清扔了圖紙就走,準備回去裝病。

“欸,郡王等等!”李松拉住閆清的衣袖:“這可是欺君,您要想好?”

“……”閆清很頭痛。

半個時辰後,皇帝的儀仗停在西郡王府門口,街道早就肅清幹凈,閆清帶著一府的人跪在門口。

皇帝下了轎,直接往閆清的府裏走,李公公順手扶了一把閆清,閆清會意,站起來跟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營養液:

城府暗香”,灌溉營養液+1

楊洋”,灌溉營養液+5

不要坑”,灌溉營養液+1

遠去的鈴鐺”,灌溉營養液+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