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喬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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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喬的反擊
聽到謝凱澤的話，郭思嘉眉頭緊鎖：“什麽意思？”
可謝凱澤沒再說什麽，直接掛斷了電話。
在謝凱澤的安排下，何沐治療的事提上了日程，經過一系列的檢查後，目前得出的結論是保守治療，考慮到何沐的年紀，短期內不適合安排兩次手術，等身體各項指標恢覆良好後再安排手術。
於是何沐便在郭思嘉家住了下來。
但郭思嘉明顯察覺到慕喬的心始終懸著，她能明白慕喬的擔心。
明明是灼熱的夏季，卻開始了蔓延不止的雨季，氣溫從炎熱變成了悶熱，人也沒什麽精神。
郭思嘉手頭的設計案接近尾聲，原定上周的方案提報會因意外推遲到這周，合作方的電話已經從聯系工作室到直接聯系她本人。
慕喬聽到郭思嘉的電話，將手裏的碗筷洗完，轉身給出回應：“思嘉，你先去忙吧，我媽這邊有我照顧。”
郭思嘉略一琢磨，便同意了：“那行，反正我回來也近，要是有什麽事你隨時打我電話。”
慕喬笑容溫柔，輕輕點了點頭。
何沐吃了藥在房間休息，看著在旁邊忙活的慕喬，心生魏嘆。
慕喬身材本身就偏消瘦，尤其這幾天忙活她住院的事，本身就沒多少肉的身上越發清瘦，一眼看去仿佛風一吹就會跌倒了似的。
“喬喬，是媽對不起你。”何沐道。
慕喬抓住她的手：“媽，你別這麽說，你是我媽媽，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醫生也說了你這個病需要靜養，其他的事就別想了。”
何沐原本還想說什麽，但藥效發作，她緩緩入睡。
她睡著後，整個屋子裏變得格外安靜。
慕喬轉頭，看到風從未關緊的窗戶縫隙中吹進來，拂起窗邊的窗簾，在墻壁上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雨後在天邊出現一道彩虹，絢爛得讓人挪不開眼，彩虹透過窗戶，從外面照進來，仿佛就在咫尺之間。
慕喬目光直直地盯著彩虹，心情忽然輕松不少。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慕喬在口袋裏翻出手機，看見手機屏幕上的來電聯系人，眸光一暗，註意到何沐的睡眠並未受到影響，才松了口氣，悄悄從房間裏退出去，還不忘關上房門。
蕭陸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慕喬，你沒事吧。”
脫口而出的詢問，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心。
慕喬淡淡地回應：“我沒事，不用擔心，H·L的事忙好了嗎？”
蕭陸：“忙好了，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卻發現你回國了。”
慕喬只說自己有事，也沒說得太詳細：“不好意思，回國之前應該跟你說一聲的。”
“問題不大，我只是想問你，你還回來嗎？”蕭陸抓緊手機，等待她的答案。
慕喬沒有立刻回答，轉過身看著緊閉著的房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猶豫了，也害怕了。
這次能趕上何沐發手術，那下一次呢？
蕭陸已經明白了她的態度 也沒強求：“問題不著急回答，在比賽開始之前你隨時可以回來。”
“……謝謝。”
慕喬原本以為除了照顧何沐之外，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思考回與不回的事情，卻沒想到回接到紀筠的電話。
“慕喬，你回國了吧，我們見一面吧。”紀筠對慕喬的態度和以前沒什麽不一樣，若是非要找出一點，大概是對她的不喜更甚了。
畢竟謝凱澤為了她，丟下DK不管，反而跑到巴黎的事根本瞞不住。
慕喬忽然覺得這些人也挺有意思的，當初對她愛答不理予取予求的，沒想到和謝凱澤分手之後相處起來反而舒心不少。
至少她自己是這麽覺得的。
她確實該去見見紀筠，不為其它，單為了何沐。
“可以，那就明天吧，我在市中心的咖啡店等你，那家店是你常去的，應該很熟悉。”慕喬沒有征詢紀筠的意見，而是私自做主確定下來，並且約在了早上。
紀筠習慣了發號施令說一不二的日子，可現在卻被慕喬爬到頭上，心裏自然不悅：“慕喬，明天早上我不一定有時間，具體時間我到時候再通知你。”
她以為慕喬還是當初的那個慕喬。
只要紀筠稍稍硬氣點，她便會服軟，由自己說了算。
但這次，慕喬卻沒有如她所願。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仿佛沒聽到紀筠強硬的態度，表態道：“我只有明天上午有空，既然您沒空，那就不用見面了。”
剛說完，她便打算掛斷電話，而紀筠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什麽，連忙喊停。
“等等，明天上午就明天上午。”紀筠妥協，只是覺得慕喬的態度令她不舒服，沒有任何交談的欲望直接掛了電話。
慕喬又去檢查了一遍何沐的情況，確認沒問題後才從房間裏出來。
轉身走進郭思嘉的設計房內。
原先放下屋子裏的照片和獎牌全都挪到了這裏，一整面墻全都是慕喬的“亮點”和“成績”。
有些甚至連她自己都忘了。
腳步停在獎牌前，仔細觀察後忽然留意到某張照片。
看得出來時間已經很久了，原本彩色的相片已經有了泛黃的趨勢，她小心翼翼地將相框拿下來，仔細摸索上面的風景和人物。
照片背景實在學校。
慕喬身穿校服在鏡頭前展示自己的獎牌，懷裏的花束差點拿不下，而身後相片一角露出來的人影，竟然是謝凱澤。
慕喬想起來了，那天是校內作品展，當天來了很多外校的人員，大概是那時候不小心拍到的吧。
她沒有將照片放回去，而是找到剪刀，將那一個角落剪下來。
“這樣才對。”
慕喬重新將照片帶塞回去。
郭思嘉的會議會開到很晚，她中途發了消息說不回來吃飯了，慕喬回完信息便打算出門買菜。
基本都是按照何沐的口味買的，剛把燉湯燒上，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她看到那一串沒有備註的電話號碼，卻沒接。
緊接著短信跳了出來：【慕喬，我知道你聽到電話聲了，你以為不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你媽在哪兒，趕緊把她送回來。】
慕喬默默看完，也不打算理。
誰知慕康平卻還在不斷追問：【我都去醫院問了，你是不是帶你媽去涼城了，涼城說得上話的大人物你認識的就謝凱澤一個，你是不是重新去抱謝凱澤的大腿了？】
慕康平的話如同一枚炸雷轟然投下，瞬間炸裂開的火花漫天，連天邊都雲彩都被染紅了似的。
電話還在打。
慕喬用紙巾擦拭完手上的水滴，接通電話後冷漠問道：“你想幹什麽？”
慕康平剛剛還罵得起勁的話戛然而止，大約是被慕喬問住了，沈默了很久都沒回來消息。
最後還是慕奶奶一把搶過手機，老態龍鐘的聲音吵得耳朵疼：“你這個不肖子孫，他是你爸，你問他想幹什麽，我看是你想反了天了。”
“我告訴你慕喬，給你一天的時間，趕緊把你媽送回來，住院躺了幾天，家裏的活都攢多少了，趕緊讓她回來幹活。”
慕喬原本是不想和慕康平母子兩起沖突的，但事實卻在她的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她握緊手機，語氣冷漠：“奶奶，我媽在你眼裏到底算什麽？她是嫁進慕家了，但賣給慕家了，我不奢求您能在她生病的時候照顧她，但也不至於讓我媽托著病體回你們那個破家當保姆。”
“一個不會下蛋的女人，除了慕家還有誰肯要她？我當初就不該松口讓她進我們家的門，到頭來竟然把我們慕家的香火都給斷了！”同樣的話老太太幾乎每天都會說，不寂寞在家裏說，還喜歡拉著年紀相仿的老頭老太太碎碎念。
像他們這個年紀，最喜歡討論的就是家裏的瑣事，尤其某些人家家裏的“壞事”。
在婆婆的眼裏，兒媳婦兒始終是個外人，既然跟他們不姓同一個姓，自然也沒必要留面子。
尤其在慕老太太心中，何沐就是配不上慕康平，連帶著村子裏的人家都知道何沐在慕家的日子有多難過。
慕喬聽完老太太的話，沒有爭辯沒有情緒，唯獨眼睛裏只有失望。
“接納不喜歡我媽，那麽從現在開始，我媽的事由我負責。”慕喬以這個條件和慕老太太交換，條隨便她開。
誰知老太太一聽這話卻樂了：“慕喬，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你還以為你和謝凱澤那些事當真沒人知道？我們慕家養了你這麽多年，你現在來跟我們談條件？”
“想談條件也行，你回來一趟，我們當面談。”老太太給出選擇。
慕喬同意了。
和紀筠見面的時間是早上十點，商場附近的咖啡廳剛營業，空調風的作用還不明顯，從頭頂吹下來，能感受到一點涼意，卻不多。
慕喬點了自己的口味，一杯很甜的卡布奇諾。
紀筠推門進來，一眼便看到坐在窗戶邊的慕喬。
大熱天的曬得渾身都焦灼燥熱，她踩著高跟鞋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上百萬的手提包隨手擱在旁邊的空閑椅子上。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服務人員上咖啡，一問才知道慕喬只點了一杯。
紀筠氣笑了。
等她給自己也點完咖啡，才說起正事：“慕喬，當初是你自己提的分手，現在又纏著我兒子到底想幹什麽？”
慕喬聽了有些好笑：“謝太太，這個問題為什麽不問問你的寶貝兒子，他的答案一定會比你從我這兒得到的更精彩。”
“你……”紀筠氣急敗壞，卻說不過慕喬，整個人坐在位置上生悶氣，可一想到自己來的目的，只好將氣往肚子裏咽下去。
“慕喬，不管你現在和凱澤之間的關系怎麽樣，至少當初我對你還算不錯吧。”
“就連你們兩人之間的婚禮，我也沒有阻攔。”
“若非你自己離開，恐怕現在你應該和凱澤結婚了。”
慕喬是第一次佩服紀筠這個人，論臉皮厚這一點沒有人能比得上她。
陸陸續續有客人進來，紀筠有些話也開始往回收，畢竟謝家的臉面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最重要的：“慕喬，我今天找你出來，是想了解你這次回來，和寧晚晚有沒有關系？”
寧晚晚？
慕喬放在咖啡杯，直直地盯著紀筠：“如果說我就是為了她回來了，你想對我做什麽？”
當初她離開涼城只身前去巴黎，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寧晚晚。
何沐的身體原本就不好，這次又因為寧晚晚的事病情覆發，她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說服自己原諒寧晚晚。
紀筠忽然嘆了口氣：“我早該知道的，你性子烈，但凡是你認定的事誰都勸說不了你，但看在往日的情誼上勸你一句，想動手就得掂量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慕喬眼眸微不可查地動了動，還是沒說話。
緊接著，眼前忽然一暗，她下意識地想要擡頭，手腕突然被人攥緊從位置上拉起來，熟悉的煙草味從旁邊傳過來。
是謝凱澤。
“媽，你找慕喬什麽事？”謝凱澤將慕喬擋在自己身上，沈思了一會兒問道。
紀筠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想知道不如自己問問她，不夠她肯不肯告訴你，那就是她的事了。”
她和謝凱澤已經很久沒見面了，金樽華庭也被他下了命令，除了他和徐媽之外，誰也不能隨意進出。
這裏的任何人，包括紀筠和所有謝家人。
慕喬想過和謝凱澤會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可能是眼前這一種。
這一次，算是分手以後第一次認真和近距離的打量和觀察。
和她記憶力的人一樣，穿著黑色的西裝套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臉頰側面的下頜線弧度精致分明，唯獨手腕上的袖扣不再是原先用了許久的那一套，而是換成了其它款式。
她在等謝凱澤開口，而謝凱澤似乎也在等她開口。
慕喬沒有多餘時間浪費，她原本打算好了，見完紀筠之後回家，正好能趕上給何沐做飯，若是繼續和謝凱澤耽擱下去，延誤便成了必然。
“謝先生，您要是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慕喬一邊說一邊收拾出來帶著的袋子。
謝凱澤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耽誤不了你多久，我就是想問問你，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
慕喬動作頓住，將收拾的袋子放在膝蓋上抱住，很認真的思考後給出答案：“原本過得挺好的，但因為發生了一些事，相比謝先生也應該清楚，畢竟這件事和你有關系。”
謝凱澤沒有否認。
慕喬在巴黎那段時間，也回想了很多，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思考自己未來的路該怎麽走，但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這條路上不會出現一個名叫“謝凱澤”的人。
“雖然時機不對，但我想著或許不會再有比現在更合適的機會了，想要借此機會向謝先生表達我的想法。”
“我們已經分手了，不，或許連分手這兩個字都算不上，我只是在你的選擇中被拋棄的那一個。我恨過你，但又不得不承認，我也很感謝你，畢竟要不是你的話，我媽可能會永遠躺在那臺手術上。”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見過你喜歡寧晚晚的樣子，所以很清楚。”
慕喬忽然停了下來，臉上忽然露出淡淡的笑容，她望向謝凱澤：“謝凱澤，能不能請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郁思源前一秒還在幫朋友慶祝生日，下一秒被謝凱澤一個電話直接叫了回來。
他按照謝凱澤給的地址找到他時，他一個人窩在酒吧卡座裏，臺面上東倒西歪放著好幾個空瓶，在他身邊還有三四個頭牌不斷往他身邊靠，嚇得郁思源連忙擠進去替他將人擋開。
“他什麽都不要，都給我滾開。”郁思源那句“再不走我就找你們經理”撩下，只想賺錢的女人面露不悅地離開。
郁思源是知道慕喬回國地消息，但總是保有一絲希望，涼城這麽大，總不至於這麽快就能見面。
事實證明，他想少了。
謝凱澤領口處的領帶扯開，露出一大片肌膚，他抄起手邊的煙酒，嫌倒玻璃杯裏太慢了，直接仰頭猛灌下去，這副架勢嚇了他一大跳，連忙伸手去奪。
他和謝凱澤算是一起玩到大的，除了他們還有幾個圈子裏的朋友，但大部分時間謝凱澤永遠是其它家長用來激勵自己家孩子的目標，嘗嘗掛在嘴邊的永遠是那句“你能不能向謝凱澤多學學”“謝凱澤要是我兒子就好了”。
因為謝凱澤的帶給他們的永遠是碾壓，確實成了他們所有人都目標。
郁思源看不下去他這幅樣子，將搶來的酒往遠了放，結果下一秒他又拿起另外一瓶酒。
他楞了一下，看到過來的酒保，讓他把桌上的酒全給撤了。
郁思源心裏氣得不行，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哥，你就算再怎麽生氣，也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你的手現在什麽情況你不清楚嗎？難道你真打算不要了嗎？”
謝凱澤眼睫輕擡，目光落在郁思源身上，那雙漆黑的眼睛格外清晰，連半點醉意都沒有。
郁思源這才反應過來，謝凱澤雖然鮮少喝酒，但他的酒量是所有人裏最好的。
他心裏松了口氣，一邊觀察謝凱澤的樣子一邊試探，但凡他臉上露出半點不耐，他都會第一時間止住話題。
“凱澤哥，你喝酒是不是和嫂子有關？”
“嫂子？”謝凱澤略帶自嘲的重覆這個稱謂，“以後還是喊她名字吧，她不喜歡這個稱呼。”
郁思源心裏咯噔一聲：“哥，你和嫂……慕喬鬧矛盾了？”
“沒有，只是她不喜歡我了而已。”謝凱澤淡淡道。
這比鬧矛盾還要嚴重。
郁思源第一反應是不相信：“不會吧，慕喬有多喜歡你我們誰不知道，她怎麽可能不喜歡……你？”
謝凱澤忽然變得沈默。
郁思源也被他這幅樣子嚇到，不敢再開口多問一句，反而再腦子裏思索著等會兒要怎麽送他回去。
“思源。”謝凱澤忽然開口，回想了一番後開口詢問，“我之前對她是不是很差？”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見過你喜歡寧晚晚的樣子，所以很清楚。”
慕喬之前的那句話格外清晰的在腦海裏響起來。
郁思源原本是靜靜地在聽他的話，還以為他只是想找一個能耐得住性子聽他念叨的人，卻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他想過隨便說一句“沒有，挺好的”搪塞過去。
可郁思源心裏清楚，他的這點把戲應付別人或許夠了，但想要糊弄謝凱澤——難。
與其說上一聽就是假話的話，倒不如認真的說點真話。
他想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哥，你想聽實話嗎？”
謝凱澤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嗯。”
郁思源心情有些覆雜，沒想到謝凱澤也有不擅長的事。
他找了個切入口：“說實話，以我們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對慕喬確實不算好。”
“其實你可能沒發現，因為你對慕喬的態度，所以圈子裏的其它朋友其實是沒把她當回事，慕喬心裏知道，卻從來沒跟你說過一次。”
郁思源嘆了口氣，他忽然記起第一次見到慕喬的時候，那天晚上是給出國回來的朋友整的接風洗塵宴，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慕喬。
模樣精致，性格溫柔，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全程都安安分分地坐在謝凱澤身邊。
中途有人喝多了，當著謝凱澤的面嘴瓢說了慕喬兩句，當時氣氛已經有些僵硬了，甚至都做好了拉架的準備，誰知謝凱澤只是站起來，出去接了個電話。
那一次，郁思源看到慕喬臉上露出失落和難堪的模樣。
那位喝醉了酒的朋友被帶回酒店，那頓飯最後也不歡而散。
但在圈子裏，他們自發的將“慕喬”等同於“不重要的女人”來對待。
說到這兒，就連郁思源都忍不住想為慕喬說兩句：“哥，我說句實話，我再也沒見到還有誰比慕喬對你更上心的，是你一步步將她推開的。”
寧晚晚這三個字已經被郁思源從記憶力剔除，全程的描述中也不曾提到這個女人。
“哥，我就問你一句，你還想追回慕喬嗎？”郁思源湊到他面前，格外認真專註地問。
謝凱澤聽完後忽然噗嗤笑了起來，自嘲一般地搖了搖頭：“追不回來了。”
聽完郁思源旁觀者視角的事，謝凱澤心裏也有了答案，他突然起身準備離開，看到郁思源也跟著站起來要來攙扶的動作，止住他：“我沒事。”
郁思源站在原地：“哥，我送你回去吧。”
謝凱澤：“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郁思源是不放心的，看著謝凱澤出門的背影，條件反射的掏出手機打算打給慕喬。
明明已經走遠的背影忽然停了下來，頭也沒轉，明明酒吧裏嘈雜聲錯亂，可謝凱澤的話依舊清晰地傳到他的耳朵裏：“別打擾她了。”
謝凱澤坐在花園邊上的長椅上，地上掉了許多根抽完的煙蒂，他仰頭看著慕喬在的那一層，自嘲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謝凱澤，你活該。”
夜晚涼風陣陣，謝凱澤感覺頭有些昏昏漲漲，也不知道怎麽走的，一下車就發現到了金樽華庭。
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抽出一打遞給司機，也沒數過具體金額。
司機美滋滋地收好錢，今天這一單可比得上這一個月掙的錢了。
徐媽打掃完屋子正打算睡覺，忽然聽到門鈴聲，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等從門鈴上看到謝凱澤後立馬打開門，扶他進來。
謝凱澤人高馬大的，徐媽還真有些扛不動，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人扶上沙發。
“先生，我去給你煮點醒酒湯。”徐媽熟練地起鍋煮湯。
謝凱澤睜開眼睛，眼前的水晶燈格外耀眼璀璨，他什麽也不想動。
茶幾上的水果是徐媽剛剛洗好端出來的，旁邊的透明花瓶裏沒有放花。
“徐媽。”謝凱澤叫了一聲。
徐媽“哎”了一聲，腰間的圍裙剛剛解開一半，腳步匆忙地從廚房走出來。
謝凱澤指著桌上的花瓶：“今天沒送花來嗎？”
金樽華庭和空運鮮花店簽訂了合同，三天送一次新鮮的玫瑰花，現在瓶子裏空空如也，他便認為是花店裏沒送來。
徐媽解釋道：“先生，是我讓花店不用送的。”
謝凱澤眉心輕皺，看著她：“為什麽？”
徐媽嘆了口：“先生，慕小姐其實患有很嚴重的花粉過敏癥，我想著這裏總歸是她生活過的地方，說不定什麽時候她就回來了。”
捕捉到徐媽透露出來的信息，他慢慢坐直：“你剛剛說慕喬花粉過敏？我怎麽不知道？”
徐媽也不知道該不該說，猶猶豫豫的樣子反倒是把事情都寫在表面上了。
她嘆了口氣：“先生，慕小姐和您提過的，您只說照舊，她便再也不說了。”
“她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看上去一副好說話的樣子，實際上若是家裏的下人說了什麽，她都記在心裏。”
“您難道沒發現每次有玫瑰花的地方，慕喬幾乎都避得遠遠的。”
說到過敏，徐媽再也忍不住，把慕喬過敏住院生命垂危的事通通告訴他。
謝凱澤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聲音沙啞無力：“她應該說的。”
徐媽沒再開口。
正好廚房裏的醒酒湯剛煮好，她用瓷碗盛好端出來：“先生，這醒酒湯也是慕小姐教我的，他說您嘴巴刁，生姜味若是濃了您就不肯喝，她嘗試了很多種辦法才做到生姜的辣味。”
謝凱澤接過醒酒湯的手頓了頓，湊到唇邊，仰頭喝下去。
熟悉的味道，恍惚間講他拉回到被慕喬照顧時候的場景。
耳邊仿佛還能聽見慕喬的聲音。
“徐媽，你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坐一會兒。”謝凱澤將喝完的碗勺遞給她道。
徐媽也不打擾他，收拾完廚房便回房間了。
謝凱澤雙腿微微岔開，兩手大拇指指腹貼在一起，維持這個姿態很久很久。
最後，他起身朝樓上走，打開慕喬的房間，布局已經重新改回來了，可或許是換過一遭的原因，他忽然找不到慕喬住在這裏的痕跡。
他洗完澡，在慕喬的房間住下。
慕喬每天都挽著何沐的手在小區裏曬曬太陽，她不喜歡人群多的地方，反而喜歡研究小區綠化帶裏的植物。
上了年紀的人似乎都這樣，他們大半輩子都住在農村裏，習慣了一打開門就能看到隔壁人家在做什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做點小手工貼補家用。
相比起來，城市裏的節奏更快，確少了一種人情味。
好比郭思嘉，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從來沒看到過對面屋子裏的門打開過一次，自然也不知道對門住了什麽人。
“媽，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就在青城附近買個小房子，最好有一小片花園，可以給你種種菜。”慕喬邊走邊說。
何沐接話：“這樣的地方一定很貴吧。”
慕喬笑了笑：“我攢了一些錢了，等我再掙一點，就差不多了。”
何沐笑了笑：“你的錢啊就留在自己手上，媽沒什麽需要用錢的地方，你一個人我也不放心，拿著這個錢買點自己愛吃的，本來就不胖，現在啊就更瘦了。”
慕喬也只有在何沐面前才會撒嬌：“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
何沐被她逗樂，兩人慢慢在小區不斷地笑著。
散完步，慕喬忽然註意到小區的游樂場區域裏趴了只黃白色的橘貓，腦袋枕在自己的爪子上，側著頭耳朵一動一動的。
幾乎和“謝狗”一模一樣。
也不知道“謝狗”現在怎麽樣了。
她回國回得聰明，沒辦法辦理托運，只好聯系安妮讓原先照顧的兼職生再幫忙照顧一段時間，她出雙倍費用。
“在你小時候，村子裏的貓啊狗啊的就喜歡追著你玩，有時候還跟著你回家。”何沐想到慕喬小時候的光景，仿佛就在昨日。
慕喬安靜地聽完，時不時插嘴反駁：“媽，我都不記得了。”
每到這時，何沐總會舉例一項又一項，無一例外都是年少時期不懂事的糗事。
“媽，您現在說了就算了，等回頭我把橘貓接回來，您可不許當著它的面說這些，那小家夥會吃醋的。”慕喬一想到“謝狗”的脾氣就無奈，也不知道像誰，對自己的領地和地位有極強的占有欲。
何沐：“你一直喊橘貓橘貓的，它有沒有名字？”
慕喬：……
這可把她給難住了。
她該怎麽當著何沐的面，告訴她這只貓的名字叫——“謝狗”？
“媽，等回頭您看了再給它取個名字。”慕喬將這個話題一筆帶過去。
一圈逛下來，醫生說的鍛煉量也達到了。
慕喬擔心何沐累著，帶她回家休息，剛好郭思嘉也剛回來，三人久違地吃了頓飯。
何沐這幾天的精神肉眼可見地恢覆良好，晚上竟然提出一起看電影，正好郭思嘉的客廳當時安裝的時候就是安裝的投影，所以拉上窗簾燈一關就是小型的電影院。
慕喬將平板遞給她，讓她在上面選片子，實時投到屏幕上。
一部略有些年代的鄉村主旋律電影，有些文藝，連拍攝時的語言都是當地的方言。慕喬能聽懂一些，卻不能安全聽懂。
何沐原本聚精會神地在看，結果沒多久便打起了瞌睡，慕喬將她送回房間之後又回來全部看完，打算明天覆述給何沐。
忙活了一天，慕喬也有了睡意，便在客廳沙發將就睡了一晚。
翌日一早，慕喬醒了之後將客廳收拾好，又做了點早飯。
郭思嘉打著哈欠起床後伸了個懶腰，對於抱慕喬這件事已經形成了肢體語言：“喬喬，你這麽賢惠以後不要結婚，跟我一起過吧。”
慕喬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
郭思嘉又打了個哈欠，洗完臉出來咬著三明治開始吐槽昨天的客戶有多難纏。
“我跟你說，我覺得這個客戶的門一定是被門給擠了。”郭思嘉一邊說一邊模仿起客戶的語氣，“我們的產品要高端大氣上檔次，最好能對標國際一線珠寶品牌。”
“這就算了，你知道他的預算是多少嗎？”郭思嘉翻了個白眼，說了個極低的報價，“要不是為了實現我的理想，誰稀罕這點錢。”
慕喬靜靜地聽著，覺得蠻有意思的。
她喝了口白粥，忽然兩側的頭發垂下來，摸遍了口袋都沒找到頭繩。
這時候，郭思嘉突然將自己腦後的頭繩扯下來遞過來：“先用我的。”
慕喬：“那你呢？”
郭思嘉：“我要去做造型！！！”她那一頭長發是郭母強烈要求才留下的，郭母覺得至少有一點像個女孩子。
郭思嘉吃完早飯，重新換了一套衣服，從化妝間出來後整個人都氣質渾然一變，她轉動自己的車鑰匙，踩進十厘米的高跟鞋，氣場十足地迎戰客戶。
慕喬之前有過一個設計的想法，這次見到何沐後，想法已經有了雛形。
她打算去市場買點材料，想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她給何沐餵完藥，按照導航找到交易市場，這裏種類繁多，價格波動區間大，能不能淘到好東西伊一看眼裏，二看運氣。
慕喬四處逛了逛，忽然註意到某個攤位上擺了一本她一直想找的資料書，但她沒有露出非要不可的眼神，而是隨意的溜達到攤位上。
問了一圈後像是隨意指到那本書，攤主隨口開了個價，以為她不會要，沒想到慕喬竟然同意了。
剩下的就是制作首飾的材料了。
可兩個小時過去了，材料還沒找齊。倒不是說有多難找，而是慕喬想給何沐挑最好的。
這要求一高，難度便跟著上來了。
機緣巧合這四個字果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碰到的。
實在不行她就先買點備用材料，先試著改一改。
對於設計師而言，更改圖紙是很常見的一件事，不是說草圖出來後就完事了，在實際制作過程中，若是遇到工藝無法展示的情況，就需要更改設計圖。
慕喬買完自己需要的材料打算回家，在攤位上付完款後站起來，不小心和旁邊的路人撞了個正著。
“對不……”慕喬開口道歉的話戛然而止。
似乎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寧晚晚，抱著材料的手慢慢攥緊。
“慕喬？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寧晚晚皺著眉，對慕喬的態度稱不上一點好。
慕喬沈默了很久：“寧晚晚，方便聊聊嗎？”
“哈？”寧晚晚的表情很豐富，就是不相信慕喬找她能有什麽事。
本能地想要拒絕，然而慕喬卻將她攔下：“我建議你現在跟我聊聊。”
寧晚晚擰著眉：“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你也可以有別的選擇，但你若是選別的，你的秘密我不確定還能不能幫你保住。”慕喬就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普通的話，也給了寧晚晚選擇的權利，可若是往深裏思索，又會覺得她其實也沒給答案。
寧晚晚略帶猶豫，卻還是跟著她走到旁邊的小店。
“你知道我什麽秘密？”
慕喬：“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也有問題要跟你確認，你去青城見我母親時，跟她說了什麽？”
寧晚晚想起來了，語氣嘲弄：“怎麽，現在想來找我算賬？可惜啊，我說的都是事實。”
“這件事要乖就怪你自己，我只是告訴你母親，你之所以爬上謝凱澤的床，就是因為她的病。”
“誰知道你母親一聽這話就受不了了，失魂落魄的樣子和當初的你一模一樣，以前我還不相信遺傳，但見了你和你母親之後，我相信你。”
“慕喬，誰讓你要跟我搶凱澤，這就是你該付出的代價……”
“啪！”
慕喬這一巴掌沒有絲毫留手，掌心都帶著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
寧晚晚的臉被打偏過去，瞬間腫了起來，睜大眼睛看著慕喬，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你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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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謝凱澤的話，郭思嘉眉頭緊鎖：“什麽意思？”
可謝凱澤沒再說什麽，直接掛斷了電話。
在謝凱澤的安排下，何沐治療的事提上了日程，經過一系列的檢查後，目前得出的結論是保守治療，考慮到何沐的年紀，短期內不適合安排兩次手術，等身體各項指標恢覆良好後再安排手術。
於是何沐便在郭思嘉家住了下來。
但郭思嘉明顯察覺到慕喬的心始終懸著，她能明白慕喬的擔心。
明明是灼熱的夏季，卻開始了蔓延不止的雨季，氣溫從炎熱變成了悶熱，人也沒什麽精神。
郭思嘉手頭的設計案接近尾聲，原定上周的方案提報會因意外推遲到這周，合作方的電話已經從聯系工作室到直接聯系她本人。
慕喬聽到郭思嘉的電話，將手裏的碗筷洗完，轉身給出回應：“思嘉，你先去忙吧，我媽這邊有我照顧。”
郭思嘉略一琢磨，便同意了：“那行，反正我回來也近，要是有什麽事你隨時打我電話。”
慕喬笑容溫柔，輕輕點了點頭。
何沐吃了藥在房間休息，看著在旁邊忙活的慕喬，心生魏嘆。
慕喬身材本身就偏消瘦，尤其這幾天忙活她住院的事，本身就沒多少肉的身上越發清瘦，一眼看去仿佛風一吹就會跌倒了似的。
“喬喬，是媽對不起你。”何沐道。
慕喬抓住她的手：“媽，你別這麽說，你是我媽媽，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醫生也說了你這個病需要靜養，其他的事就別想了。”
何沐原本還想說什麽，但藥效發作，她緩緩入睡。
她睡著後，整個屋子裏變得格外安靜。
慕喬轉頭，看到風從未關緊的窗戶縫隙中吹進來，拂起窗邊的窗簾，在墻壁上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雨後在天邊出現一道彩虹，絢爛得讓人挪不開眼，彩虹透過窗戶，從外面照進來，仿佛就在咫尺之間。
慕喬目光直直地盯著彩虹，心情忽然輕松不少。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慕喬在口袋裏翻出手機，看見手機屏幕上的來電聯系人，眸光一暗，註意到何沐的睡眠並未受到影響，才松了口氣，悄悄從房間裏退出去，還不忘關上房門。
蕭陸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慕喬，你沒事吧。”
脫口而出的詢問，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心。
慕喬淡淡地回應：“我沒事，不用擔心，H·L的事忙好了嗎？”
蕭陸：“忙好了，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卻發現你回國了。”
慕喬只說自己有事，也沒說得太詳細：“不好意思，回國之前應該跟你說一聲的。”
“問題不大，我只是想問你，你還回來嗎？”蕭陸抓緊手機，等待她的答案。
慕喬沒有立刻回答，轉過身看著緊閉著的房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猶豫了，也害怕了。
這次能趕上何沐發手術，那下一次呢？
蕭陸已經明白了她的態度 也沒強求：“問題不著急回答，在比賽開始之前你隨時可以回來。”
“……謝謝。”
慕喬原本以為除了照顧何沐之外，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思考回與不回的事情，卻沒想到回接到紀筠的電話。
“慕喬，你回國了吧，我們見一面吧。”紀筠對慕喬的態度和以前沒什麽不一樣，若是非要找出一點，大概是對她的不喜更甚了。
畢竟謝凱澤為了她，丟下DK不管，反而跑到巴黎的事根本瞞不住。
慕喬忽然覺得這些人也挺有意思的，當初對她愛答不理予取予求的，沒想到和謝凱澤分手之後相處起來反而舒心不少。
至少她自己是這麽覺得的。
她確實該去見見紀筠，不為其它，單為了何沐。
“可以，那就明天吧，我在市中心的咖啡店等你，那家店是你常去的，應該很熟悉。”慕喬沒有征詢紀筠的意見，而是私自做主確定下來，並且約在了早上。
紀筠習慣了發號施令說一不二的日子，可現在卻被慕喬爬到頭上，心裏自然不悅：“慕喬，明天早上我不一定有時間，具體時間我到時候再通知你。”
她以為慕喬還是當初的那個慕喬。
只要紀筠稍稍硬氣點，她便會服軟，由自己說了算。
但這次，慕喬卻沒有如她所願。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仿佛沒聽到紀筠強硬的態度，表態道：“我只有明天上午有空，既然您沒空，那就不用見面了。”
剛說完，她便打算掛斷電話，而紀筠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什麽，連忙喊停。
“等等，明天上午就明天上午。”紀筠妥協，只是覺得慕喬的態度令她不舒服，沒有任何交談的欲望直接掛了電話。
慕喬又去檢查了一遍何沐的情況，確認沒問題後才從房間裏出來。
轉身走進郭思嘉的設計房內。
原先放下屋子裏的照片和獎牌全都挪到了這裏，一整面墻全都是慕喬的“亮點”和“成績”。
有些甚至連她自己都忘了。
腳步停在獎牌前，仔細觀察後忽然留意到某張照片。
看得出來時間已經很久了，原本彩色的相片已經有了泛黃的趨勢，她小心翼翼地將相框拿下來，仔細摸索上面的風景和人物。
照片背景實在學校。
慕喬身穿校服在鏡頭前展示自己的獎牌，懷裏的花束差點拿不下，而身後相片一角露出來的人影，竟然是謝凱澤。
慕喬想起來了，那天是校內作品展，當天來了很多外校的人員，大概是那時候不小心拍到的吧。
她沒有將照片放回去，而是找到剪刀，將那一個角落剪下來。
“這樣才對。”
慕喬重新將照片帶塞回去。
郭思嘉的會議會開到很晚，她中途發了消息說不回來吃飯了，慕喬回完信息便打算出門買菜。
基本都是按照何沐的口味買的，剛把燉湯燒上，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她看到那一串沒有備註的電話號碼，卻沒接。
緊接著短信跳了出來：【慕喬，我知道你聽到電話聲了，你以為不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你媽在哪兒，趕緊把她送回來。】
慕喬默默看完，也不打算理。
誰知慕康平卻還在不斷追問：【我都去醫院問了，你是不是帶你媽去涼城了，涼城說得上話的大人物你認識的就謝凱澤一個，你是不是重新去抱謝凱澤的大腿了？】
慕康平的話如同一枚炸雷轟然投下，瞬間炸裂開的火花漫天，連天邊都雲彩都被染紅了似的。
電話還在打。
慕喬用紙巾擦拭完手上的水滴，接通電話後冷漠問道：“你想幹什麽？”
慕康平剛剛還罵得起勁的話戛然而止，大約是被慕喬問住了，沈默了很久都沒回來消息。
最後還是慕奶奶一把搶過手機，老態龍鐘的聲音吵得耳朵疼：“你這個不肖子孫，他是你爸，你問他想幹什麽，我看是你想反了天了。”
“我告訴你慕喬，給你一天的時間，趕緊把你媽送回來，住院躺了幾天，家裏的活都攢多少了，趕緊讓她回來幹活。”
慕喬原本是不想和慕康平母子兩起沖突的，但事實卻在她的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她握緊手機，語氣冷漠：“奶奶，我媽在你眼裏到底算什麽？她是嫁進慕家了，但賣給慕家了，我不奢求您能在她生病的時候照顧她，但也不至於讓我媽托著病體回你們那個破家當保姆。”
“一個不會下蛋的女人，除了慕家還有誰肯要她？我當初就不該松口讓她進我們家的門，到頭來竟然把我們慕家的香火都給斷了！”同樣的話老太太幾乎每天都會說，不寂寞在家裏說，還喜歡拉著年紀相仿的老頭老太太碎碎念。
像他們這個年紀，最喜歡討論的就是家裏的瑣事，尤其某些人家家裏的“壞事”。
在婆婆的眼裏，兒媳婦兒始終是個外人，既然跟他們不姓同一個姓，自然也沒必要留面子。
尤其在慕老太太心中，何沐就是配不上慕康平，連帶著村子裏的人家都知道何沐在慕家的日子有多難過。
慕喬聽完老太太的話，沒有爭辯沒有情緒，唯獨眼睛裏只有失望。
“接納不喜歡我媽，那麽從現在開始，我媽的事由我負責。”慕喬以這個條件和慕老太太交換，條隨便她開。
誰知老太太一聽這話卻樂了：“慕喬，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你還以為你和謝凱澤那些事當真沒人知道？我們慕家養了你這麽多年，你現在來跟我們談條件？”
“想談條件也行，你回來一趟，我們當面談。”老太太給出選擇。
慕喬同意了。
和紀筠見面的時間是早上十點，商場附近的咖啡廳剛營業，空調風的作用還不明顯，從頭頂吹下來，能感受到一點涼意，卻不多。
慕喬點了自己的口味，一杯很甜的卡布奇諾。
紀筠推門進來，一眼便看到坐在窗戶邊的慕喬。
大熱天的曬得渾身都焦灼燥熱，她踩著高跟鞋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上百萬的手提包隨手擱在旁邊的空閑椅子上。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服務人員上咖啡，一問才知道慕喬只點了一杯。
紀筠氣笑了。
等她給自己也點完咖啡，才說起正事：“慕喬，當初是你自己提的分手，現在又纏著我兒子到底想幹什麽？”
慕喬聽了有些好笑：“謝太太，這個問題為什麽不問問你的寶貝兒子，他的答案一定會比你從我這兒得到的更精彩。”
“你……”紀筠氣急敗壞，卻說不過慕喬，整個人坐在位置上生悶氣，可一想到自己來的目的，只好將氣往肚子裏咽下去。
“慕喬，不管你現在和凱澤之間的關系怎麽樣，至少當初我對你還算不錯吧。”
“就連你們兩人之間的婚禮，我也沒有阻攔。”
“若非你自己離開，恐怕現在你應該和凱澤結婚了。”
慕喬是第一次佩服紀筠這個人，論臉皮厚這一點沒有人能比得上她。
陸陸續續有客人進來，紀筠有些話也開始往回收，畢竟謝家的臉面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最重要的：“慕喬，我今天找你出來，是想了解你這次回來，和寧晚晚有沒有關系？”
寧晚晚？
慕喬放在咖啡杯，直直地盯著紀筠：“如果說我就是為了她回來了，你想對我做什麽？”
當初她離開涼城只身前去巴黎，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寧晚晚。
何沐的身體原本就不好，這次又因為寧晚晚的事病情覆發，她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說服自己原諒寧晚晚。
紀筠忽然嘆了口氣：“我早該知道的，你性子烈，但凡是你認定的事誰都勸說不了你，但看在往日的情誼上勸你一句，想動手就得掂量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慕喬眼眸微不可查地動了動，還是沒說話。
緊接著，眼前忽然一暗，她下意識地想要擡頭，手腕突然被人攥緊從位置上拉起來，熟悉的煙草味從旁邊傳過來。
是謝凱澤。
“媽，你找慕喬什麽事？”謝凱澤將慕喬擋在自己身上，沈思了一會兒問道。
紀筠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想知道不如自己問問她，不夠她肯不肯告訴你，那就是她的事了。”
她和謝凱澤已經很久沒見面了，金樽華庭也被他下了命令，除了他和徐媽之外，誰也不能隨意進出。
這裏的任何人，包括紀筠和所有謝家人。
慕喬想過和謝凱澤會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可能是眼前這一種。
這一次，算是分手以後第一次認真和近距離的打量和觀察。
和她記憶力的人一樣，穿著黑色的西裝套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臉頰側面的下頜線弧度精致分明，唯獨手腕上的袖扣不再是原先用了許久的那一套，而是換成了其它款式。
她在等謝凱澤開口，而謝凱澤似乎也在等她開口。
慕喬沒有多餘時間浪費，她原本打算好了，見完紀筠之後回家，正好能趕上給何沐做飯，若是繼續和謝凱澤耽擱下去，延誤便成了必然。
“謝先生，您要是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慕喬一邊說一邊收拾出來帶著的袋子。
謝凱澤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耽誤不了你多久，我就是想問問你，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
慕喬動作頓住，將收拾的袋子放在膝蓋上抱住，很認真的思考後給出答案：“原本過得挺好的，但因為發生了一些事，相比謝先生也應該清楚，畢竟這件事和你有關系。”
謝凱澤沒有否認。
慕喬在巴黎那段時間，也回想了很多，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思考自己未來的路該怎麽走，但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這條路上不會出現一個名叫“謝凱澤”的人。
“雖然時機不對，但我想著或許不會再有比現在更合適的機會了，想要借此機會向謝先生表達我的想法。”
“我們已經分手了，不，或許連分手這兩個字都算不上，我只是在你的選擇中被拋棄的那一個。我恨過你，但又不得不承認，我也很感謝你，畢竟要不是你的話，我媽可能會永遠躺在那臺手術上。”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見過你喜歡寧晚晚的樣子，所以很清楚。”
慕喬忽然停了下來，臉上忽然露出淡淡的笑容，她望向謝凱澤：“謝凱澤，能不能請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郁思源前一秒還在幫朋友慶祝生日，下一秒被謝凱澤一個電話直接叫了回來。
他按照謝凱澤給的地址找到他時，他一個人窩在酒吧卡座裏，臺面上東倒西歪放著好幾個空瓶，在他身邊還有三四個頭牌不斷往他身邊靠，嚇得郁思源連忙擠進去替他將人擋開。
“他什麽都不要，都給我滾開。”郁思源那句“再不走我就找你們經理”撩下，只想賺錢的女人面露不悅地離開。
郁思源是知道慕喬回國地消息，但總是保有一絲希望，涼城這麽大，總不至於這麽快就能見面。
事實證明，他想少了。
謝凱澤領口處的領帶扯開，露出一大片肌膚，他抄起手邊的煙酒，嫌倒玻璃杯裏太慢了，直接仰頭猛灌下去，這副架勢嚇了他一大跳，連忙伸手去奪。
他和謝凱澤算是一起玩到大的，除了他們還有幾個圈子裏的朋友，但大部分時間謝凱澤永遠是其它家長用來激勵自己家孩子的目標，嘗嘗掛在嘴邊的永遠是那句“你能不能向謝凱澤多學學”“謝凱澤要是我兒子就好了”。
因為謝凱澤的帶給他們的永遠是碾壓，確實成了他們所有人都目標。
郁思源看不下去他這幅樣子，將搶來的酒往遠了放，結果下一秒他又拿起另外一瓶酒。
他楞了一下，看到過來的酒保，讓他把桌上的酒全給撤了。
郁思源心裏氣得不行，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哥，你就算再怎麽生氣，也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你的手現在什麽情況你不清楚嗎？難道你真打算不要了嗎？”
謝凱澤眼睫輕擡，目光落在郁思源身上，那雙漆黑的眼睛格外清晰，連半點醉意都沒有。
郁思源這才反應過來，謝凱澤雖然鮮少喝酒，但他的酒量是所有人裏最好的。
他心裏松了口氣，一邊觀察謝凱澤的樣子一邊試探，但凡他臉上露出半點不耐，他都會第一時間止住話題。
“凱澤哥，你喝酒是不是和嫂子有關？”
“嫂子？”謝凱澤略帶自嘲的重覆這個稱謂，“以後還是喊她名字吧，她不喜歡這個稱呼。”
郁思源心裏咯噔一聲：“哥，你和嫂……慕喬鬧矛盾了？”
“沒有，只是她不喜歡我了而已。”謝凱澤淡淡道。
這比鬧矛盾還要嚴重。
郁思源第一反應是不相信：“不會吧，慕喬有多喜歡你我們誰不知道，她怎麽可能不喜歡……你？”
謝凱澤忽然變得沈默。
郁思源也被他這幅樣子嚇到，不敢再開口多問一句，反而再腦子裏思索著等會兒要怎麽送他回去。
“思源。”謝凱澤忽然開口，回想了一番後開口詢問，“我之前對她是不是很差？”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見過你喜歡寧晚晚的樣子，所以很清楚。”
慕喬之前的那句話格外清晰的在腦海裏響起來。
郁思源原本是靜靜地在聽他的話，還以為他只是想找一個能耐得住性子聽他念叨的人，卻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他想過隨便說一句“沒有，挺好的”搪塞過去。
可郁思源心裏清楚，他的這點把戲應付別人或許夠了，但想要糊弄謝凱澤——難。
與其說上一聽就是假話的話，倒不如認真的說點真話。
他想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哥，你想聽實話嗎？”
謝凱澤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嗯。”
郁思源心情有些覆雜，沒想到謝凱澤也有不擅長的事。
他找了個切入口：“說實話，以我們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對慕喬確實不算好。”
“其實你可能沒發現，因為你對慕喬的態度，所以圈子裏的其它朋友其實是沒把她當回事，慕喬心裏知道，卻從來沒跟你說過一次。”
郁思源嘆了口氣，他忽然記起第一次見到慕喬的時候，那天晚上是給出國回來的朋友整的接風洗塵宴，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慕喬。
模樣精致，性格溫柔，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全程都安安分分地坐在謝凱澤身邊。
中途有人喝多了，當著謝凱澤的面嘴瓢說了慕喬兩句，當時氣氛已經有些僵硬了，甚至都做好了拉架的準備，誰知謝凱澤只是站起來，出去接了個電話。
那一次，郁思源看到慕喬臉上露出失落和難堪的模樣。
那位喝醉了酒的朋友被帶回酒店，那頓飯最後也不歡而散。
但在圈子裏，他們自發的將“慕喬”等同於“不重要的女人”來對待。
說到這兒，就連郁思源都忍不住想為慕喬說兩句：“哥，我說句實話，我再也沒見到還有誰比慕喬對你更上心的，是你一步步將她推開的。”
寧晚晚這三個字已經被郁思源從記憶力剔除，全程的描述中也不曾提到這個女人。
“哥，我就問你一句，你還想追回慕喬嗎？”郁思源湊到他面前，格外認真專註地問。
謝凱澤聽完後忽然噗嗤笑了起來，自嘲一般地搖了搖頭：“追不回來了。”
聽完郁思源旁觀者視角的事，謝凱澤心裏也有了答案，他突然起身準備離開，看到郁思源也跟著站起來要來攙扶的動作，止住他：“我沒事。”
郁思源站在原地：“哥，我送你回去吧。”
謝凱澤：“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郁思源是不放心的，看著謝凱澤出門的背影，條件反射的掏出手機打算打給慕喬。
明明已經走遠的背影忽然停了下來，頭也沒轉，明明酒吧裏嘈雜聲錯亂，可謝凱澤的話依舊清晰地傳到他的耳朵裏：“別打擾她了。”
謝凱澤坐在花園邊上的長椅上，地上掉了許多根抽完的煙蒂，他仰頭看著慕喬在的那一層，自嘲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謝凱澤，你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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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去給你煮點醒酒湯。”徐媽熟練地起鍋煮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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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媽。”謝凱澤叫了一聲。
徐媽“哎”了一聲，腰間的圍裙剛剛解開一半，腳步匆忙地從廚房走出來。
謝凱澤指著桌上的花瓶：“今天沒送花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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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媽解釋道：“先生，是我讓花店不用送的。”
謝凱澤眉心輕皺，看著她：“為什麽？”
徐媽嘆了口：“先生，慕小姐其實患有很嚴重的花粉過敏癥，我想著這裏總歸是她生活過的地方，說不定什麽時候她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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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凱澤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聲音沙啞無力：“她應該說的。”
徐媽沒再開口。
正好廚房裏的醒酒湯剛煮好，她用瓷碗盛好端出來：“先生，這醒酒湯也是慕小姐教我的，他說您嘴巴刁，生姜味若是濃了您就不肯喝，她嘗試了很多種辦法才做到生姜的辣味。”
謝凱澤接過醒酒湯的手頓了頓，湊到唇邊，仰頭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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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仿佛還能聽見慕喬的聲音。
“徐媽，你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坐一會兒。”謝凱澤將喝完的碗勺遞給她道。
徐媽也不打擾他，收拾完廚房便回房間了。
謝凱澤雙腿微微岔開，兩手大拇指指腹貼在一起，維持這個姿態很久很久。
最後，他起身朝樓上走，打開慕喬的房間，布局已經重新改回來了，可或許是換過一遭的原因，他忽然找不到慕喬住在這裏的痕跡。
他洗完澡，在慕喬的房間住下。
慕喬每天都挽著何沐的手在小區裏曬曬太陽，她不喜歡人群多的地方，反而喜歡研究小區綠化帶裏的植物。
上了年紀的人似乎都這樣，他們大半輩子都住在農村裏，習慣了一打開門就能看到隔壁人家在做什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做點小手工貼補家用。
相比起來，城市裏的節奏更快，確少了一種人情味。
好比郭思嘉，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從來沒看到過對面屋子裏的門打開過一次，自然也不知道對門住了什麽人。
“媽，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就在青城附近買個小房子，最好有一小片花園，可以給你種種菜。”慕喬邊走邊說。
何沐接話：“這樣的地方一定很貴吧。”
慕喬笑了笑：“我攢了一些錢了，等我再掙一點，就差不多了。”
何沐笑了笑：“你的錢啊就留在自己手上，媽沒什麽需要用錢的地方，你一個人我也不放心，拿著這個錢買點自己愛吃的，本來就不胖，現在啊就更瘦了。”
慕喬也只有在何沐面前才會撒嬌：“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
何沐被她逗樂，兩人慢慢在小區不斷地笑著。
散完步，慕喬忽然註意到小區的游樂場區域裏趴了只黃白色的橘貓，腦袋枕在自己的爪子上，側著頭耳朵一動一動的。
幾乎和“謝狗”一模一樣。
也不知道“謝狗”現在怎麽樣了。
她回國回得聰明，沒辦法辦理托運，只好聯系安妮讓原先照顧的兼職生再幫忙照顧一段時間，她出雙倍費用。
“在你小時候，村子裏的貓啊狗啊的就喜歡追著你玩，有時候還跟著你回家。”何沐想到慕喬小時候的光景，仿佛就在昨日。
慕喬安靜地聽完，時不時插嘴反駁：“媽，我都不記得了。”
每到這時，何沐總會舉例一項又一項，無一例外都是年少時期不懂事的糗事。
“媽，您現在說了就算了，等回頭我把橘貓接回來，您可不許當著它的面說這些，那小家夥會吃醋的。”慕喬一想到“謝狗”的脾氣就無奈，也不知道像誰，對自己的領地和地位有極強的占有欲。
何沐：“你一直喊橘貓橘貓的，它有沒有名字？”
慕喬：……
這可把她給難住了。
她該怎麽當著何沐的面，告訴她這只貓的名字叫——“謝狗”？
“媽，等回頭您看了再給它取個名字。”慕喬將這個話題一筆帶過去。
一圈逛下來，醫生說的鍛煉量也達到了。
慕喬擔心何沐累著，帶她回家休息，剛好郭思嘉也剛回來，三人久違地吃了頓飯。
何沐這幾天的精神肉眼可見地恢覆良好，晚上竟然提出一起看電影，正好郭思嘉的客廳當時安裝的時候就是安裝的投影，所以拉上窗簾燈一關就是小型的電影院。
慕喬將平板遞給她，讓她在上面選片子，實時投到屏幕上。
一部略有些年代的鄉村主旋律電影，有些文藝，連拍攝時的語言都是當地的方言。慕喬能聽懂一些，卻不能安全聽懂。
何沐原本聚精會神地在看，結果沒多久便打起了瞌睡，慕喬將她送回房間之後又回來全部看完，打算明天覆述給何沐。
忙活了一天，慕喬也有了睡意，便在客廳沙發將就睡了一晚。
翌日一早，慕喬醒了之後將客廳收拾好，又做了點早飯。
郭思嘉打著哈欠起床後伸了個懶腰，對於抱慕喬這件事已經形成了肢體語言：“喬喬，你這麽賢惠以後不要結婚，跟我一起過吧。”
慕喬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
郭思嘉又打了個哈欠，洗完臉出來咬著三明治開始吐槽昨天的客戶有多難纏。
“我跟你說，我覺得這個客戶的門一定是被門給擠了。”郭思嘉一邊說一邊模仿起客戶的語氣，“我們的產品要高端大氣上檔次，最好能對標國際一線珠寶品牌。”
“這就算了，你知道他的預算是多少嗎？”郭思嘉翻了個白眼，說了個極低的報價，“要不是為了實現我的理想，誰稀罕這點錢。”
慕喬靜靜地聽著，覺得蠻有意思的。
她喝了口白粥，忽然兩側的頭發垂下來，摸遍了口袋都沒找到頭繩。
這時候，郭思嘉突然將自己腦後的頭繩扯下來遞過來：“先用我的。”
慕喬：“那你呢？”
郭思嘉：“我要去做造型！！！”她那一頭長發是郭母強烈要求才留下的，郭母覺得至少有一點像個女孩子。
郭思嘉吃完早飯，重新換了一套衣服，從化妝間出來後整個人都氣質渾然一變，她轉動自己的車鑰匙，踩進十厘米的高跟鞋，氣場十足地迎戰客戶。
慕喬之前有過一個設計的想法，這次見到何沐後，想法已經有了雛形。
她打算去市場買點材料，想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她給何沐餵完藥，按照導航找到交易市場，這裏種類繁多，價格波動區間大，能不能淘到好東西伊一看眼裏，二看運氣。
慕喬四處逛了逛，忽然註意到某個攤位上擺了一本她一直想找的資料書，但她沒有露出非要不可的眼神，而是隨意的溜達到攤位上。
問了一圈後像是隨意指到那本書，攤主隨口開了個價，以為她不會要，沒想到慕喬竟然同意了。
剩下的就是制作首飾的材料了。
可兩個小時過去了，材料還沒找齊。倒不是說有多難找，而是慕喬想給何沐挑最好的。
這要求一高，難度便跟著上來了。
機緣巧合這四個字果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碰到的。
實在不行她就先買點備用材料，先試著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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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慕喬開口道歉的話戛然而止。
似乎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寧晚晚，抱著材料的手慢慢攥緊。
“慕喬？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寧晚晚皺著眉，對慕喬的態度稱不上一點好。
慕喬沈默了很久：“寧晚晚，方便聊聊嗎？”
“哈？”寧晚晚的表情很豐富，就是不相信慕喬找她能有什麽事。
本能地想要拒絕，然而慕喬卻將她攔下：“我建議你現在跟我聊聊。”
寧晚晚擰著眉：“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你也可以有別的選擇，但你若是選別的，你的秘密我不確定還能不能幫你保住。”慕喬就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普通的話，也給了寧晚晚選擇的權利，可若是往深裏思索，又會覺得她其實也沒給答案。
寧晚晚略帶猶豫，卻還是跟著她走到旁邊的小店。
“你知道我什麽秘密？”
慕喬：“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也有問題要跟你確認，你去青城見我母親時，跟她說了什麽？”
寧晚晚想起來了，語氣嘲弄：“怎麽，現在想來找我算賬？可惜啊，我說的都是事實。”
“這件事要乖就怪你自己，我只是告訴你母親，你之所以爬上謝凱澤的床，就是因為她的病。”
“誰知道你母親一聽這話就受不了了，失魂落魄的樣子和當初的你一模一樣，以前我還不相信遺傳，但見了你和你母親之後，我相信你。”
“慕喬，誰讓你要跟我搶凱澤，這就是你該付出的代價……”
“啪！”
慕喬這一巴掌沒有絲毫留手，掌心都帶著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
寧晚晚的臉被打偏過去，瞬間腫了起來，睜大眼睛看著慕喬，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你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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