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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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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法涅卡實在太累了,他稀裏糊塗睡了過去,半夜想抱抱小寶貝,卻發現身邊空空蕩蕩。

不會吧……主神呆了一呆,迷茫地撐起腦袋。

是欺負過頭了嗎?他稍稍反省了下,煩惱地抓了抓頭發。

雖然我把人玩哭了,但是小寶貝就在那裏,我怎麽可能忍住呢?誰都忍不住的吧。

他下床找了一圈,浴室沒有人,門外的守衛也說沒見到人,主神又去衣帽間翻了翻,最後終於在二樓看到了那些粼粼的藍色光影。

衣帽間往外,眼前的拱形屏幕上投影著深海,小寶貝關了靜音,整個空間靜謐幽深,鯨魚的尾巴時不時劃過幕布,留下一片暈開的水波。

繼尋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他沒有在看電視,只是抱住膝蓋,額頭抵在手臂上,不知睡著了沒有。

氛圍很安靜,法涅卡在他旁邊坐下,拉過沙發上的毯子,沒忍住揉了把他的腦袋,責備道:“怎麽不回床上睡?”

繼尋睜開眼睛,就見一旁的主神困倦地打了個呵欠,把腦袋靠到了他肩上。

重量沈甸甸的,小寶貝不敢亂動,法涅卡在很近的地方,呼吸很輕,困極了似的,輕輕吐著氣。

繼尋又擡眼去看鯨魚,深夜的海洋本該是無止境的黑,但是觀測鏡下的畫面卻泛著淺淡的藍,像是被刻意打上了光,他們在玻璃缸外,看著被飼養在鏡頭裏的奇異生物。

“你好像不開心。”法涅卡閉著眼睛,在他肩頭蹭了蹭,“你在想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主神洞察力驚人,小寶貝有些沈默。

之後過了很久,久到法涅卡幾乎要睡過去了,繼尋才開了口,輕輕地說:“宣誓儀式,我和你一起去吧。”

主神:“……”

咦?

法涅卡擡起頭,下巴依然擱在他肩上,迷糊的眼睛眨了眨,近距離盯著人看:“你同意啦?”

繼尋點了頭。

現在才有點真實感,主神坐起來,笑容很燦爛,聲音輕快了許多:“好呀,我們一起去。”

想想就開心,到時可一定要忍住炫耀的心理,可別把小寶貝嚇跑了。

“那你不能反悔哦。”法涅卡笑嘻嘻,把人攬過來抱了抱,“不過你怎麽又答應了?我以為你不想去呢。”

“因為……”小寶貝垂下腦袋,不自覺地咬了唇。

開幕式每屆都是法涅卡,一直以來都是法涅卡,宣誓這事,對主神來講稀松平常,但對繼尋來說,這件事的意義要重要得多。

“因為你是我的。”繼尋小聲道,委婉又堅定。

有人會去關註法涅卡嗎?大概很少吧,到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集中在自己身上。“愛人”這個概念是相互的,我是你的愛人,你也是我的愛人。

法涅卡似乎想笑,嘴唇抿著,揚起一個壓抑不住的弧度。

——我當然是你的。

繼尋卻沒有看他,他的目光往前,落在屏幕上。鯨魚游過了,海面一點點亮起,晨光帶著朦朧的暖色調,照亮畫面的一小片角落。

繼尋的眉心略略壓著,開口時顯得緊繃又認真,他說:“在鯨魚世界的時候,你跟我表白過,你說我是唯一的,你說你是我的。”

是呀,多麽完美的表白啊,法涅卡心想。但他沒有打斷對方,他也抱著膝蓋,擡眼去看鯨魚。

“後來你清空了這段記憶,”繼尋的音調很輕,嘆息一般,無力又感傷,“但可能因為指令,也可能是潛意識的作用,我一直覺得你是喜歡我的,我也一直覺得你是我的。”

“可是……”他揉了揉眼睛,那裏泛起了清晨的水霧,“最後那天,在會客廳的時候,你卻責怪我對你有占有欲。你說我是你的禮物,不是你的愛人。”

但這些想法,明明是你自己放到我腦海裏的。

藍亭說得對,如果主神沒有做什麽,我不可能莫名其妙愛上他,那些強烈到克制不住的感情,是主神自己情感的投射。

繼尋托著下巴,輕輕嘆了口氣:“對不起,我可能一直有點介意吧。”

你現在說我是你的愛人……但這個詞對我來講,完全是悲傷痛苦的回憶,它時刻在提醒我,我只是個玩具,我不可以對主人有占有欲。

他偏頭去看法涅卡,法涅卡整個都挺呆滯的,茫然又呆滯。

“你還記得嗎?”繼尋輕聲問,“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對話。”

世界上有那麽多造物,每一年都會有新的更好的造物,我永遠不可能是最好的那一個,你喜歡我什麽呢?我倒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可是你說我是獨一無二的,你說你只愛我一個。主神是不會撒謊的,我沒有一點懷疑,我還想說我是不是可以小小驕傲一下,我從來沒有擁有過這麽多的愛,對我來講,你才是唯一。

“我一直覺得你那天說得挺對的,是我想要的太多,是我抱著不應該有的想法……可是,這其實不是我的錯吧?”繼尋說,“我只是回應了你的感情。”

但是這個代價,實在有點大。

法涅卡沒有回答,他趴在膝蓋上,金發染上了深海的色澤,變得暗淡又潮濕。

“我也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點不可思議……”小寶貝拿不準情況,問道,“你真覺得我是愛人?”

明明玩具之類的身份會更好操控,更能滿足你的需求,你自己好像也這麽說過。

“大人,”小寶貝戳戳他,提醒了下,“如果公開,你就沒有辦法收回承諾了,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的天,真是要瘋了。

法涅卡不肯起來,他咬住自己的手腕,眼前模糊一片。

心痛原來是種具象化的生理反應。多少年了呀,他從來沒有這麽傷心過,也從來沒有過這麽多的眼淚。

“大人?”小寶貝摸了摸他的腦袋。

主神把人抱住,壓到了地毯上,金發埋在他胸前,眼淚浸濕了衣襟。

得意個鬼,法涅卡想到,自己從來都是被照顧的那一個。

“我受不了這些。”某位大人語調含糊,強壓著哽咽,“法則在上,我愛你比你愛我要多得多。”

明明是這樣,但是我真的,錯得離譜。

愛不是應當平等,愛本身就是平等的。主神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法則要求的“愛人”是什麽意思,也才清楚明白地理解法則當時到底在反對些什麽。

——你不可能愛一個玩具,你如果愛他,他就不應該是個玩具。

感謝米蘭,感謝法則。

“我很害怕,”主神為當年的自己道歉,“對不起,是我沒有信心,是我沒有尊重你。”

如果給你自由,你一定會離開我,事實上你也確實這麽做了。但是,感情本身就是有風險的,不是嗎?承諾不一定有結果,付出不一定有回報,世間萬物遺憾居多,鮮少完滿,我們只是非常幸運。

“那我以後可不可以愛你少一點?”繼尋抱住那顆腦袋,問得很真誠。

“嗯。”主神點了頭,深深吸了口氣,“永遠愛我少一點。”

再不可以把所有的愛都壓上了,雖然挺開心,但你才是最重要的人,你比我更重要,你比什麽都重要。

“我會愛你多一點。”主神親了親他的寶貝,“真的抱歉。”

太對不起了,簡直不知該從何說起,簡直不知該如何道歉,我大概是要溺死在這眼淚的海洋裏,真希望你永遠不要原諒我。

可是娃娃對他說:“沒關系啦,你別難過。”

天啊——

他到底在原諒我什麽?

主神只是更傷心了,他把人抱緊了,把娃娃的睡衣弄得濕漉漉皺巴巴一片。

——我恨我自己。

接下來幾天,繼尋回家收拾東西,期間收到了米蘭和以賽亞的信息無數條。

米蘭催呀催:“你怎麽還沒來?等得好辛苦(淚目)。”

以賽亞發了乖巧表情包:“今晚是通宵夜談哦,我想聽海怪世界的故事。”

還是那個有著長長迷宮的莊園,冬日裏灌木叢依然青翠茂密,夜裏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小寶貝在中間,被兩位大人抱住了胳膊。

“好嚇人。”米蘭表示害怕。

“嚇死我了。”以賽亞瑟瑟發抖。

這情況和以往很類似,以前他們仨也是這麽相處的,但是——

“你倆是在裝作害怕嗎?”繼尋不確定,“倒也不用這麽捧場。”

我又不是小孩,哄誰呢這是?

“哎?”

小寶貝長大了,兩位神明莫名心虛。

“所以最後是主神救了你?”以賽亞問。

繼尋點頭。

米蘭心有餘悸:“還好當時逼你學游泳了。”

繼尋把宣誓的事和他們說了,不大好意思地垂下視線:“法涅卡說我要一起出席。”

“哎呀,恭喜。”米蘭抱住了他。

以賽亞則問:“法涅卡是誰?”

米蘭:“……”

繼尋還有點擔心:“可是我很怕生來著。”

“不怕不怕。”米蘭安慰說,“到時我會在門口等你的,按照規定議長要親自迎接。”

以賽亞傷感地抹眼淚:“怎麽有種自家孩子被人拐騙走的感覺。”

繼尋呆了呆:“只是宣誓,任職宣誓。”

“但就有這個氛圍嘛。”

“以後我們還是可以經常見面開party的。”繼尋答應道。

“可是你有一大部分的時間要被主神分走。”以賽亞不開心,“你現在更喜歡主神了。”

“……”繼尋困擾地撓了撓頭。

大半夜,等人睡了,以賽亞越過小寶貝,拉了拉米蘭:“哎,你不介意的嗎?”

“啥?”米蘭看了眼躺在中間睡得很沈的寶貝,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下床去陽臺,給自己倒了杯水,又自顧自點了根煙。煙卷夾在手中,火光在深夜裏閃爍著,漸漸縮成了小小的一個點。

以賽亞站到一旁,壓低聲音:“你也很喜歡他的吧,你的喜歡不會比主神少呀,我記得你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設計的。”

“對呀。”米蘭大方承認。

以賽亞搞不懂了:“那這……”

“喜歡也分很多種,”米蘭吐出一個煙圈,想了想,“反正以後都會在一起,什麽身份也不重要吧。”

“我們以前好像討論過這事。”以賽亞坐到藤椅上,冬夜裏有點冷,他打了個哆嗦,問說,“你不會覺得遺憾嗎?”

“不會呀,”米蘭說,“愛的感覺是相互的,我們在他心裏,也是同樣重要的。”

“你當時說愛情和友情的區別在於欲望。”以賽亞問,“你現在還是這麽想的嗎?”

“我不懂啦。”米蘭在煙灰缸裏摁滅了煙,“我們回去睡覺吧。”

主神好放心呀,是放心我們還是放心繼尋呢?中間的小寶貝毫無察覺,蒙頭睡得死沈。

以賽亞低頭看著,然後說:“我感覺有欲望是不對的。”

米蘭點了頭:“那你是友情。”

“你真厲害,”以賽亞誇獎道,“原來真是這個區別。”

米蘭只是笑,笑容雲山霧繞。

到了議事會開幕大典那一天,法涅卡換了藏藍色制服,繼尋的裝扮也差不多,兩人的服飾非常像,區別只在於頭頂的冠冕。那其實是一頂鑲嵌著寶石的帽子,並沒有什麽特殊含義。

繼尋緊緊張張,把帽子扶了兩遍。主神湊過去,在他耳邊調侃了句:“怎麽辦,寶貝你好帥。”

他被小寶貝瞪了眼,只能張開雙手表示投降:“還不讓誇了。”

車子在議事會門口停下,米蘭站在大堂前方,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每一屆都是同樣的流程,好無聊的,”議長慢了一步,和繼尋並排走,交頭接耳道,“只有你值得期待。”

繼尋嘆氣:“我現在有點懷疑我的決定了。”

米蘭鼓勵說:“決定只要下一次就好了,之後就不用多想啦。”

“我希望不要有人關註我。”繼尋瞄了眼四周,現在還沒進場,周圍只是侍衛。

然而米蘭說:“那是不可能的,到時所有人都會盯著你看。”

繼尋:“……”

議長不覺得這有什麽,還雙手合十星星眼道:“你是我最完美的設計,不能炫耀太可惜啦。”

繼尋無言以對,只能說還好米蘭靠譜。

倆人嘀咕了太久,法涅卡很不滿:“你倆說啥呢,也不帶我。”

“你要看路,”米蘭提醒著,“你走前面,別回頭。”

法涅卡:“……”

你們這真不是故意的?

“寶貝你明年申請議事會好嗎?”米蘭悄悄挖人,“議事會很輕松的,我們可以一起工作。”

法涅卡立刻反對:“別聽他的,來卡米爾宮,我們缺人。”

米蘭一臉驚訝:“卡米爾宮那麽累,你怎麽忍心呢?”

法涅卡:“……”

很好,主神心想,米蘭你真的太適合當一個陰陽怪氣的政客了。

繼尋把兩人推開,無語道:“我想申請外派的,你們別說了。”

主神傷心了:“說好要在一起的。”

米蘭也傷心:“又要見不到了嗎?”

繼尋:“……”

我怎麽誰也說不過呢?

到了議事廳門口,米蘭依依不舍地道別:“我要去樓下,一會兒這扇門打開,你們會站到二樓講話。寶貝別緊張哦,雖然人很多,但是大家都很友好的。”

“嗯嗯。”繼尋和米蘭握了下手,“謝謝你。”

米蘭回了他一個擁抱。

木門很沈重,背後是議事廳二樓的平臺,一樓的位置坐滿了,米蘭會在中央的椅子上舉著小木槌維持秩序。

繼尋盯著眼前的門,心裏在想象那個畫面。被人關註總是令人緊張,這大概是娃娃時期留下的後遺癥吧,他很難擺脫這種被註視的焦慮感。

正緊張著,法涅卡卻是往後退了步,悄悄碰了下他的手。繼尋擡起頭,法涅卡壓低腦袋,帽子上的紅寶石亮閃閃晃過眼前。

主神牽過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親愛的,你也看看我好嗎?”

繼尋:“……”

“哦不好意思。”他下意識道歉。

法涅卡似乎是想親他,但是兩個人都戴著大帽子,冠冕又重又沈,主神偏過頭,帽子磕在一起,隔著點距離,他親不到他的小寶貝。

秘書們站得遠,林心恬忍不住笑了,收獲了主神懊惱的視線。

時間到了,傳令官拉開了那扇門。木門後面,議員們全體起立,又在一個手勢過後,嘩啦啦全部坐下了。氣氛比繼尋想象的要輕松很多,這裏畢竟是主世界,沒有那麽多的等級和秩序。

法涅卡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個玩笑:“我知道你們對我沒什麽興趣,你們今天來只是為了見我旁邊的小家夥。”

猝不及防被點到,繼尋有點慌,下面是悉簌的打趣聲,有人應了句:“介紹一下呀。”

法涅卡克制著得意的小心思:“你們可別嚇著他,我死纏爛打好幾天他才同意跟我來的。”

又是一片笑聲。

繼尋的腦補已經從嚴肅正經的千人大會堂,轉向了潑水打架的各國議會了……其他世界大概也沒什麽區別吧?

寒暄過後才是演講,法涅卡面前出現了控制面板,這是透明的,提詞器一樣展示著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發言稿。

“以法則的名義。”法涅卡牽過了繼尋的手,“我和我的愛人共同宣誓。”

議事廳的大門合上,鯨魚世界的鯨魚游向天邊。時間流轉,世界飛速倒退,大海凝結成一顆小小的藍寶石,鑲嵌在了娃娃的眼睛裏。

子彈掉落,公式刪除,禮物放回到了包裝盒中。人群擁擠,酒杯碰撞,棉花糖拉扯出了甜膩的糖絲。

陸子洋趴在大橋欄桿上,往下望去。深夜的海,漆黑暗沈吞沒一切光亮。倒計時結束,煙花綻開,新年的鐘聲敲響,有人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主神低頭看去,娃娃在一片月色中對他笑,笑容明澈,咬字清晰:“在這幹嘛呢,我們回家吧。”

【正文完】

(深吸一口氣)

嚶嚶嚶舍不得,哭死我啦/(ㄒoㄒ)/~~

番外是這之後發生的日常,不好好學習的小寶貝註定是要被教育的,其他我再想想。

求專欄收,求預收。

預收《不要相信執政官》,天真善良小可愛受,和作死大灰狼的故事,最近比較偏愛這種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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