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二、三、四

關燈
一、二、三、四

一、

二零五零年九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八點。巴基斯坦,信德省,海得拉巴。中國平流層水務集團塔爾沙漠荒漠改造項目階段性成果表彰大會晚宴。

領導在臺上發言:“同志們,五年間,通過大家的不懈努力,我們改造了兩萬平方公裏的熱帶荒漠。成功的將生態示範區內的年降水量從不足一百毫米提高到三百五十毫米。這是我們集團創造的又一個新紀錄。有了水,荒漠就具備了變成草原的條件,具備了變成森林的條件,具備了變成農田的條件,具備了承載更多人類活動的條件。”

臺下掌聲。

“當然,這和集團領導們的支持是分不開的。在算力方面,集團將巔峰系統百分之二十的算力提供給了我們。在生物膜方面,集團將最新的技術膜技術和生物催化劑提供給我們。同樣在人才方面也不遺餘力的支持,臺下就坐在我們集團最優秀的科學家代表,也是我們最年輕的院士,王唐博士,他帶領他的團隊和我們一起在艱苦的沙區解決各類問題。讓我們向王博士和他的團隊表示感謝。”

掌聲。

“有了水,更離不開大家保住水的努力。防護林的培育是最辛苦的工作。我們要一米一米的固註沙,要一滴滴的把水留住,要一顆顆的把樹種活。雖然我們的膜技術調節了日照,減少了水分的散失。但大家依然是每天在烈日下揮汗。這兩萬平方公裏示範區的每一塊綠色都是大家辛勤努力換來的。現在示範區內的生態多元性已經初步顯現,隨著以後降水量的逐年增加,我們將有更廣闊,更立體的空間去施展我們的創造力。我們會孕育出沙漠裏的草原,沙漠裏的深林,將以前人們透支的環境補償回來。”

“為了人類共同體,為了我們全人類有更多的空間,我們用技術改變環境。我們不去搶任何人的土地,我們不去掠奪任何人的資源。我們做的是,提高我們對世界的認識,探索能夠改變世界的技術,將技術用在增加人類福祉上。我們為當地帶來水,帶來了綠色,帶來了和平和穩定,帶來了繁榮和發展,帶來了希望。” 說完,領導轉向了當地的巴基斯坦的員工和當地的各界代表,向他們點頭示意。

當地的員工和各界代表起立,鼓掌。

這時,王唐拉著周冰走出了會場。

周冰四十歲左右,是集團的首席科學家之一,她的專長是微生物催化領域。周冰氣質不凡,人也十分漂亮,亭亭玉立。挽住王唐的胳膊,溫柔的看著他:“不喜歡這種場面?下面沒你發言嗎?”

王唐也四十出頭,英俊瀟灑,是集團的算力專家,也是首席科學家。很顯然。兩人是親密關系。“我和領導說了,今天不發言,待會巴方代表發言。”

王唐深情的看著周冰。看了好一會。說:“孫聞給我消息了。讓我馬上走?你跟我走嗎?”

“馬上?是現在?” 周冰很吃驚。

“是的。再不走來不及了。他們要對我動手了。你不想走的話,我不強求。他們不針對你。” 王唐很不舍的咬牙說出這句話。

“不,我跟你走。” 周冰看著王唐眼神堅定。

“你要想好,我們這是叛逃。我們是叛逃到美國去,帶著集團的技術,中國的技術。一旦邁出這一步,對國家,對民族我們永遠是罪人。” 王唐嚴肅的說。

“我知道你和孫聞都想好了。否則孫聞是不會支持你的。我們不會是永遠的罪人,也許一百年、兩百年內對國家、對民族是罪人。但五百年、一千年後,我們對全人類的發展是有貢獻的。” 周冰說的平靜。

“這和一百年前的錢學森不一樣,他是回來。我們是跑去。” 王唐再次強調。

“不,是一樣的。他平衡了世界格局。最終是促進人類共同的發展。我們要做的也是。” 周冰決心已下。

“那好,既然你決定了。我們走。”

兩人快步走到外面。

“車來了。” 王唐說。

一輛最新款的車子停在了他們面前。

“你下車。” 王唐對車裏的一個女人說。這是王唐的助力,她是最新型的機器人,看不出和人類的區別。

助理下車了。

“你只自己叫車回去吧。” 王唐對助理說。同時他和周冰坐進了車。

“目的地,印度,巴爾梅爾,關閉一切外部聯系,行程設定最高保密級別,全程高速前進。” 王唐向車輛下達指令。

車子慢啟動了。沿著新修不久的巴印高速飛馳。

二、

雄安。平流層水務集團總部,集團全球運行指揮中心。

就在剛才,控制中心的所有操作員都換成了各地調來的新人,新只是對於這個總部的指揮中心來說他們是新來的。但其實他們各個經驗豐富,都是戰術指揮的高手。

操作指令長向負責人匯報:“領導,目標車輛啟動。他們設置了保密行程。我們監控不了。”

指揮中心大屏幕的正後方站著一個中年男性。他神情嚴肅地看著屏幕上消失的信號。

他果斷的說:“聯絡員,向北京申請權限。”

北京。海外武裝力量協調指揮中心。

一名戰士向首長匯報。“首長,收到申請。平流層水務集團指揮中心申請巴基斯坦信德省防區的武裝力量指揮權。對方要采取特別行動。”

“確認權限,確認對方命令。” 首長嚴肅的下達指令。

雄安。

“領導,北京向您確認權限和特別行動相關命令。” 聯絡員向領導匯報。

男人坐下讓設備采集生物信息,經過掃描後,權限確認完畢。

“領導,請輸入命令代碼。” 聯絡員請示。

男人輸入了代碼,意味著他的權力是有更高級別的授權的。

北京。

“首長!確認無誤。”

“二次確認,交叉確認。” 首長命令。經過嚴謹的確認。首長下令。

“移交指揮權。”

雄安。

“平流層中心,平流層中心,我向你正式移交指揮權,祝你們行動順利。” 北京的聲音傳來。

這時大屏幕上面的顯示發生了很多變化。很多原來不顯示的參數都顯示了出來。

男人滿意的一笑。然後得意的下達了命令。

“衛星建立聯系!附近無人機起飛跟蹤!接入所有沿途監控系統!”男人語氣堅定。男人叫秦衛,在集團負責集團安全,在指揮調配各種資源上他是有相當多的實踐經驗的。當然,他的資質是的到軍方的認證的,否則是不會的到軍方授權的。

衛星很快調整了過來,附近隨時待命的無人機也立即起飛了。車輛跑的公路是采用中國制式的最新、最高標準建設的所以信號接入十分順利。

“他們大概多久到邊境?” 秦衛問。

“三十分鐘。”

“邊防沒有我們的部署吧。” 秦衛問。

“邊防軍是巴方的。我們可以協調,需要嗎?”

“不需要。” 秦衛閉上眼睛,內心矛盾的說。“這次不是抓捕和攔截。”

“不要讓他們離邊境太近,不要讓巴軍方參與進來。十五到二十分鐘內完成任務。執行第一套方案。” 秦衛果斷的下達命令。

“明白。執行第一套方案。放幹擾,控制車輛!” 主操作員開始分配任務。

無人機和沿途的通訊節點發出信號,去抓取王唐和周冰的車輛。

“抓到了。成功取得車輛控制權。” 其中一個操作員匯報。

“控制沿途所有監控信號,不要讓巴方任何部門看到。” 秦衛下令。

“收到,信號切斷。阻斷完成。” 另一個操作員的聲音傳來。

“車輛加速!” 秦衛又下令了。

一聲令下,王唐和周冰的車嗖的加速起來。兩百公裏,三百公裏,三百五十公裏。

車越開越快,裏面的人驚聲尖叫。一閃而過的畫面拍下了兩人驚恐的臉,這張照片被傳到了秦衛的屏幕上。他不忍看他們,轉過了頭,輕敲了一下控制鍵。

車子一個突然轉向,翻了過去。以這個速度翻車,車內的人兇多吉少。

“評估傷亡!” 秦衛下令。

無人機悄無聲息的飛了過去。

“一號目標確認。確認一號目標生命體征。確認一號目標失去生命體征。二號目標確認。二號目標出現生命體征。二號目標錯誤。二號目標不是機器人。是人類。” 指令長大聲報告。

“再次確認?”秦衛表情覆雜的看著屏幕。視頻信號已經傳回來了,女人的面孔已被放大,女人痛苦的閉著眼睛,頭側向已經面目全非的王唐。

秦衛盯著這個他深愛的女人。淚水已經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下面見情況有變,有些慌亂。

“領導,實際情況和情報有出入,二號目標是人類。她還沒死。下一步該怎麽辦。”操作員匯報。

“按原定計劃執行。” 秦衛大聲強調,為了掩蓋因哭泣而顫抖的聲音。

“是,明白。按原計劃執行。原計劃是?” 指令長一時轉不過神來。

“消滅所有叛逃分子。” 秦衛大喊。

“是,檢查裝備。” 操作員開始確認。

“領導,選用什麽手段,直接擊斃會留下痕跡的。” 指令長希望得到確認。

“都有什麽選擇?” 領導問。

“二號機上攜帶了備用氫能。能燃燒,可以引起車輛爆炸。” 其中操作員試探著問。

秦衛痛苦的表情顯露無餘。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燒吧。” 秦衛低下頭,用手扶住額頭,遮住了眼睛。他不想看屏幕。

得到命令後幾個操作員面面相覷,互相推脫。

“你發射。” 他聽後轉向更年輕,級別略低的。

“你發射。”略低的轉向更低的。

“你們太欺負人了。” 他沒辦法了。

“按下了按鍵。” 然後他拿出個小東西,擺在了臺子上,“姐姐,姐姐,我是奉命行事。你不要怪我呀,弟弟給你燒柱香,現在都是電子香了,效果一樣的啊。” 三個小紅點在他拿的小東西上亮了起來,還有香味飄出。

“這是什麽?你還帶這個?有用嗎?” 旁邊的人問。

“求個心安理得啊。一直帶著,今天第一次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很快車輛就被大火吞沒了。火苗直飛天空。然後一聲巨響。

三、

巴基斯坦高速交警正處理著事故現場。很多人在吊裝車輛,搬運殘骸。兩個警察,一個年輕,一個年長兩人在外面負責警戒。

“燒成這樣,不正常。” 年輕的說。“車輛著火,火不會燒成這麽大。這火向上燒。奇怪。我以前做過消防員。”

“做久了就什麽都正常了。消防員沒見過的火多了。” 年長的說。

“我來之前,查了監控,這個時間段監控不見了,系統被入侵了。” 年輕的小聲說。

“你還挺用心,你還知道什麽?” 年長的說。

“入侵系統的人留下了一段代碼。” 年輕的說。“你看。”

“你不知道這是什麽?” 老警察故作神秘的問。

年輕人示意不知道。

“這叫沈默代碼。” 老警察說。

“沈默代碼?” 年輕警察張大眼睛問。

“就是閉上嘴,安靜做事。上面自然會處理一切。” 說著他指指東方。“大哥家裏的家事。”

很快車禍的所有遺留物都被打包運走,運到了附近的軍用機場。一輛中國軍機將所有物證帶走。

雄安。秦衛的辦公室。

他手撐著額頭,一夜未眠。頭腦中閃過的都是他和王唐、周冰的過往。

孫聞、秦衛、王唐和周冰,四個小時候的玩伴。曾經的親密無間的朋友,後來的對手。他們間相愛相殺了二三十年。就在昨晚,他親手殺死了其中的兩個,還有一個出手了兩次,而這個人是他深愛的女人。這種心裏壓力一般人是承受不了的。他還能安靜的坐在這兒已是強大的表現了。

孫聞殺氣騰騰地走進了秦衛的辦公室,但他的殺氣是內在的,並沒有通過動作顯露出來。他平靜的坐在了秦衛的對面。

“手拿開,看著我。別裝了。” 孫聞語氣平和緩慢,這樣反而讓氣氛更加壓抑。壓得視乎隨時會爆發。

秦衛將手攤平,露出了布滿血絲的眼睛,這是熬夜和哭泣後的結果。

“王唐我理解,你恨他。周冰你也下的了手?她不是你的初戀嘛?不不不,不是初戀,初戀聽上去像是結束了。你不是現在也還愛著她吧?你真夠狠的,這你也下得了手。” 孫聞說的句句插心。”

秦衛一言不發。孫聞見他不響,又說。

“你是把她燒死的。真狠啊。你和小時候一樣對吧。得不到的就毀掉。” 說著搖搖頭。“真實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我們這幾十年,都能呼風喚雨了、移山填海了,你還是小時這樣。游戲打不好就卸載,就是不讓我們玩。別的玩具也一樣。自己玩不好就毀掉,不讓別人動。現在連心愛的女人也是。我真是無話可說。” 孫聞不停搖頭。

“你真是太自私了,太自私了。我真的無法理解你。” 孫聞見他不言語,繼續價碼。

“還不是因為你。我自私?我為了集團利益犧牲了心愛的女人。我自私!” 秦衛終於爆發了。他的聲音高出孫聞一截。

“不要以為集團是你父親開創的就是你們家的。集團是國家的,從一開始就是。目前這所有的一切是無數人付出的成果,他們中有多少付出了生命。他們付出了多少智慧、汗水,他們多少人都是投入了自己的整個人生。沒有整個國家,沒有整個民族的支撐,你爸單槍匹馬做的起來嗎?你說人類共同體就和美國人共享了。好,你有理想,你爸爸有理想。你們家有理想,要偉大,要服務全人類。要讓五百年一千年後的人們敬仰。我們活不了那麽長時間。我們就考慮我們這一百年內的事。我的工作就是要維護我們的利益。維護國家的利益。我們現在領先,能多一天就多一天,我不希望被超越。更不希望我們這邊的人叛變幫他們超越。”

兩人對視很久。

孫聞開口了。“行,在這件事上我們重來沒有達成共識。” 說完他嘆了口氣。“北京的人快來了。聯合調查組。你去和他們說吧。”

“你以為你跑的了嗎?王唐他們叛逃就是你在後面鼓動的。我早就截獲你們之間的信息了。你也有的是問題要解釋。” 秦衛不服氣的說。

很快,兩人都被聯合調查組帶走了。

北京

秦衛坐在聯合調查組的對面。聯合調查組有八個人組成,分別來自國有資產管理部門,也就是集團的上級領導部門。有集團高層領導。有軍方人員。有國土安全部門的人員。有外交部門的人員。有黨委和組織部門的人員。其中一個主持人開口了:

“秦衛,這次請你來,是要了解一下在巴基斯坦的準軍事行動相關情況。在這次行動中,有兩名國內的頂級科學家喪生,我們有必要了解具體情況。”

“他們要叛逃,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秦衛不屑,他向來不喜歡和官員打交道。

“請認真回答。端正態度。” 調查組中的一個人提醒。

“當時作為總指揮,你為什麽不選擇抓捕手段。當時你有足夠的兵力調配。”

“時間來不及。” 秦衛說。

“你有近一個小時時間。據我們了解是足夠派兵的。而且當時在邊境口岸還有巴方的邊防軍,你完全可以協調他們攔截。” 調查組確實做了詳細的調查。

“我收到了情報,美國的特種部隊已經在印巴邊境的印度一側附近集結了。他們完全有可能突然沖過來把他們劫走,所以我必須采用最果斷的手段。” 秦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果斷手段就是指?” 調查組文。

“消滅目標。” 同時秦衛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是什麽時候得到的情報,我是指美軍特種部隊集結的情報。” 另一個人問。

秦衛沒出聲。

“具體時間記不清沒關系,那你是行動前得知的,還是行動後得知的呢?我說的行動的意思是。” 他也抹了抹脖子。他的意思是殺死叛逃者這個時間節點。

“之後。” 秦衛不得不給出了答案。

“那就說不通了,這個情報,對你的決策好像沒有起決定性作用嘛。畢竟你是後來才知道的。” 那個人追問。

“那短兵相接,是不是等敵人先一槍把我打死,然後我再變成鬼反擊呀。” 秦衛頂他一句。

“這話什麽意思。” 對方不滿。

“什麽意思,這還不明白,我幹了二三十年安全工作。多少有些經驗吧。有些事總能有個預判吧。如果我是美國人,有這麽好的機會,我會傻等嘛。他們不知到我們有安全部門嗎盯著目標嗎?我要是美國人,我早就派兵沖進來了。為了這麽大的戰略目標,打一場小戰鬥都值得。還巴基斯坦邊防軍。他們防的住嗎?我的對手不是坐在這的聽匯報的閑職人員,我的對手都是真正有作戰經驗的軍事指揮員,他們是坐在五角大樓的,水平高的很,經驗多的是。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必須先發制人。” 秦衛不給他們面子。

沈默了一會。

“你和王唐有私人恩怨嗎?” 調查組了換了個角度發問。

“沒有。” 秦衛果斷否定。

“有人反映有。”

“那你們問‘有人’去。我和王唐沒有恩怨,我們從小就是好朋友。” 秦衛滿臉不在乎。

“你們都喜歡周冰,結果周冰選擇了王唐。所以你恨他。” 調查組變得直接了。

“這是兩碼事。他們叛逃。我盡職而已。和喜不喜歡誰,周冰選擇誰沒關系。換誰我都按計劃執行。” 秦衛回答。

“周冰當時沒有死,你後來又下了命令。你恨她不選你,所以殺了她。我們懷疑你過度使用武力,公報私仇。” 調查組不願再繞來繞去,直接給了他罪名。

“不是。我是大義滅親。你們怎麽總糾結這些。他們叛逃你們不說。為什麽總跟我過不去。我難道不是為了國家的利益,不是為了集團的利益嗎?你們是不是閑的無聊了。一群官僚。” 說著他站了起來要往前走。旁邊的兩個工作人員連忙按住他。

“說什麽呢?回去等待結果吧。” 調查組也沒有耐心了。秦衛被送回了留滯室。

輪到孫聞接受詢問了。

同樣的陣勢,同樣的開場。

“是你授意王唐叛逃的?” 調查組問。

“叛逃?不,我只是勸他離開。” 孫聞繞開了問題。

“那你知道他離開後會去哪兒嗎?” 調查組問。

“我不關心。我只希望他好。” 孫聞又是回避。

“好。那你為什麽勸他離開,這兒有什麽他非走不可得理由嗎?” 調查組轉換了方向。

“有人馬上要對他做安全審查,這會毀了他得前途,他們收羅了大量了欲加之罪。對,就是秦衛。他們積怨很深,有集團戰略方向的分歧,有集團不同部分間利益的分歧,還有,還有個人情感上的糾葛。” 孫聞這回沒有回避。

“所以你覺得你的行為是完全合理的?” 調查組問。

孫聞沈默。

“所以你僅僅是從友誼或者是從調和集體內部矛盾的角度,建議他離開。完全不考慮他離開後會給我們的國家,給你的集團帶來什麽影響。你覺得我們會接受你的解釋嗎?”

孫聞繼續沈默。

“我知道,你有一個偉大的父親。他確實改變了世界,改變了環境,擴展了人類的空間,他改變了世界的力量格局,他給我們帶來了很多。他熱愛全人類。他有世界大同的宏大理想。他給我一個無比美好的願景。但是現實是殘酷的。人類之間時刻不在進行著你死我活的明爭暗鬥。現在並未停止。這就是現實的殘酷。你的五百年,一千年以後設想的很美好,但我們要保證我們現在要活下去。否則都沒有意義。這世界需要的不是善良,是力量。”

孫聞雙手一攤,“隨你們處置吧。”

一個星期後。兩人回到了雄安。

他們同時坐在集團總經理的對面。三個人互相看了看。

總經理先說話了。“少年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中年時,血氣方剛,戒之在鬥。老年人,血氣衰弱,戒之在得。”

領導停了一下,看看他們兩個。兩個人在過去的一個星期內完全被馴服了,溫順的不接話了。以前兩個人和領導頂嘴是常態。一來總經理和孫聞的父親共同創業,他們幾個是在總經理眼皮底下長大的,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樣。二來兩人業務水平沒話說,確實拿得起放得下。在集團內部也讓上上下下心服口服。所以和領導親近的很。

“集團領導們都知道,你們血氣方剛,鬥了好多年了。還有王唐,三個人鬥,好熱鬧。周冰在中間。四個人好玩得很。我們為什麽縱容你們呢,不是因為你是孫老的兒子,他們是孫老的學生。是希望你們自己慢慢走過這條路。認識到,人成熟了,要戒鬥,要自己成長起來。現在晚了,鬥死兩個,都是頂級專家。我們集團領導班子都占了你們的光了,都有責任。上級領導追究了我們領導班子的責任。責任我們扛得住。那現在你們吃了一欠,能長一智不?要讓我們白扛不?”

“我又沒和他們鬥。”孫聞小聲嘀咕。

“你少來了,你最愛扇風點火。都四十歲了,也都不小了。該長大了吧。”

“記住,你們兩個,不要再犯過去的毛病了。不要再明爭暗鬥了。能做到不?”

“能。” 兩人同時回答。

“跟你們宣布一下黨委和集團的決定。黨委決定,兩人黨內記過,留黨察看。集團決定,秦衛。”

“說吧領導。聽著呢。” 秦衛笑臉接話。

“調你到沙特阿拉伯分公司。負責沙特公司整體運營。” 總經理宣布。

“領導,我這是被貶了?發配邊疆了?” 秦衛調侃。

“邊疆?那可是富得流油的地方?” 孫聞插了一句。

“富得流油那時以前,現在不還是黃沙一片。” 秦衛敢和孫聞頂嘴。

“怎麽?不滿意?”總經理提高聲調。

“滿意、滿意。我很滿意,我非常喜歡把沙漠變成綠洲的感覺。” 秦衛滿臉堆笑。

“那邊沙漠多,夠你幹到退休了。” 孫聞幸災樂禍。

“你。孫聞。” 總經理叫了孫聞。

“本來集團黨委非常看好你,一直給你機會培養你。馬上要提拔你升副總經理了。現在沒辦法了。關鍵崗位你是做不了了。給你調到集團宣傳部門。負責集團歷史整理和對外宣傳工作。有意見嗎?”

“沒有。我早就想幹個閑差。這幾年太累了。” 孫聞假裝得意。

“廢話太多了。” 從對話中就能看得出,總經理對他們是十分愛護的。

“秦衛呀。去沙特之前要去一趟北京,有好幾個部門要給你崗前培訓一下。” 說著總經理拿出一瓶茅臺,遞給了孫聞。

“他去北京之前,給他送個行。兩人回憶回憶小時候,回憶回憶年輕時候,你們四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多好呀。”

“謝謝領導。”兩人異口同聲。

出門後,兩人的對話從門外傳進來。 “這是哪款?那年的?” “二零二三年的飛天,五十二度。” “謔!這老家夥,下血本了。這沙特的坑得多大啊。我算是死在你們手裏了。”

總經理聽了,微笑著搖頭。

四、

晚上,兩人共聚餐廳。孫聞做東。

“兄弟,知道你去了那地方就吃不到豬肉了。今天給你擺的全豬宴。豬的所有配件都有,全國各地得做法都有。我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了。”

他們面前十人的大桌擺滿了。

“你這也太誇張了。這太浪費了。” 秦衛覺得這樣十分不好。

“不浪費,一點都不浪費。今天不光吃。每道菜你都拍一下。等你以後到了那邊,想吃吃不著得時候拿出來看看,這不就值了嘛,這是你後半輩子的豬肉餐。你看,紅燒肉、豬頭肉、回鍋肉、糖醋裏脊、魚香肉絲。你看到這些你就會想起我了。” 孫聞得意洋洋地說。

“想起豬吧。” 秦衛借機罵了孫聞一句。

“你看你,不識好歹。” 老朋友之間說話一直這麽隨便,他並不在意。“怎麽樣,要不要再來個琵琶女助興啊,人家是潯陽江頭夜送客。我們是雄安城頭夜送客。”

“拉倒吧。這氣氛也不對呀,搞得跟祭祖是的,擺一桌子肉。再說,這餐廳哪有琵琶女。”

“有,有,我可以叫來。”

“算了。”

“那好,你說算了,到時別說我安排不周。今天我不光奉命送行,還奉命回憶往事。來開始吧。”

兩人傻傻的對坐。

“這氣氛搞得不對呀,沒話說了。對了,茅臺。” 兩人開始推杯換盞。氣氛很快上來了。

“我們四個中,王唐是個天才,他二十歲就搞出了大氣水循環模型,把大氣層裏的每一滴水的運動都模擬出來了。有了這個模型我們才有後來的巔峰系統。可惜英年早逝。” 孫聞說。

“周冰也是你父親最得意得門生。跟著你父親在海底找深海細菌。” 秦衛說。

“她沒下過海。她就在海上平臺整理樣本,上傳數據。” 孫聞更正了一下。“我一直想下海,我爸不讓。周冰一個女生,他更不讓了。”

“果然是親爹,知道疼自己得兒子。那些常年在水下的技術人員,平均壽命都縮短了。畢竟那是最深得海溝呀。” 秦衛感慨。“老爺子下潛吧?”

“他也沒下過幾次。畢竟後來年紀大了。” 孫聞說。

“老爺子的理想一直在天上,最終在海溝裏找到了答案。厲害。” 秦衛感慨。

“最後也死在了海上。” 孫聞說完了就沈默不語。

“我們四個,兩個學霸,兩個學渣。現在好了,學霸被你團滅了,上去找我爸匯報去了。就剩學渣了。” 孫聞感慨。

“你才是學渣呢,我是研究人的好不好?哪像你,光靠你爸的光環,到處搞搞關系,不得罪人,裝的人畜無害就升上去了。” 秦衛搶過話題。

“對。研究怎麽把心愛的人燒死,你怎麽這麽狠心,下得了手。” 孫聞質問。“什麽搞關系,什麽不得罪人。我處事就是這個風格,圓潤。怎麽了?”

“好,我今天和你徹底說明白。看看到底是誰害死他們的。在我看來你才是害死他們兩個的真兇。” 秦衛表情嚴肅,“是你用你所謂的理想不斷地去蠱惑他們,後來還鼓動他們叛逃。你知道嗎?當他們在你的鼓動下起了叛逃的心,動了叛逃的念時,他們就死了。只不過是輪到我動手而已。”

“你為什麽這麽說?” 孫聞不解。

“在任務當時,我發現了不下六七組信號在盯著他們。我估計有軍方的,有安全局的,有印度的,當然還有美國的。我只是暴露在最外面的一個。而且調查組在問話時,強力部門的代表一言不發,其實他們都了解情況。只不過用我來給事情一個解釋。”

“你的意思是你是背鍋的。” 孫聞眉頭緊鎖。

“對,背的你的鍋,是你害了他們。用你所謂的高大理想,讓他們脫離了現實。現實就給了他們一鞭子。不幸的是我揮的鞭。” 秦衛說的平靜。

“你確定?”孫聞的心裏像壓了石頭。

“我幹快了二三十年安全保衛工作,十幾歲時就接觸。我知道這裏面的門道。我不動手,別人馬上會動手的。其他任何人的手段都比我毒辣。”秦衛說。

“比火燒還毒辣?”

“對。但是要糾正你一下,她是窒息和頭部受到爆炸沖擊波沖擊而死,不是燒死的,你可以去查軍方的屍檢報告。”

“是嗎?那我回頭看看。” 孫聞說。

“把周圍的氧氣燒幹,讓她窒息昏迷,然後車輛爆炸沖擊波將她推出,是對她來說最溫柔的結局了。她要是被其他人劫去,他們,可能是美國人,也可能是印度人,會用各種手段維持她的清醒,直到榨幹她腦子裏所以的有價值的東西。甚至拿她的基因去做那些你完全想象不到的可怕實驗。”

說完後兩人長時間的沈默不語。孫聞的內心從此蒙上了一層陰影,他從沒想過他的理想在現實面前這麽不堪一擊。

終於,秦衛打破了沈默。

“聊點別的吧。送別宴搞得跟問責似的。” 秦衛示意孫聞拿起酒杯兩人喝了一杯。“唉,老爺子當初是怎麽想的,在平流層引水?你肯定知道的更詳細吧。” 秦衛好奇的問。

孫聞也漸漸回過神來。“坐飛機唄。我爸年輕時一坐上飛機就盯著窗外的雲看,別人看一會就不看了。他能看一路。”

“你媽和你說的。” 秦衛確認。

“對呀。別打岔。那時候沒我,當然是我媽和我說的。” 他頓了頓。“我爸看雲都在飛機下面。他想雲不就是水嗎。水對人類多重要啊,為了水,人類在地上修河道,修水壩。即使這樣,還是有洪澇,有幹旱。那如果直接在天上引雲不就行了。但雲都在對流層。對流層的氣流變化無常,不好控制。那就想辦法把雲引導平流層。這道理就和飛機一樣。飛機都在平流層飛行,就是為了避開對流層的氣流,減少顛簸。” 孫聞說起父親來。

“然後他就想辦法搞膜。” 秦衛接上。“當時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

“不是,他又依據。” 孫聞說。

“怎麽說?”

“水蒸氣比水輕對吧。” 秦衛點頭。“人能治理江河,能修水庫,能將水從低處抽到高處對吧。既然這樣,那同樣的功率,用在更輕的水蒸氣上,也就是用在雲上是不是會有更好的效果的。”

“所以老爺子堅定認為在天上引水是可行的。” 秦衛總結。

“隨著各類技術的進步,他認為這是早晚會實現的。當然事實也是實現了。” 孫聞說。

“然後他就去找方法。而且是到海底找方法。”秦衛又問。

“對,反者道之動。天上的問題,要到海底找答案。” 孫聞說。

“思路清奇啊。” 秦衛感嘆。

“很符合邏輯。因為壓力。越高壓力越小。與之相對的是海底的壓力極大。海底能承受高壓的東西到了壓力小的地方會釋放出巨大的力量。地底我們又去不了這麽深。”孫聞解釋。

“最終還是被我們找到了。找到了一種微生物。它們可以分解二氧化碳。產生碳膜。” 秦衛說。

“對而且反應速度還是以幾何級數增長。” 孫聞說。

“真是難以置信。而且我們還身在其中。你有一個好爸爸。” 秦衛感慨。

“給。” 孫聞你給了秦衛一本《一千零一夜》。 “你還有一個好兄弟。到哪兒多讀讀這本書。”

“這不是兒童讀物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