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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的師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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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影紛飛。

場上四人身形縹緲, 飄若驚鴻,矯若游龍。

根基淺薄的弟子不曾看清他們的身形,只有銷金袖時不時撫掌笑道:“好劍法!”

“紅娘子,你的殺仙馬上就要看上別人了。你看這兩個姑娘, 既比你年輕貌美,劍術又比你高超,哎哎,你半點都比不上人家呀。”

紅娘子用劍擋住長天, 斥道:“你給我閉嘴!”

銷金袖又笑:“哎呀,人家要刺你的眼睛啦。”

長天銀光爍爍,快得幾乎看不到影。

好似漫天霜雪潑來。

紅娘子以劍回擋,匆促挑開這一劍,耳畔忽然響起昆山玉碎之聲。

顧西月趁著紅娘子收劍之時, 秋水疾出如電,直直刺向她的雙目。

這一劍後發先至,霎時已至眼前。

月華清冷,普照四方。

霜雪無情, 鋪天蓋地。

長天綿密如雨,封鎖所有退路, 秋水快若閃電, 一招便是絕殺。

避無可避!

一道黑影掠來, 拖住長天片刻。

紅娘子趁機疾退數步, 躲開這一式絕殺。

她低頭望著不住顫動的殺仙, 不禁嘆道:“好劍!”

清平與顧西月在瞬息之間變招。

秋水纏住夜蝠, 長天直指血娘子。

她們武功本不在這二人之上。

但勝在心意相通,配合無間,一招一式皆是心有靈犀。

劍影揮灑出一片浩渺雲煙。

眨眼便變換出三式絕殺。

紅娘子與夜蝠左支右絀,倉促躲過。

但他們面上喜色更濃,騰轉閃避之間,連聲笑道:“好好好,不愧是驚鴻劍的弟子!”

銷金袖朗聲道:“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昔日無名老人從太白劍仙詩詞中領悟出這一式劍招,當真是精妙無比,未曾想百年之後,還有人能再現劍仙風華。”

天空中驕陽更盛,日光照耀之下,劍尖迸出一線銀光。

燦燦奪目,與日爭輝。

紀蕓癡癡望著二人縹緲的身影,低聲道:“無名劍法本該雙人合練,我少時最大心願,便是能和師姐一同用出這套劍法。”

儒衫文士亦讚嘆:“若單打獨鬥,她們並非紅娘子對手。但是雙劍合璧,可謂無雙。”

合則無雙。q.u.n霸而死物而琳琳就

銀光從劍尖擴散至劍刃,白茫茫一片冷光撲來。

清平刷刷三劍刺向紅娘子的膝、腕、腹,角度刁鉆,紅娘子折下腰,似靈蛇一般躲過這一擊。

銷金袖忽然喚道:“小心!”

廣袖當風,少女眼眸如玉石淺淡,映著漫天的劍光,比霜雪更為清寒。

冰冷、無情,一擊必殺。

夜蝠回過頭來,對上的便是這樣一雙眼。

還有充盈天地之間,無處可躲的冰涼劍光。

紅娘子忙撤劍相護,可是太晚。

方才那一劍,狀若無意一刺,但其實是精心計算過的絕殺。

讓或不讓,都有一人必要血濺當場。

電光火石間,紅娘子提著殺仙向顧西月刺去。

這是壯士斷腕的一招,也是於她而言,最正確的一個選擇。

清平若撤劍回護,可解夜蝠之困;顧西月若轉為防守,亦能讓夜蝠抓住片刻的間隙逃出來。

但是她忘了一件事。

顧西月不閃不避,依舊執劍封鎖夜蝠的退路,對著迎面而來的殺仙不退一步。

她與清平不同。

清平喜歡在不斷試探之後,抓住一瞬即逝的機會,絕殺一擊。

可顧西月卻懶得計算那麽多。

她只想痛痛快快地打,一擡手一揮劍皆是順從本心。

殺仙裹挾劍氣疾刺而來,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眼前白光奪目。

但她仍是只攻不守。

“血娘子!”銷金袖的聲音中好似帶上了幾分慌亂。

劍尖將要刺傷少女雪白的脖頸,血娘子望見那鮮紅胎記,瞳孔緊縮,可劍已至此,若想撤回卻是太晚。

正當殺仙要刺穿少女脖頸的那一霎那,長天早一刻刺穿了夜蝠肩胛,餘勢不減,與殺仙劍刃相撞。

劍尖偏開寸餘。

顧西月輕聲一笑,秋水回轉,直直刺入血娘子腹間。

雙劍合璧,勝負已定。

滿堂喝彩,眾人劫後餘生,難抑激動之情,不禁起身大喊:“好!”

血娘子捂住傷口,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挽劍而立的兩個少女。

她曾以為,於劍客而言,最值得信任的便是手中的長劍。

但現在看來不是如此。

心有靈犀的默契、敢以性命相托的信任,讓原本只是八分的劍招增進到了十分,也讓她看到了劍術的另一種可能。

只是這種可能,她今生也無法觸及。

“天上聞名,人間無雙。”紅娘子低笑一聲,“我們認輸。”

銷金袖扶住她,大聲道:“不曾想當今武林依舊臥虎藏龍,宗家,你們算是逃過一劫了。”他話鋒一轉,眼梢含春,鳳目一提,又添了幾分秾麗的煞氣。

“只是空為武林之首,一生都要躲在驚鴻劍的護佑之下,真是可笑、可笑!”

“二位,”銷金袖說罷,朝她們眨眨眼睛,“不久之後,我們再會。”

四人身形如雁,飄然而去。

紀蕓匆匆走近,“清平、西月,你們沒事吧。”

顧西月笑著搖頭,“沒事,水月宮四大護法武功也不過如此嘛。”

此話既出,便有幾位長老臉色愈發難看。

宗家之難能解除當然是好事,但偏偏退敵的是兩個這麽年輕的少女,而且她們竟還是江盈的徒弟。

這就像是在宗家百年武林世家的臉上扇了一個巴掌,又踹了一腳。

灰頭土臉,從此淪為江湖笑柄……這於他們這些最重聲名的人而言,無疑比死更可怕。

儒衫文士笑著走近,拱手拜會道:“在下宗府門客,名聶彥,仰慕驚鴻劍久矣。今日承蒙二位姑娘挺身相救,聶某不勝感謝。”

清平亦回禮,告知他此行目的。

聶彥桃花眼微微一挑,十分儒雅風流:“在下明白,不知二位姑娘名姓?”

“謝清平,這是我師妹,顧西月。”清平側過頭,發覺顧西月正楞楞盯著眼前男子,不由擔心道:“月?”

顧西月如夢初醒,垂下頭,“我沒事。”

清平見她有些魂不守舍,心下擔憂,便無意與那些江湖俠士周旋,拉著她匆匆往聶彥安排好的客房行去。

沒走幾步,便聽身後有人冷哼:“狂妄無人。”

清平微微皺眉,偏頭見顧西月仍是一臉恍惚,似乎沒有聽到,才松了口氣。

她並不在意他人評價,但卻怕這人聽見後,會心中不愉。

待行至客房,關好門扉,她將身後包裹放在桌上,問:“月,你怎麽了?”

顧西月咬唇,“那個人……我一看見他,就好像有種很熟悉的感覺。不知為什麽,想起了我的父親。”

少女眉目低垂,寥落中又帶點悲傷。

清平忍不住環住她,低聲道:“你的父親……”

她自己不曾有過親人,便不知如何勸慰,但憶起顧西月幼時家教甚好,便能猜到她應是父母捧在手心的至寶。

她該長於富裕人家,在寵愛呵護之中慢慢長大。

而不是跟著自己和師父在雪山受苦。

顧西月靠在清平懷中,手裏玩弄著她垂下的烏發,“算了,父親他本無親族,想來是不可能的。待這些事情結束,師姐就陪我去查當年我家……那些流寇好嗎?”

“自然。”

“其實大概是海底撈針吧,我什麽都記不起來……我……“

她的雙眼猛地張大,身子簌簌發抖,指縫之間點點鮮血漏出。

“月、月!”清平慌忙呼喚。

顧西月卻置若罔聞,面白如紙,渾身上下跟水裏撈出來似的。

鬢發被冷汗打濕,一縷一縷地貼在臉側。

清平只得將她抱住,輕聲撫慰,許久之後,這人才像回過魂來,擡起頭呆呆地看著她。

一雙桃花眼沒什麽神采,看起來像要哭了一樣。

“師姐,我好像想起什麽了。”

“你先別急。”清平為她上好藥,牽著她走至床沿坐下,柔聲道:“月,到底怎麽了?”

顧西月一頭紮在她的懷裏,死死抱住她,隔了許久才哽咽道:“我不是忘了,師父跟我說那群人是流寇,可我剛剛才想到,那群人的功夫……不像是流寇,像江湖人……”

清平心中亦是吃驚。

懷中人擡起頭來,蒼白的小臉委屈巴巴,“師父為什麽要騙我?她知道內情的對不對?”

“月,你懷疑師父?”

顧西月搖頭,“可是她為什麽要騙我?”

清平嘆了口氣,摸著她的頭,輕聲道:“師父趕來之時,是不是那群人已經走了?她只瞧見一地屍首,自然會往流寇那方面想。月,不管怎麽樣,師父總歸是會為你我好的。無論何時,你要信她。”

“我信她,我當然信她……”顧西月顫聲道:“我在這世上,便只有師父和師姐了,就算是你們騙我,我也會閉上眼睛讓自己相信。”

她靠坐在床角,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可是七年前那群人究竟是誰呢?我家明明只是普通人家,他們為什麽……”

宗府長老商議之後,預備第二日啟辰前往雲州。

宗漢之受傷的消息並未洩露出去,他們也不願讓人知道自己忌憚水月宮再來報覆,於是改頭換面,以商賈的裝扮出行。

是夜,清平與顧西月宿於宗府。

她好不容易才哄得師妹睡熟,自己卻再也睡不著,睜著眼睛看著床帳,目光游離。

七年前師父下山到底遇到了什麽?

她當真不知內情嗎?還是為了保護月,而不願開口呢?

她有點想念雪山隱居的日子了。

這樣的夜晚,睡在床上,仰頭便能看見破窗裏漏出的星光。

不似這裏,錦繡滿堂,深宅大院,但是夜深了,只有一片濃重黏稠的黑暗。

忽而窗戶被人小心地推開了。

清平心中一緊,連忙閉目裝睡,眼睛卻微微張開一條細縫,打量外面情況。

推窗而入的是一個黑衣人,他瞥了眼床上後,就筆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個長方條形的布包裹。

他提起布包裹便想離開,又覺手上重量有異,打開一看,那裏頭不是什麽精美絕倫的碧玉劍鞘,而變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劍。

這時,劍風呼嘯。

床上之人不知何時起床,抓住長□□他刺來。

黑衣人丟下木劍,慌忙從開著的窗間跳出。

清平提著長天亦緊追不舍。

夜黑風高,無星無月。

黑衣人身形猶若鬼魅,竟像是不輸夜蝠,在檐間幾個跳躍便沒了蹤影。

清平追了幾步後,牽掛屋中人的安危,便沒再繼續追下去。

她走至房內,閉好窗扉,又拾起地上木劍,用包裹布包好。

這裏面,早就不是春波綠了。

“師姐何時將其換成了木劍?”床上之人忽然問道。

清平走至床邊,“吵到你了?”

黑暗之中,她看不清顧西月面容,想了想便答道:“這東西太過棘手,那天我順手把它藏在了那座小廟之中。”

顧西月笑出聲來,“這麽貴重的東西,師姐就不怕路人撿走嗎?”

“若是撿走,豈不更好?”

顧西月突然湊過來,摟住了她的腰,“師姐,對不起……”

清平回抱住她,“怎麽?”

少女的聲音略帶嘶啞疲倦,“我方才……以為你和師父是故意瞞著我。我不該這麽想,可是我心裏很亂……”

清平摸摸她的頭,“別想了,師姐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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