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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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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他了

自從上次一別,慕喬在接下來的一周都沒見到謝凱澤,兩點一線的生活填滿她的時間,反倒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別的。

轉眼又到了驅蟲和體檢的日子。

慕喬提前一天和寵物中心預約好時間,將“謝狗”放進太空艙,背在身後打了車。

“謝狗”雖然對慕喬表示信任,但不代表它對陌生環境也很信任。

幾乎是在進入寵物醫院的下一秒,“謝狗”便表現出明顯的焦慮和躁動,爪子在太空艙裏不斷的撓抓。

慕喬給它餵了根零食條又抱著它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裏,它才平覆下來。

很快叫到慕喬的號,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慕喬跟在她的身後走進去。因為當初領養“謝狗”時,它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所以這次預約便和體檢一起檢查了。

“謝狗”從太空艙裏抱出來,放在慕喬的膝蓋上,小小的身體渾身都在發抖,發出細微的嚎叫聲。

B超檢查需要剔除“謝狗”腹部的毛發,“謝狗”大概也認識到自己的反抗沒有用,放棄地仰躺在檢查床上,舌頭吐出來,閉上眼睛。

一個小時後,檢查結束。

“還是心肺問題,從B超結果上來看,“謝狗”的心臟比一般的橘貓要大,若是心肺功壓迫到它的呼吸管道,這對它的生命有一定的影響,但好在現在的情況還不算嚴重,目前做好定時檢查,等它大一點再根據身體情況確定是否需要手術。”

醫生摘下口罩,將醫療手套摘下來,丟進垃圾桶。

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讓慕喬拿著藥單去窗口繳費拿藥。

折騰下來,已經過去了一個上午。

接到安妮的電話時,慕喬剛回到家,“謝狗”因為在寵物醫院受到刺激,一到家又恢覆成第一次來家裏時候的小心翼翼,躲在櫃子裏,哪怕慕喬拿出它最喜歡吃的零食條也不為所動。

一番折騰下來,慕喬整個後背都出了汗,為了讓“謝狗”放下戒備心,她將零食和貓糧放在“謝狗”熟悉的位置,轉身出了門。

安妮打來電話是為了恭喜她順利通過覆賽,除了她之外,還有部門裏的其他同事。

也包括蕭陸。

慕喬沒有拒絕的理由,同時也對他們的好心表示感謝,最後思索了一番決定在家裏請客,她在網上預定了食材和飲料。

送到家裏時,安妮等人也剛好趕到,除了蕭陸。

“喬喬,這是送給你的禮物。”安妮將手裏拎著的禮物遞給她。

慕喬笑著接過,讓他們先進來坐,客廳裏已經安排好了茶水飲料和零食:“想看什麽電視你們自己選,片子在客廳裏的抽屜裏。”

安妮滿口應裏下來,原本想隨便選擇一部片子打發時間,卻發現抽屜裏的片子都是經典電影,其中一部有關設計題材的電影封面上還有主演的簽字。

眾人看清楚後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喬喬,這些電影你都是從哪兒找到的?”

慕喬正在忙碌中,沒聽到同事的驚訝和感嘆語調,頭也沒轉聲音傳來:“都是原房東留下的。”

眾人:原來如此。

同行人看同行業類型的電影總會忍不住挑bug,比如早些年熱度頗高的醫生題材,被某醫生指責手術步驟和療效計量,以至於那部電影導演最後公開向公眾道歉,並表示後續的題材選擇中會嚴格審核材料。

而這部經典的影片之所以算得上經典,其中一點就是因為它對於設計的嚴格,安妮等人直到看完都沒挑出bug。

慕喬做了巴黎人習慣的幾道美食之外,還做了幾道國內口味的美食。

“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吃得慣。”慕喬一邊解下圍裙一邊說。

其餘人紛紛對她表示讚美:“喬喬,以後也不知道誰有這麽好的福氣能娶到你。”

慕喬笑了笑,看了一圈都沒發現蕭陸,安妮咽了口唾沫解釋道:“蕭總監臨時有事要處理,他說晚點到,讓我們先吃不用等他。”

慕喬點了點頭,冰箱裏的果汁也凍得差不多了。

她剛到廚房,門鈴便響了起來,安妮站起來:“應該是蕭總監到了,我去開門。”

安妮打開門,到嘴的“蕭……”總監說到一半,卻在看清門外的男人時默默吞了下去:“你是?”

謝凱澤長得好看,安妮不由自主地看失了神,她一直以為蕭總監那張臉已經算得上毫無瑕疵了,可眼前的男人和蕭總監比起來卻絲毫不落下風。

這個世界上,原來長得好看的男人竟然這麽多嗎?

謝凱澤目光在安妮身上停留了幾秒,隨後擡頭落在屋內,聲音清冷:“慕喬在嗎?”

安妮反應過來:“她還在忙,你找她有事?”

原本剛升起的火苗瞬間被熄滅。

謝凱澤面色冷靜沈穩,楞了幾秒鐘之後回過神:“你們在聚會?”

“是啊,我們過來慶祝。”

“……那祝你們玩的愉快,另外別告訴慕喬看到過我。”謝凱澤也不知道自己忽然來敲門是為了什麽,手裏拎著的精致包裝袋的手緊了緊。

安妮不理解他什麽意思,但見他轉身離開也沒放在心上,重新關上門。

慕喬的美食得到一致認可,就連國內的美食都被解決得一幹二凈,紛紛表示這是他們吃過最好吃的食物。

而蕭陸直到聚餐結束,也沒過來。

安妮送走其它同事後,留下幫忙打掃衛生,忽然想到那個男人,便將那位長得很奇怪的男人敲門的事告訴慕喬:“你是不是認識他啊?”

慕喬:“……之前認識,但不熟。”

安妮艷羨不已:“那你能不能介紹給我認識?我不想隱瞞你,我還挺……喜歡他的。”

慕喬也被她的直接給嚇到,斟酌語氣委婉表示她和謝凱澤之間不合適,但安妮本人並不在意:“合適不合適的,得處了才知道,好喬喬,你就把帥哥的聯系方式介紹給我唄,你都有蕭總監了,你忍心看我孤苦伶仃嗎?”

慕喬被她纏得沒辦法,將那串11位數字的號碼報給她:“這是他以前的號碼,我們不聯系很久了,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換聯系方式。”

“安妮,他……有喜歡的人,要是他不喜歡你,你會受傷的。”

安妮遲疑了好幾分鐘,聽到慕喬的“暗示”,脫口而出:“喬喬,你對他是真的很了解,不聯系很久了還能記得他的號碼,你和他之間是不是……”

安妮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慕喬和謝凱澤之間的關系,看出慕喬臉上略顯疲倦的表情,沒有繼續問下去。

慕喬沈思了片刻,在安妮要離開之前還是將真相告訴他:“我以前喜歡過他。”

安妮並不意外,她比較在意現在:“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慕喬搖了搖頭:“不喜歡了。”

送走安妮,慕喬等到垃圾箱投放時間,下樓丟完垃圾回來,卻發現門口多了個禮袋的包裝。

上面貼了個小標簽,雷厲風行的筆跡和主人的性格一樣:狂放不羈。

——【恭喜進入覆賽,加油!】

慕喬推開門走進去,將袋子裏的東西拿出來,紅絲絨的首飾盒放在茶幾上,一共5個。

她打開盒子,發現是自己之前丟失的作品。

唯獨最小的盒子不是,那是一枚手鐲,外圈包了一層保護膜,上面沒有任何的logo。

慕喬目光收回,重新合上首飾盒,隨手丟進垃圾桶裏。

她曾追尋過謝凱澤的腳步,對他設計風格的熟悉度遠比他自己更了解。

五年前滿心期待著能從他手上得到他專門為她設計的作品,而不是大眾化的高端奢侈品,沒想到會在今天收到這份禮物,未免太過諷刺。

慕喬將自己的作品帶回房間,放在書架上。

李木清曾經說作品被她丟進垃圾桶裏,可手上的作品沒有任何的損傷,也沒有任何殘留的氣息。

她以為李木清又騙了自己,所以才會找不到。

和安妮一起趕完給客戶的設計作品,蕭陸給所有人放了一天假期,而他自己則坐上飛機出國。

慕喬近期有了靈感,休息的一天打算在家裏將靈感畫下來,卻接到何沐的電話。

自從她離開慕家,何沐很少會給她打電話,大部分時間都是發消息。

慕喬曾經問過她為什麽,何沐卻笑著說不想讓她分心。

何沐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早些年上了幾年學,後來因為家庭原因中斷了,結了婚後更是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那個小家裏。

她不懂什麽大道理,以為這麽做不會給慕喬拖後腿。

慕喬眉梢微微拱起,心裏隱隱湧上來一股不安的思緒,電話鈴聲響又停,停了又響,似乎很急促。

她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慕康平的聲音:“慕喬,我知道是你。”

慕喬無聲聽著。

慕康平忽然嘆了一口氣:“慕喬,你回來一趟吧,你媽……出事了。”

何沐……出事了!!!

慕喬差點拿不穩手機,小腿肚突然無力,整個人跌坐在床上,大腦裏突然一片空白,好半天沒不知道該說什麽,整個人精神繃勁全身發抖,好不容易才拿穩手機:“我媽出事了,這是什麽意思?”

慕康平坐在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擡頭看了眼“手術中”三個亮起的漢字,下一秒又垂下腦袋:“你媽心臟病發作,醫生剛剛……下達了病危通知書。從小到大你媽什麽都想著你。要是可以的話,你回來見見她,別讓她有遺憾。”

最後一句話猶如一把利刃切斷了慕喬繃勁的神經,理智瀕臨崩潰的邊緣,連聲音都不覆以往的溫柔,只剩下了失控。

她緊緊抓住手機,質問慕康平:“什麽叫別讓她有遺憾,我媽的身體是不好,但都在按時體檢,醫院檢查也沒有任何問題,怎麽突然就……”

何沐的心臟病問題是累出來的,治療心臟問題費用昂貴,以慕家的生活質量根本沒辦法承擔這筆開銷,直到慕喬找到了謝凱澤,有了謝凱澤的幫忙,總算解決了治療的問題。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明明她在出國前,還不忘和何沐確認,也看過醫院的體檢報告單,親自確認沒問題後才放心出的國。

這才過了多久,怎麽可能突然就進醫院了!!!

“爸,我媽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是不是奶奶……”慕喬下意識懷疑奶奶又對何沐做了什麽說了什麽?

卻被慕康平否認:“喬喬,我知道你對奶奶有芥蒂,但你奶奶不是這樣的人。”

說完這句話後,慕康平沈默了好一會兒:“你媽原本不想讓我告訴你,但爸仔細想了很久,還是想把事實告訴你。”

“你媽這次心臟病發確實不是意外,而是因為有人找到你媽,跟她說了些事。”慕康平回想起那天見到的女人。

何沐身體不好,所以平時便在家附近的廠裏上班。

那天中午慕康平剛好回來,就看到有一位衣著華貴的女人將何沐攔在樓下,因為距離隔得遠,所以聽不清兩人說了什麽。

但自從那天過後,何沐的身體每況愈下,最近更是連日常起居都困難,昨晚更是吃飯過程中重重地摔在地上。

從慕康平的描述中,慕喬心裏隱隱有了猜測,但還需要當面確認。

慕喬:“爸,我現在買機票回來,我媽……就拜托你了。”

好在巴黎到涼城的航班最快在一個半小時後起飛,她沒什麽行李,打車到機場也只需要二十分鐘,剛好能趕上。

謝凱澤有場飯局,他出門剛要坐電梯,忽然註意到慕喬的房門沒關。

慕喬做事向來心細,尤其家裏還養了只貓,她不可能不知道門不關緊貓會跑出去。

幾乎是下一秒,謝凱澤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推開慕喬的房門走進去:“慕喬?”

屋內安靜得很,沒有聽到慕喬的回應。

謝凱澤擔心慕喬出事,匆匆脫了鞋光著腳在屋內走動,可尋遍了整個屋子都沒發現慕喬的身影。

心裏的猜測幾乎已經確定:慕喬出事了。

許齊照例提前一個小時向謝凱澤確定今天的行程,電話剛一打通卻聽到謝凱澤催促的語氣:“想辦法找到慕喬。”

許齊楞了幾秒:“謝總,一個小時之後的會議……”

“會議取消。”謝凱澤道。

謝凱澤鮮少會改變原定的工作計劃,幾年前最嚴重的一次是因病住院,他也靠吃了止痛藥談完生意才倒下。

這次竟然為了慕小姐……

許齊應了下來。

謝凱澤發現慕喬的東西全都在,唯獨少了身份證、護照和鑰匙。

他讓許齊往優先調查飛回涼城的航班信息,以及青城那邊慕喬父母的情況。

對於慕喬來說,她唯一還放在心上在意的人也就只剩下一個何沐,若非何沐出了事,慕喬不可能慌亂到會忘記關門。

小奶貓被關在主臥的房間裏,一聲聲地叫喚著。

謝凱澤打開門,“謝狗”熟練地咬住他的褲管,委屈地在他身上蹭啊蹭,被謝凱澤一把抱在懷裏也不反抗。

謝凱澤註意到“謝狗”腹部被踢掉的毛發,客廳上還有一份它的檢查報告,猜到今天慕喬呆它去醫院了。

他熟練地從抽屜裏找到零食條,抱著“謝狗”坐在沙發上,餵完零食條後準備將垃圾丟進垃圾桶,忽然看到某個熟悉的首飾盒。

他手上動作一時失控,不小心捏疼了“謝狗”,奶貓動作劇烈地反抗起來,朝謝凱澤齜牙咧嘴地哈氣後跳下去,將屁股對準他,踩著貓步回自己的貓爬架上睡覺。

謝凱澤不顧垃圾堆裏的臟汙,將盒子撿起來,打開看到那條手鐲後也沒什麽表情,唯獨眉眼之間落寞盡顯。

手鐲是按照慕喬的尺寸定制的,他的手臂傷了之後一直沒恢覆,負責治療的主治醫生也警告過他,若是不好好修養,執意打磨珠寶,會加重手臂的承受力。

最差的結果,以後再也不能當一位設計師。

可他還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個禮拜的時間,打磨了二十幾個手鐲。原本極為熟練的工作卻因為傷了手顯得格外困難,他的手臂現在連日常高舉都出現了問題。

之所以這麽做,就是想給她送上祝福。

但慕喬用行動告訴他,她並不稀罕。

謝凱澤臉上落寞,重新合上手鐲盒子,手掌一松,盒子直直掉在垃圾桶裏。

東西是為了慕喬做了,既然她不稀罕,那就丟了吧。

剛剛抱了“謝狗”,肩膀處的酸脹感令他皺起了眉,稍微動一下,那股鉆心的痛就順著手臂一直鉆到了腦袋裏。

原本高大的身影也痛得彎下了腰,手掌捂住肩膀,疼得額頭都冒出了陣陣冷汗。

足足疼了半個小時,他才勉強適應了身體的難受,而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打濕,面料貼在肌膚上,黏膩得令人難以忍受。

許齊電話打進來時,謝凱澤的呼吸還未平緩,粗重的呼吸連他連說話都略顯困難,聽完許齊的調查結果後才沙啞著聲回他:“知道了。”

和他猜測的一樣,何沐心臟病發被緊急送往醫院接受治療,從醫院的檢查結果來看這次的病情並不理想,短期內估計慕喬不會回到巴黎。

手臂的疼痛越發劇烈,謝凱澤對自己的身體有了初步判斷,他掛斷電話後聯系私人醫生上門治療。

忽然門口傳來門鈴聲。

他走過去開門,意外撞見蕭陸。

“……謝凱澤?”蕭陸臉上有些驚訝,他是清楚慕喬和謝凱澤曾經的關系,目光躍過謝凱澤落在屋內,沒有看到慕喬,打量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你怎麽會在這兒?”

謝凱澤沒有理由告訴他:“你找慕喬有事?”

蕭陸覺得好笑:“謝先生,你已經和慕喬分手了,你現在是以什麽樣的身份質問我?”

蕭陸嘴巴毒,但除了工作之外鮮少會對其它事上心,更別說和旁人起了爭執。

但面對謝凱澤,他直接將軍。

謝凱澤眉梢緊擰,手臂處的鼓腫感越發明顯,就算他再能忍,可現在的傷病已經超過尋常人的忍耐範圍。

蕭陸註意到他的狀態不對勁:“你怎麽了?”

謝凱澤沒有力氣回應他的話,長期服用止痛藥的後遺癥出來了,骨頭連接處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斷又重新連上,他連站穩都沒有力氣。

於是,他腳步虛浮從蕭陸身邊走過,當著他的面擰開對面的門,走了進去。

蕭陸盯著那扇緊閉著的門,忽然睜大了眼睛。

還不等他有所動作,“謝狗”踩著貓步走出來,在謝凱澤原先停留的位置來回走動,似乎在找人。

蕭陸沒有錯過它的動作,片刻後淡淡地開口,不知道是在對它說還是在對誰開口:“會不會有一天,你將重新追逐他的腳步。”

空氣裏很安靜,沒有任何的回應。

飛機直降到涼城,郭思嘉的車停在停車場,接上慕喬後直接往青城開。

郭思嘉接到慕喬電話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說什麽都要親自送她過去,不然不放心。

慕喬坐上車後整個人一言不發,雙手緊緊地握緊手機。

郭思嘉一路上一直在安慰她:“阿姨一定會沒事的。”

可慕喬幾乎聽不進去任何的話,整張臉上失魂落魄的樣子讓人看了都忍不住擔心。

郭思嘉隱隱提了車速,穿梭在車流中,若是一路通行還能告訴自己穩住,但一遇到堵車那種焦灼感便會成倍在心裏蔓延。

幸好,堵了沒幾分鐘後車流又恢覆了正常。

趕到醫院時,慕喬從車上下來腿軟得差點摔在地上,幸好郭思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攙著慕喬找到何沐的手術室。

走廊上的座椅上坐著慕康平,男人的頭顱幾乎低到地上,似是聽到了旁邊傳來的動靜,慢慢擡起頭看過來:“慕喬?”

慕喬突然疾步上前,追問道:“我媽怎麽樣了?”

慕康平看著慕喬,搖了搖頭。

醫生還沒出來,誰也不知道裏面怎麽樣了。

郭思嘉坐在慕喬身邊一直陪著她。

又過了半個小時,手術室的門被醫生從裏面打開,穿著防菌服的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誰是何沐的家屬?”

慕康平和慕喬齊齊上前。

慕康平:“她是我老婆。”

慕喬:“我是她女兒。”

醫生沈默了一會兒,將何沐的情況事無巨細道來:“病人目前的情況已經得到了控制,但她年紀已高,青城的醫療水平始終無法和涼城相比,那邊有更好的醫療資源,我建議等病人的情況好轉後辦理轉院吧。”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心臟病最忌諱刺激,你們當家屬的,日常生活中盡量關心病人的病情,別再讓她受刺激。”

慕喬點點頭,向醫生道謝。

何沐被護士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插著呼吸管,均碼的病號服下的身體格外消瘦,壓在白色被單上的手上紮著針,臉頰處的肉凹陷進去,凸顯出來的骨頭令人心悸。

慕喬無法將目光從眼前的何沐身上不開,顫顫巍巍的手想要握住她的手,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她跟在護士身後走進病房,安靜地坐在旁邊的折疊椅上。

根據醫院規定,夜間陪宿人員最多不超過一個人,郭思嘉只好先去酒店,明天一早再過來看她。

而慕康平表示要回家裏幫慕喬帶幾身衣服。

郭思嘉聽到慕康平的打算,心裏氣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

兩人離開後,慕喬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何慕,小心翼翼地碰到何沐的手背。因為生病,手背連接手臂的肌膚變得松弛,皮膚下的血管曲張明顯,安靜的病房裏只能聽到床邊生命體征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她靜靜地坐在旁邊,眼眶逐漸發酸發漲,一滴滴的淚水落在手背上,有些燙。

慕喬哽咽著聲音,緩緩道歉:“媽,對不起。”

“謝先生,從檢查結果來看,您的手臂需要進行手術,我立刻聯系醫院安排您住院。”家庭醫生一臉嚴肅道。

謝凱澤平躺在床上,手臂用紗布包裹嚴實,試了試手指的靈活度後掀開被子打算下床,卻被醫生阻攔。

“謝先生,您現在需要靜心修養。”醫生道。

謝凱澤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等我處理完手上的事,再安排手術。”

“可是……”醫生以自己的經驗判斷這不是最好的選擇,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後果告訴他,希望謝凱澤仔細考慮。

謝凱澤聽完,也只是輕聲應了一句,蹙著眉穿上衣服,吩咐許齊送走醫生。

慕喬一回去,H·L和涼城的事全都攪和在了一起,他了解過H·L本次比賽的賽程安排,覆賽結束後將有一個月的時間休息,現在已經過去十天,若是慕喬無法在規定時間回巴黎,她將失去參賽資格。

謝凱澤自認不是什麽君子,自認這麽做對他而言是個不虧本的買賣。

慕喬無法進入H·L,那她和蕭陸之間的緣分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沈默地想了好一會兒,最終恥笑地看不起自己:“謝凱澤,你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許齊重新走進來,提到慕家的事也皺起了眉心:“謝總,慕太太住院這件事,和寧晚晚和謝董有關,我們……不太好動手。”

確實不太好動手。

謝華榮這是在警告謝凱澤,讓他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是從側面敲打他:若是不按照他說的做,他不介意親自動手。

謝凱澤心裏有了打算,他吩咐許齊買最早一班回涼城的機票,巴黎後續的工作對接由許齊負責,直接向他匯報。

何沐昏迷了三天,這三天的時間裏慕喬幾乎寸步不離,總是提起之前的事,試圖叫醒何沐。

郭思嘉每天早上7點準時到醫院,每一次買的早餐都被擱冷,最後丟入垃圾桶。

她看在眼裏,卻又無能為力。

她說不出讓慕喬放心的話。

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她。

日覆一日的某天,慕喬從洗手間洗完臉出來,削了個蘋果放在床邊的櫃子上,忽然看到何沐的手指輕微地動了動。

慕喬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直到何沐緩慢地睜開眼睛,唇邊描繪出“慕喬”兩個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媽!”她一聲聲顫抖地喊著。

郭思嘉繳完費用,才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慕喬又哭又笑的聲音,連忙加快腳步跟進去,看到何沐清醒過來,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

她長松了口氣,抱住慕喬的肩膀輕輕地拍打:“阿姨沒事了。”

“喬喬?你怎麽回來了?”何沐掙紮著要坐起來,卻被慕喬制止。

慕喬大部分時間都是柔聲輕笑,給人一種人淡如菊的感覺,可一旦她收起自己的情緒,直直看著你的時候,身上那股隱隱的壓迫感卻讓人不寒而栗。

慕喬動作輕柔地壓在她的肩膀上:“媽,你剛做了手術,安心躺著,要什麽你跟我說,別亂動。”

何沐一直沒把寧晚晚找她的事告訴慕喬,就是擔心會影響到她比賽,現在還是沒有瞞住。

“喬喬,媽現在沒事了,你不是還要參加比賽嗎?你先回去吧。”何沐剛清醒,整個人的精神都沒恢覆,說上一兩句話工夫便渾身無力。

蘋果削皮之後接觸了空氣,果肉氧化的很快。

慕喬重新拿了一個,用水果刀削皮,金屬質感的刀鋒在她手裏極為熟練,沒一會兒便切了整個蘋果,她又切成小小的一塊兒,用勺子壓成果泥,餵給何沐。

何沐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大半都進了慕喬的肚子,這算是連日來她吃的最多的一餐。

慕康平自從那日打電話把慕喬叫回來後再也沒來過醫院,慕喬的換洗衣物都是郭思嘉臨時買的。

慕喬的奶奶將門口的鎖換了一道,除了奶奶和慕康平之外,誰也沒有鑰匙。

中間有一兩天郭思嘉看她實在是撐不住了,才強硬地將她帶回醫院強制休息,若非如此,恐怕何沐還沒醒過來,慕喬就要倒下了。

“思嘉,這幾天辛苦你了。”何沐認識郭思嘉是在大學時期的一次國慶,她父母出國旅游把她丟在家裏,親戚朋友家她也不想去,便跟著慕喬回來了。

小姑娘人長得好看,嘴巴又甜,原本還擔心慕康平和奶奶對她的態度會影響她和喬喬之間的關系。

幸好,她是個好姑娘。

郭思嘉一聽就知道何沐的意思,連忙擺手數起當初蹭了她不少吃的東西:“阿姨,我可饞您的手藝了,您好好休息,等您養好了身體我再找您蹭飯。”

何沐笑著應下。

慕喬渾身輕松不少,有郭思嘉在病房,她至少不用那麽擔心,而自己則去找了主治醫生。

“慕小姐,我還是建議能轉院到涼城去做系統檢查和治療,現在你母親已經清醒,代表手術很順利,能撐到她去涼城。”

醫生推薦了涼城的知名醫院,慕喬知道也聽說過,醫療資源是全國頂尖的。

唯一的缺點就是難預約。

醫生望著慕喬巴掌大的臉蛋又消瘦了一圈,她的年紀和自己家的女兒一般大,卻要承擔起整個家庭的重擔。

她那位父親,把女兒叫回來的目的就是為了不繳納醫藥費,在醫院這麽多年他就從來沒見到過這樣的為人夫為人父。

所以,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他盡量幫忙。

慕喬明白了:“謝謝陳醫生,我會盡快聯系涼城那邊的醫院。”

“可以問問你自己的同學,若是有認識的朋友掛號就診會更方便。”

慕喬要好的同學朋友就只有郭思嘉一個,但她知道有一個人和涼城中心醫院的院長關系很不錯。

她回到病房,看到郭思嘉在說最近的八卦,比如誰家的貓又生了幾只崽,誰家的狗在田裏滾了一圈跑回來的時候還叼了一只癩蛤蟆等等。

何沐的聲音雖然輕,但很明顯聽得出很歡樂。

慕喬站在門外看了很久,心情逐漸變得平靜。

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後她才走了進去,詢問何沐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中午想吃什麽。

何沐回答完後猶豫了片刻,在慕喬起身去買飯之前喊住她:“喬喬,媽想出院回家。”

她這一輩子節約慣了,平時有點不舒服也都靠扛著,她的觀念裏只要進了醫院就是在燒錢。

何沐以前就沒能說服得了慕喬,更別說現在躺在病床上說要出院。

自然被慕喬否決。

又住了一周,經過檢查身體各項指標都恢覆了正常,慕喬才提出要帶她去涼城治療。

“去涼城?”何沐從來沒出過青城,她有些猶豫。

慕喬點點頭:“我問過醫生了,涼城那邊的醫療水平比青城要高,我們就去做個例行檢查,好不好。”

“可是……”何沐有些猶豫。

一旁的郭思嘉接收到慕喬的暗示,連忙順著話往下說:“我怎麽沒想到呢,阿姨你要是能去涼城我可開心了,到時候跟我一起住,我那房子離醫院也近,還清凈。”

“最重要的一點,我可以時時刻刻粘著阿姨,讓阿姨做好吃的給我吃。”

何沐被郭思嘉的話逗笑,看了看一副英姿颯爽打扮的女孩兒一臉單純,怎麽看怎麽喜歡。

等反應過來,才知道自己被她們兩下了套,但因為答應了下來,便也沒了轉還的餘地。

出院手續是慕喬一手操辦的。

有些事,何沐看在眼裏,她不說不代表她不知道。

她這一輩子在意的上心的就只有自己的女兒,任勞任怨在慕家做了三十年的保姆,到頭來反倒是把慕喬也給困在這名為枷鎖的牢籠裏。

她舍不得。

“喬喬,媽什麽都聽你的,等治好了病,到時候我們就找一個只要我們兩個人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慕喬笑著應道:“好。”

慕家進不去,慕康平的電話也聯系不上。雖然慕喬早就對這個結果做了心理準備,但真的遇到了,說不失望是假的。

但事已至此,也沒有反悔藥。

郭思嘉在後座鋪了床被子,讓何沐坐得更舒服一些。

回去的路上,她註意到慕喬逐漸闔上的眼睛,慢慢減下速度。

同時撥下慕喬頭頂的遮光板,擋住窗外照射進來發陽光。

整個車程中,慕喬難得睡了個覺。

車子停在寧晚晚樓下,慕喬扶著何沐,郭思嘉推著行李上樓。

何沐自己一間,慕喬和郭思嘉擠一間。

中餐是慕喬下的廚,除了給何沐做的兩三道清淡的菜肴外,還照顧到了郭思嘉的口味。

約莫是真的餓了,飯菜幾乎光盤。

何沐吃了藥便睡下了,慕喬找到郭思嘉問起醫院預約的事。

“我等會兒再打個電話確定一下,這位叔叔是我爸的朋友,平時關系一直都不錯。”郭思嘉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她中途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捂住肚子回房間裏的衛生間,壓低聲音和對方確認。

對面手機傳來回覆:“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點的號。”

“好的。”郭思嘉松了口氣,臨了打算掛斷電話,又想到這件事說起來太過玄幻,以至於到現在她都不敢相信。

郭思嘉得知慕喬在找中心醫院的專家號,她也去找了她爸,可就連她爸都沒辦法。

就在這時,郭思嘉接到他的電話,沒有任何的鋪墊,電話接通就是正事:“專家號的事我來解決,人到涼城後聯系我。”

郭思嘉心裏對他有偏見,但平心而論在何沐這件事情上,似乎除了他之外,再也沒有更幫得上忙的人。

她身為旁觀者,既然看得清當初他對慕喬有多不上心不在意,自然也能看清現在的他對慕喬的態度。

郭思嘉抿了抿唇,緩緩道來。

“你這麽做到底有什麽目的。”

“謝凱澤。”

電話那頭陷入遲遲的安靜,除了玻璃屏幕上流逝的時間,聽不到聽筒裏任何的聲音。

就在郭思嘉打斷掛斷時,電話那頭聲音淡淡,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縹緲,若非郭思嘉貼得近,恐怕聽不清對方說了什麽。

仔細辨認謝凱澤的聲音後,郭思嘉才確認。

他說:“我在贖罪。”

謝狗:老婆我來幫媽了!

乖巧女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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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表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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