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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二(第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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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二(第一世)

如岑姝所言, 徐瑤真的按照她的要求,對她很好很好,她們夜夜相伴, 是前所未有的親密,可是時間長了, 這種脆弱表像便被磕碎了。

表像之下是並不走心的相處。

徐瑤每天同她放任感情,像是要發洩,又像是要透支未來許多年的愛恨情仇。

因此每次事後,雙方的內心都帶著一些淺淺的疲憊。

總說不清因何而起。

岑姝靜靜地看著徐瑤的側臉, 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白日裏,她們很少親近交談, 一個人端著架子做不近人情的師姐,另外一個照樣混在朋友堆裏,笑得燦爛。

岑姝見過徐瑤混在人堆裏的樣子, 經過推斷,她覺得徐瑤並沒有對那些朋友走心,對方就像個生來就會微笑的木偶, 所有人靠近她就會被她散發出來的友好善意所征服。

她們似乎生來就該喜歡徐瑤, 不明所以的,就和岑姝以前毫無理由地嫉恨徐瑤一樣。

岑姝皺著眉看徐瑤在人群中談笑風生,忽然覺得她笑得並不快意。

她想把她拽出來, 逃離這地方。

“我不走。”徐瑤甩開岑姝的手, 冷靜地擡眼和她對視, “我沒有違反約定,師姐, 你理應給我和我的朋友自由相處的機會。”

“不是這個意思。”岑姝想說很多,就像她們倆第一次相擁那樣和她開誠布公地坦白, 可是徐瑤才是那個不給她機會的人,她二話不說就甩開了自己的手。

徐瑤用很禮貌很輕飄飄的語氣詢問她:“那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麼呢?”

岑姝想說什麼,被這並不客氣的話一噎,便沒興致了。

岑姝也疏離地退開 一點:“隨你。”

兩人不歡而散後,柏舒從人堆裏鉆出來,他走向徐瑤,問:“和師姐吵架啦?對於至親至愛的人,沒必要這麼苛刻,你看你,對朋友們這麼寬容,為何不能也用這種標準去對待岑姝呢?”

徐瑤:“沒有,其實我們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啊?”柏舒挑眉,“你可別騙我,我這個修無情道的正經人可是會當真的。”

修個屁的無情道,上次柏舒被仙君抓住耍小聰明後,被罰後果斷滑跪,告訴師長們說自己不想修無情道了,結果……自然是被否決了。

不過好一點的是,仙君默認了他耍小手段,無情道本就辛苦,他又是這麼愛玩愛熱鬧的人,感知一下感情對他並不壞。

柏舒偷摸摸拿出一支纖細的香:“這是我新弄出的法寶,只要拿它點在某人的肌膚上,就能給對方留下很細微的香燭烙印,見此印記,便能感知到你們直接濃烈的感情,被點的人同理……這可能有點不道德,有種情感綁.架的意思。”

徐瑤看著他那支殷紅的香支,盯了許久後,她說:“我可以搶一個嗎?”

柏舒:“……”

要不是這香太脆弱,她肯定早動手了,才不會這樣大大方方的商量。

柏舒:“你悠著點,這香點在人身上,會逐漸化作一顆小紅痣。”

“這紅痣能在肌理上留多久。”徐瑤問,“要是對方實力很強,抹掉怎麼辦。”

“你悄悄趁對方不註意的時候點唄。”柏舒說,“具體能留多久,我也沒試過,看你們感情的執念又多重,要是那種要死要活的感情,可能會停留的久一些……放心啦,反正總不會是生生世世那種。”

徐瑤:“嗯。”

柏舒有點疑惑:“你要用在岑姝身上嗎?”

徐瑤:“我就拿著,不用。”

當晚,額頭上滿是汗水的徐瑤吐息不均地從背後抱住師姐,然後像只貓兒一樣伏在岑姝背上,拿香支輕輕點了一下她的後頸。

岑姝似有所感地想要回頭去看,那地方又被徐瑤輕輕咬了一下,疼痛瞬間蓋過了異樣,戰栗又蓋過了疼痛,歡愉取代戰栗……各種體驗層層疊疊交織起來,她

很快就忽略掉了這點小異樣。

……

最後,徐瑤舒緩下來,把額頭輕輕貼在她的小紅痣上。

“你不高興。”岑姝直接攤開了和她說,“為什麼。”

徐瑤露出笑臉:“我沒有不開心,師姐。”

岑姝皺眉看她。

徐瑤的笑容還是那麼甜美,一副無懈可擊的模樣,乍一看讓人挑不出毛病,可是看久了,那種笑容就會透露出一種苦味來。

岑姝很想問她,你笑著不累嗎,如果累,為什麼要去和大家周旋,直接甩臉子不好嗎?

“師姐,有些人之間的感情是一開始就註定好的,比如我的朋友們,她們無論如何也會和我成為朋友,無論我卑劣還是高尚,她們都會。”徐瑤目光放空,“這種卻不是無條件的偏愛,更像是一種被人設定好的情感路線,我沒辦法阻止。”

“這就是你和柏舒更要好的原因嗎。”岑姝說,“他修的是無情道,所以不會天然親近你,如果非要和你一起玩,就得通過後天的關系培養才能形成,所以他更像是真的朋友。”

徐瑤看了她師姐一眼,沒有否認。

“但是他可能在利用你。”岑姝聲音清冷,眼神裏卻有種叫做溫柔的東西,“因為你感情豐沛,最適合他汲取習得。”

“沒關系。”徐瑤沒有表現出排斥的樣子,她說,“他沒有壞心,只是愛玩而已。”

說著說著,徐瑤把目光放到了岑姝身上,她心裏輕輕地問——那你呢。

和天然親近自己的“朋友”一樣,天然地嫉恨著自己,卻陰差陽錯地把嫉恨轉移為了無理取鬧的愛意。

這讓自己如何定義她?

這時候,岑姝又問:“瑤瑤,這些發現你是什麼時候察覺出來的?”

在同師姐亂來之後。

徐瑤有些後悔,如果自己早一些發現就好了,這樣就不會去招惹師姐,不去招惹……也不會割舍不下。

她承認——自己現在就算知道師姐不對勁,也沒辦法把對方當成沒有正確情感認知的傻瓜了。

她愛她。

舍不得讓她也成為那種人。

明明自己是被威脅的那個,卻因為擔心失去對方反過來挾持她。

所以徐瑤從柏舒那裏拿來了香,以後無論真心假意,她們都得綁死在一起。

哪怕是假的,也不重要了。

徐瑤不清楚,所以把亟待解決的問題一棒子打死,這就導致她們之間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彼此的不信任在心中淺滋暗長,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蓬勃。

可是天道之下,徐瑤為大,她背負著天道的使命,理應成為仙君匡扶天下,而不是耽於情愛,自我放逐。

岑姝是天道派來克制她的人,可能天道也沒想到,自己派來的這個反派居然走了歪路,逆反地去愛了主人公。

更離譜的是,徐瑤也回應了對方。

既定路線偏離無度,天道震怒,狠狠懲罰了不聽話的徐瑤,同時順便激發了岑姝一直以來克制得很好的妒火。

徐瑤沒打算反抗,破罐子破摔一樣任由不幸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不去爭,不去搶,甚至不願意成為仙君。

臨近仙君受任的時候,徐瑤乾脆找不見人了,可是天道還是逼著上面讓徐瑤去做這個仙君。

被心魔和妒火控制岑姝終於找到了躲起來的徐瑤——這世上可能也只有她一個人能找到刻意躲起來的徐瑤了。

岑姝拎著徐瑤把她帶到蠱毒谷上方:“我是大師姐,為何你可以越過我成為仙君?”

“沒錯,師姐,你本就該成為仙君。”徐瑤無所謂地笑笑,“和你一樣,我也討厭被控制,如果不能自由,又有什麼意義,唯一幸運的是,此刻的我沒有被控制……而你還是成為了那個討厭的人。”

徐瑤就沒期望岑姝能掙脫桎梏,因此她對對方這種行為格外寬容,就算腳下懸空,她依舊沒什麼恐慌。

“師姐,對不起……我確實不該招惹你的,是我錯了。”

徐瑤看著這位被控制的“師姐”,微微一笑,毫無留戀地扒開對方指尖,任由自己墜落。

被天道無條件偏愛的徐瑤頃刻間墜落。

殺了天道個措手不及。

為了打壓懲罰徐瑤,所以天道故意讓她不幸,故意讓岑姝為難她,本想著徐瑤能從善如流,沒想到對方直接不幹了。

天道第一次失誤——它也從未見過如此脾性的人。

種種被徐瑤計算好的巧合加在一起,終於造成了難得的死亡。

下面的蠱毒谷,師姐怕蟲,蠱蟲也是蟲,往保險了說,就算對方清醒過來也不可能下來救自己。

徐瑤知道自己必死。

如果要在種種不幸中加上一顆糖,徐瑤希望柏舒的那支香沒有騙自己。

場景足夠慘烈,希望師姐能記得自己。

徐瑤選的時候也很巧,蠱毒谷百蟲橫行,能給怕蟲的師姐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就算是心理陰影,她也希望對方記住。

對了,師姐是個愛美的,應該不喜歡自己難看的死去,徐瑤抱了點私心,在百蟲覆身之前就刻意弄死了自己。

不過她沒想到,天道震怒,想要挽回她的時候,百蟲因為感到了危機,所以沒敢上前,反而在她身邊密密麻麻圍了個圈兒。

察覺到無法挽回之後,世間的天道散盡,留下了岑姝一人在此地。

她無聲垂下眸,看到谷底已死的徐瑤,心中的情緒終於湧了上來——她知道徐瑤那天說那話時便沒有相信自己,而自己因為一時疏忽沒有解釋,放任對方懷疑下去,導致了她們永久的隔閡。

原來徐瑤說那話的時候,便沒有把自己當做有血有肉的愛人了。

岑姝也知道那種違和感是從何而來的了——她一直要求徐瑤特殊對待自己,不是想要個身份,而是困在體/內的真心在試圖沖破桎梏,告訴對方,自己也可以的,自己不是非黑即白的傀儡。

晚了。

岑姝站在深谷上空,理順了徐瑤狠心的計畫——對方故意選在這地方,刻薄地用自己的手段獨絕了一切生機。

算計的很好。

可是對方不清楚,自己並沒有那麼怕蟲子。

怕蟲只是隨口一說,如果不是柏舒經常找徐瑤來鬥蛐蛐,自己也不會賭氣似的在徐瑤邀請自己的時候說出“我怕蟲”這種謊話。

岑姝甩開劍鞘,義無反顧地去了谷中。

蠱毒谷的百蟲可不會畏懼她,它們好不容易見到個活人,瘋了一樣往她這邊翻湧。

像一陣暴虐的颶風,岑姝沈靜地施術,蠱毒谷瞬間氣溫驟降,所有天上飛的,壁上爬的,地上躥的,都被凝結成死物。

她不喜歡血腥地弄死這些蟲子,這會汙了徐瑤的屍體,也會臟了自己的手。

她還是不怕它們。

可是,當她抱起徐瑤凝了冰霜的屍身後,探過對方的魂靈後,突然無法克制地發起抖來,她拼命找理由說服自己不再發抖,翻來翻去,終於在岳瑤袖中翻出了一只袖珍的小蛐蛐。

是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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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應該害怕蟲子!

丟掉它!

岑姝心中有個念頭尖叫著叫她丟掉,她便“懼怕”地丟開了那東西。

天道帶走了徐瑤的魂,所以在她身上沒有任何“轉生”的機會,這個世上,修仙之人不畏死,因為就算再怎麼折騰,總有離奇的契機覆活一個人,岑姝一開始也是這樣想著,在她發現不對的時候,這個世界已經很快就要凝滯塵封了。

岑姝害怕起來,因為她知道徐瑤好像真的遠去了。

……死在自己手裏。

也許是天道狠心,也可能因為岑姝也是天道指定的“特殊的存在”,所以她沒有直接離開,也有幸帶動世間繼續往下走了一段路。

回去之後,所有人都說這位大師姐為了成為仙君殺死了天天跟在自己身後的師妹,而結果也是這樣,岑姝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仙君。

她一個人站在屬於自己的仙君殿裏,面無表情地看著人間,冷漠的像一尊邪神。

仙君殿空蕩蕩的,悠悠的風卷著殿內滌蕩的帳子,晚霞歸西,這位新任仙君站在殿內,一遍遍地喊著同一個名字。

沒有如何人給她回應,她就像所有話本反派的結局一樣,孤單又痛苦地活著,求死不能。

唯一不同的是,她這個反派明明獲得了成功,卻沒有想要的褒獎,也沒有喜悅的分享欲,能和她分享開心事的那個人已經永遠離開了。

仙君不速死,仙君可長生,她得受下這份折磨。

很遠的地方,可能已經到了魔族地界,一股衰頹的氣息開始彌漫,岑姝似有所感地看去,親眼目睹宗脈漸次衰微,植物枯萎,眾生凝滯……

她終於得以和天下歸於盡。

榮幸之至。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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