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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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人的一生，就是一個不斷失去的過程。失去童真，失去信任，失去愛你的人，失去你愛的人，失去你的敵人，失去你的朋友……如果說你還能得到一點什麽，應該就是意識到：人生總有那麽一點來不及。這是一種近乎於認命的教訓。所以，趁來得及的時候，珍惜也好，報恩也罷，對這個世界溫柔一點。
31號晚上。白修遠住在單位的值班室裏，看著電視裏鬧哄哄的跨年演唱會，低頭玩著手機。姜維和父母吃完晚飯，回到自己屋，也低頭玩手機。馬健把黃老師和黃平接到家裏，簡單地做了幾個菜。黃老師早早地睡了。馬健拉著黃平去外灘看燈光秀倒數跨年。
馬路上的人太多了。馬健不自覺地拉著黃平的手。小時候，有一次倆人在外面玩兒到天黑，摸著夜路回家。黃平害怕，就拉著馬健的手。倆人照著月光回的家。這一次，馬健拉住黃平的手時，覺得這只手比那時候更加粗糙，也更厚實。
人越來越多，秩序也越來越亂。前面的人堵著不動，後面的人擠著往前。馬健緊緊地拉著黃平的手，生怕被人潮沖散了。突然，前方的人潮發生異動。“什麽情況啊”“好像出事了”“前面踩死人了”……
馬健察覺事態不妙，轉頭對黃平說：“黑子，咱們擠出去。”“嗯！”“讓一讓讓一讓，借過一下……”
兩人費了好大的勁兒，終於擠出了人群。“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大冬天的，黃平的額頭上掛滿了汗珠。馬健脫去羽絨服，裏面的襯衣已經濕透了。他們走到不遠處的麥當勞，買了些吃的喝的。“11點59了。”
沒有“54321”的倒數計時，沒有煙花和燈光秀，在安靜的麥當勞裏，馬健和黃平迎來了新年。
“兄弟們新年快樂”“美熊們新年快樂”白修遠和姜維同時在三人群裏說話了，馬健回了個表情，放下手機，舉起可樂，和黃平碰了下：“黑子，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馬健心裏有些懊惱，原本想給黃平留下一個難忘的跨年夜……
回到家。黃平正洗著澡呢，突然聽到馬健在客廳中大叫一聲“我操，還好我們沒去！”馬健沖進浴室：“黑子，外灘真的出事了，發生了踩踏事件，還死人了。”“我靠，咱們命大！以後再也不去外灘跨年了！”
眼前的黃平剛剛洗完，正在擦身。那麽多年沒見，黃平胖了，壯了。小時候他皮膚就黑，所以大家就叫他“黑子”。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他更黑了。寬厚的肩膀，敦實的胸脯，以及其他地方，全都是成人的模樣了……馬健用目光撫摸著黃平誘人的身體，突然一個閃念，一擡頭，他的眼神和黃平的眼神撞了個滿懷。四目相對，仿佛電光火石；欲言又止，卻又閃爍其詞。馬健延遲了2秒，終於把眼神中的欲望壓了下去：“洗完了？快穿上吧，別著涼。”黃平低聲地“嗯”了一下。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把浴巾圍在腰裏，和馬健一起退出了浴室。
兩人坐在沙發上，誰都沒說話。
黃平率先打破沈默：“我爸睡了？”
“是啊，好像還打呼了。那啥……本來還想給你留下一個難忘的跨年夜呢，哪兒知道……”
“沒事，現在也挺難忘的。”
“……”
黃平往馬健身邊靠了靠：“哥，晚上咱們一塊睡吧，陪我說說話。我爸睡著了，我現在進去怕吵醒他。”
馬健的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以往兩人睡一塊，他從不胡思亂想。但今晚詭異的氛圍，讓馬健隱隱不安。此時，黃平身上那股浴後特有的潮濕、溫暖的味道縈繞在他身邊。馬健緩緩地回答：“改天吧，今天有點累了。呃……我睡老白那屋，你睡姜維那屋吧。”
“哦，好……那，我去睡了，晚安，哥。”黃平撅了下嘴，起身回屋了。
“晚安。”
馬健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突然悵然若失。他有一種感覺，他很害怕這種感覺是錯的，但又有一點點希望他的感覺是對的。希望是多想了吧。
後面的幾天，馬健帶著黃老師和黃平逛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他們誰都沒有提關於跨年夜的事情。好像那天晚上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那天晚上也確實什麽都沒有發生。
黃老師很高興，一直鼓勵黃平也來上海闖闖。馬健看到黃老師那麽高興，也順著說：“黑子，你要想來上海試試也行，我會盡最大努力幫你。”“那你的床能分我一半不？”黃平脫口而出。“啊，哈哈，可以啊，小時候咱倆不就睡一張床上嘛！哈哈”馬健沒想到黃平會這麽說，竟然一時接不上話。
“馬健啊，前幾年黃平媽媽走了。我們也沒什麽親戚，如果哪天我不在了，黃平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你一個親人了。雖然你只比他大2歲，但你做人做事，都比他成熟得太多了。你若不嫌棄你這個弟弟，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好照顧他……“黃老師拉著馬健的手，緩緩地、語重心長地說著。馬健剛想開口，黃老師又繼續說：“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挺難的。你這孩子心腸好。咱們原本非親非故，只因為我做了幾年你的老師，請你吃了幾頓飯，你就一直記著心裏。我慚愧啊……”
“黃老師，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啊，你身子還硬朗著呢。”馬健想起小時候那碗紅燒肉，紅了眼眶，“你放心，我一直把黑子當做是我的親弟弟。我有飯吃就不會給他喝粥。他現在在老家做公務員挺好的，但他要想趁年輕，想來上海試試。我也一定竭盡所能地幫他……”
“我知道他想出來闖闖，但這幾年，他媽媽和我前後腳生病，他走不了，只能在老家找了個安穩的工作。”黃老師突然咳嗽起來，黃平趕緊給他遞了杯水。黃老師又說：“平兒，你也不用瞞我了。那天醫院裏，醫生把你叫出去說的話，我在邊上都偷偷聽到了。我時日不長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平兒啊，以後要聽你哥的話，他說什麽就是什麽。記住了嗎？”
“記住了……”黃平抹了抹眼角的淚。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父親執意要來上海，原來是想把他托付給馬健。那天在醫院裏，醫生說他父親的腫瘤已經是晚期了，最多還有半年。
兩年前，母親也是在這裏。醫生對父親說了同樣的話。父親聽完後，平靜地說，謝謝醫生，請你們盡力，就是砸鍋賣鐵，也得救我老婆。醫生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的中年男子，和身邊十幾歲的男孩，搖了搖頭：“大哥，你想想清楚。你還有孩子要養。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家破人亡，另一個，是家不破人亡。”
父親沈默了許久，最後站起身帶著黃平回家了。第二天，黃平在附近房產中介的廣告上，看到了自己家的房子。母親的病讓家裏欠了不少外債。這幾年，父親一直在接各種補習，好不容易把外債都還了，結果自己卻……
馬健把他倆送到了火車站。候車廳裏，馬健把黃平拉到一邊：“黑子，你回去後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爸爸。有事兒就給我打電話。”“嗯，記住了。你也是，這兒物價高，壓力大，你一個人也得好好的……”
黃平看著馬健，紅著眼睛說：“你也是……”
馬健一把抱住黃平，抱得很緊很緊。“黑子，啥都別說了，我明白。”黃平再也忍不住，哽咽著：“謝謝哥……”黃平輕聲地在馬健耳邊說道。“嗯，好好的……”
送走了黃老師父子。馬健覺得心裏堵得慌。他看著候車大廳的人來人往，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才起身回家。
白修遠窩在沙發上，見馬健開門，直接進了屋。他走到門邊，見馬健躺在床上，用一個抱枕捂著臉。
“健健，有個事兒，我得和你說。”白修遠一臉嚴肅地說，“那個黃平，應該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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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就是一個不斷失去的過程。失去童真，失去信任，失去愛你的人，失去你愛的人，失去你的敵人，失去你的朋友……如果說你還能得到一點什麽，應該就是意識到：人生總有那麽一點來不及。這是一種近乎於認命的教訓。所以，趁來得及的時候，珍惜也好，報恩也罷，對這個世界溫柔一點。
31號晚上。白修遠住在單位的值班室裏，看著電視裏鬧哄哄的跨年演唱會，低頭玩著手機。姜維和父母吃完晚飯，回到自己屋，也低頭玩手機。馬健把黃老師和黃平接到家裏，簡單地做了幾個菜。黃老師早早地睡了。馬健拉著黃平去外灘看燈光秀倒數跨年。
馬路上的人太多了。馬健不自覺地拉著黃平的手。小時候，有一次倆人在外面玩兒到天黑，摸著夜路回家。黃平害怕，就拉著馬健的手。倆人照著月光回的家。這一次，馬健拉住黃平的手時，覺得這只手比那時候更加粗糙，也更厚實。
人越來越多，秩序也越來越亂。前面的人堵著不動，後面的人擠著往前。馬健緊緊地拉著黃平的手，生怕被人潮沖散了。突然，前方的人潮發生異動。“什麽情況啊”“好像出事了”“前面踩死人了”……
馬健察覺事態不妙，轉頭對黃平說：“黑子，咱們擠出去。”“嗯！”“讓一讓讓一讓，借過一下……”
兩人費了好大的勁兒，終於擠出了人群。“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大冬天的，黃平的額頭上掛滿了汗珠。馬健脫去羽絨服，裏面的襯衣已經濕透了。他們走到不遠處的麥當勞，買了些吃的喝的。“11點59了。”
沒有“54321”的倒數計時，沒有煙花和燈光秀，在安靜的麥當勞裏，馬健和黃平迎來了新年。
“兄弟們新年快樂”“美熊們新年快樂”白修遠和姜維同時在三人群裏說話了，馬健回了個表情，放下手機，舉起可樂，和黃平碰了下：“黑子，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馬健心裏有些懊惱，原本想給黃平留下一個難忘的跨年夜……
回到家。黃平正洗著澡呢，突然聽到馬健在客廳中大叫一聲“我操，還好我們沒去！”馬健沖進浴室：“黑子，外灘真的出事了，發生了踩踏事件，還死人了。”“我靠，咱們命大！以後再也不去外灘跨年了！”
眼前的黃平剛剛洗完，正在擦身。那麽多年沒見，黃平胖了，壯了。小時候他皮膚就黑，所以大家就叫他“黑子”。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他更黑了。寬厚的肩膀，敦實的胸脯，以及其他地方，全都是成人的模樣了……馬健用目光撫摸著黃平誘人的身體，突然一個閃念，一擡頭，他的眼神和黃平的眼神撞了個滿懷。四目相對，仿佛電光火石；欲言又止，卻又閃爍其詞。馬健延遲了2秒，終於把眼神中的欲望壓了下去：“洗完了？快穿上吧，別著涼。”黃平低聲地“嗯”了一下。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把浴巾圍在腰裏，和馬健一起退出了浴室。
兩人坐在沙發上，誰都沒說話。
黃平率先打破沈默：“我爸睡了？”
“是啊，好像還打呼了。那啥……本來還想給你留下一個難忘的跨年夜呢，哪兒知道……”
“沒事，現在也挺難忘的。”
“……”
黃平往馬健身邊靠了靠：“哥，晚上咱們一塊睡吧，陪我說說話。我爸睡著了，我現在進去怕吵醒他。”
馬健的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以往兩人睡一塊，他從不胡思亂想。但今晚詭異的氛圍，讓馬健隱隱不安。此時，黃平身上那股浴後特有的潮濕、溫暖的味道縈繞在他身邊。馬健緩緩地回答：“改天吧，今天有點累了。呃……我睡老白那屋，你睡姜維那屋吧。”
“哦，好……那，我去睡了，晚安，哥。”黃平撅了下嘴，起身回屋了。
“晚安。”
馬健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突然悵然若失。他有一種感覺，他很害怕這種感覺是錯的，但又有一點點希望他的感覺是對的。希望是多想了吧。
後面的幾天，馬健帶著黃老師和黃平逛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他們誰都沒有提關於跨年夜的事情。好像那天晚上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那天晚上也確實什麽都沒有發生。
黃老師很高興，一直鼓勵黃平也來上海闖闖。馬健看到黃老師那麽高興，也順著說：“黑子，你要想來上海試試也行，我會盡最大努力幫你。”“那你的床能分我一半不？”黃平脫口而出。“啊，哈哈，可以啊，小時候咱倆不就睡一張床上嘛！哈哈”馬健沒想到黃平會這麽說，竟然一時接不上話。
“馬健啊，前幾年黃平媽媽走了。我們也沒什麽親戚，如果哪天我不在了，黃平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你一個親人了。雖然你只比他大2歲，但你做人做事，都比他成熟得太多了。你若不嫌棄你這個弟弟，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好照顧他……“黃老師拉著馬健的手，緩緩地、語重心長地說著。馬健剛想開口，黃老師又繼續說：“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挺難的。你這孩子心腸好。咱們原本非親非故，只因為我做了幾年你的老師，請你吃了幾頓飯，你就一直記著心裏。我慚愧啊……”
“黃老師，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啊，你身子還硬朗著呢。”馬健想起小時候那碗紅燒肉，紅了眼眶，“你放心，我一直把黑子當做是我的親弟弟。我有飯吃就不會給他喝粥。他現在在老家做公務員挺好的，但他要想趁年輕，想來上海試試。我也一定竭盡所能地幫他……”
“我知道他想出來闖闖，但這幾年，他媽媽和我前後腳生病，他走不了，只能在老家找了個安穩的工作。”黃老師突然咳嗽起來，黃平趕緊給他遞了杯水。黃老師又說：“平兒，你也不用瞞我了。那天醫院裏，醫生把你叫出去說的話，我在邊上都偷偷聽到了。我時日不長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平兒啊，以後要聽你哥的話，他說什麽就是什麽。記住了嗎？”
“記住了……”黃平抹了抹眼角的淚。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父親執意要來上海，原來是想把他托付給馬健。那天在醫院裏，醫生說他父親的腫瘤已經是晚期了，最多還有半年。
兩年前，母親也是在這裏。醫生對父親說了同樣的話。父親聽完後，平靜地說，謝謝醫生，請你們盡力，就是砸鍋賣鐵，也得救我老婆。醫生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的中年男子，和身邊十幾歲的男孩，搖了搖頭：“大哥，你想想清楚。你還有孩子要養。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家破人亡，另一個，是家不破人亡。”
父親沈默了許久，最後站起身帶著黃平回家了。第二天，黃平在附近房產中介的廣告上，看到了自己家的房子。母親的病讓家裏欠了不少外債。這幾年，父親一直在接各種補習，好不容易把外債都還了，結果自己卻……
馬健把他倆送到了火車站。候車廳裏，馬健把黃平拉到一邊：“黑子，你回去後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爸爸。有事兒就給我打電話。”“嗯，記住了。你也是，這兒物價高，壓力大，你一個人也得好好的……”
黃平看著馬健，紅著眼睛說：“你也是……”
馬健一把抱住黃平，抱得很緊很緊。“黑子，啥都別說了，我明白。”黃平再也忍不住，哽咽著：“謝謝哥……”黃平輕聲地在馬健耳邊說道。“嗯，好好的……”
送走了黃老師父子。馬健覺得心裏堵得慌。他看著候車大廳的人來人往，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才起身回家。
白修遠窩在沙發上，見馬健開門，直接進了屋。他走到門邊，見馬健躺在床上，用一個抱枕捂著臉。
“健健，有個事兒，我得和你說。”白修遠一臉嚴肅地說，“那個黃平，應該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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