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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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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為何不提早告訴我。”

扶錦君皺眉望著蒼雲君, 見這家夥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沒心沒肺。

蒼雲君短促地“啊”了一聲,回答她:“告訴你又有何用呢?有些事情不是我們倆可以解決的, 除了等待結果,沒有其他選擇。”

扶錦君:“是‘天道’的意思嗎?這是意欲何為?”

“蒼雲殿, 蒼雲君,也就是我柏舒,還有蒼雲殿的弟子們……”柏舒垂下眼眸,“這些都是不該出現的, 天道不承認我們的存在,無論結果如何, 都是會被抹殺的,我的這些弟子,不肯離開蒼雲殿, 我也一時不查,再回過頭時,他們已經被天道抹殺了。”

岳瑤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天道’也太不幹人事兒了, 都不提前給個預兆。”

天道不承認的存在……

萬物都有存在的道理, 憑什麼它天道說了算?

岳瑤說:“那你怎麼辦?”

柏舒搖搖頭:“可能有一天我也會悄悄被天道從這世上抹掉吧,我也不知道這一天什麼時候來,只能盡可能的拖著時間, 做一些自己喜歡卻沒來得及做的事情……可能, 你這次沒答應跟我來蒼雲殿玩, 下次就沒機會了。”

岳瑤沈默下來,不說話了。

柏舒看起來挺開朗外向的一個人, 沒想到在涉及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卻守口如瓶不肯和外界求救。

何必呢。

岳瑤無法安慰他, 也安慰不出口。

放眼望去,整個蒼雲山被雪咒覆蓋,這個四季如春的地方被下了此等荒涼的詛咒,讓柏舒這個最愛熱鬧的人不敢再招攬新的弟子來蒼雲山陪著弟子,只能守著這個空蕩蕩的大殿等著曾經的故人回來。

天道怎麼可能網開一面,岳瑤知道他也是白費力氣。

“還有……你說岳安的後山並不能接觸到真正的‘天道啟示’?”扶錦君問他,“何以見得?”

柏舒苦笑一下:“岳瑤,你說。”

聽到蒼雲君脫口而出的“岳瑤”二字,扶錦君明顯緊張了一下,她一直忍著不見岳瑤,就是怕違了天道的意志,只能卑微地慢慢順著時間來發展,而不是這樣貿然上來認人。

柏舒這句“岳瑤”,也不知是有意還是忘記了,反正把小心翼翼的扶錦君嚇了一跳。

“師姐,我覺得我們也沒必要按照你聽到的那些指示來做。”岳瑤看著她眼睛,“師姐,你去後山的高頂,親眼看到了仙人嗎?”

扶錦君:“見到了……卻也不完全是。”

只是個騙子師父罷了。

他撒謊說自己已經成仙了,然後在謊言中死去,自己都沒來得及問他一些其他問題。

“如果是真的仙人,你如何保證那就是真的?如果不是仙人,那為何要聽他的?”岳瑤是個膽子大的,直接便把自己的質疑指了出來,“師姐,我不信,不信天道是這樣指示的,這並不像是正經的指示,而是什麼惡趣味的大能搞出來的陰謀。”

扶錦君皺眉:“你……”

“師姐,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聽到的那些傳說嗎?大家說,我們岳安的白草澗,也就是你關我反思的地方,那裏是有真的仙人住的。相反,我們大多數人都沒聽過什麼後山的仙人。”岳瑤說,“後山的高頂只有仙君才能去,但是很少有活的仙君從上面下來,這兩件事情放在一起……你覺得哪個更有真實性。”

哪個更有真實性?

扶錦君從未質疑過那個地方,如今岳瑤一說,她也覺察出一些問題來——當時周蹇那般大膽地說天道的壞話,明明她們倆位於距離仙人最近的高頂,對方為何還敢那樣口無遮攔?

是因為快要消散所以不畏懼了,還是因為那裏根本沒有仙人?

岳瑤最後發出了靈魂一問:“如果後山的仙人是真的,那為何我們現在的境遇沒有絲毫好轉?”

也是,天道與仙人緊密聯系在一起,仙人覆雜傳達天道的示意,但凡它們倆之中有一個是假的,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至於檢測這一切的方法,無比簡單——就是通過時間,觀察事情的結果以及世界的改變。

現在不需要等了,因為世界已經足夠糟糕了,不必質疑,這玩意兒就是坑人的!

扶錦君:“我當初也在白草澗呆過,並未看到什麼異象,也沒有見到仙人的身影。”

“師姐,你當時讓我去白草澗反思四十九天的時候,我在入口處看到了一些話。”岳瑤不愧是個記性好的,她當初看到了兩段話,第一段話一閃而過時,其實她沒有看太清楚,但是此等重要時刻,她閉上眼睛,拼命覆原了一下當時的場景,居然把第一次浮現的話語想了起來,她說,“斷崖泉水,百草熙攘,清苦難捱,方思己過……這是第一次見到的話,但是只有很短的一瞬間,我再看時,它已經變了。”

扶錦君一楞——她前前後後去了很多次白草澗,並未看到這句話。

也就是說,只有岳瑤看到了這句話。

而岳瑤看到這話時,她當時正在白草澗之中。

岳瑤繼續說:“第二句話是——百草榮枯成白草,己身浮沈悔己身。”

這話一點都不像好話,什麼後悔呀,什麼草枯啊……

扶錦君:“我從未見過這兩次變幻,白草澗若真有仙人……”

後面的話扶錦君憋了下去,她看了柏舒岳瑤,話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岳瑤是天道寵兒,有些話,是專門給她看的。

可是那時候的岳瑤懂啥呀,她被保護得太好了,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讀懂其間的意思。不過好在她也是天道偏袒過的人,就算不理解,也靠著強悍的記憶力裝到了腦袋裏,一點都不妨礙現在拎出來解讀。

柏舒:“……”

瞬間意識到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

“對了,當時柏舒和弟子們也進行了占蔔,他們好像也得出了什麼帶有啟示的話語……是吧,和你說呢!”岳瑤晃了晃柏舒,“說呀。”

柏舒回過神來:“蒼雲之上終雪覆,白駒過處金吾禁,己身浮沈悔己身,癡笑當年未亡人。”

扶錦君沈思片刻:“前一句已經奏效了,而第三句和岳瑤在白草澗看到的一模一樣……可能,岳瑤說的很有道理,真正的仙人不在後山高頂,而是位於白草澗內,而我,我們都看不到,還得岳瑤去找。”

柏舒很想吐槽。

不愧是天道袒護的人,這也太偏袒了吧。

“還有。”扶錦君臉色嚴肅起來,“白駒過處金吾禁,可能也快來了,人間皇城每到固定節日時,會有‘金吾不禁’一說,那時候城門打開,不會有夜裏的那些禁制,百姓可以自由出入,但是這裏的‘金吾禁’,不應該是人間的意思,很有可能——”

岳瑤接上她的後半句:“岳安的時間會凝滯,萬物都凍結,像是陷入沈睡那樣,所有人無法出入岳安,相當於‘金吾禁’。”

柏舒驚到了:“居然這樣的嗎?”

“己身浮沈悔己身,癡笑當年未亡人。”扶錦君有些頭大地按了按眉心,“當時我在白草澗時,正是前半句的心情,這莫不是又要經歷一遍,但是我一人卻不會受到‘金吾禁’的影響,最後瘋瘋癲癲癡癡傻傻……”

和當初的周蹇一樣,瘋瘋癲癲,癡癡傻傻。

“師姐,我們別聽這什麼狗屁天道的話了,我就不信,它還能折騰出什麼花兒來。”岳瑤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指的是,別跟著後山那裏的指引來了,我們幾個去白草澗吧。”

這一世的最初相遇,我們相處時間最長的地方,或許正有仙人註視著我們呢。

岳瑤想起了自己一覺睡醒,臉頰上壓出的大袖花紋。

當時扶錦君抱著自己腦袋,默然陪伴的時候,正是她們倆距離仙人最近的時候。

聽了岳瑤的話,扶錦君似有所感地擡頭望向後山,後山煙霧繚繞,清冷孤寒,再看白草澗,熱鬧之中難得的安寧地,既可以看到這天道管轄下的人間,又可以獲得清凈。

——若你是仙人,你選擇哪裏。

扶錦君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仙君授予的儀式上,面前曾經也有兩個選項,一個是象徵著孤單與權利的寒石,一個則是平平無奇的白色枯枝。

她當時並未多想,便選了寒石……因為以前的周蹇好像也是這樣選的,她聽過周蹇講這段故事,因此便也本能地跟隨了他的選擇。

她以為,這只是約定俗成的規矩,另外的選擇只是個擺設,就像要破除某些陣法時,擺出的那些花裏胡哨沒有大用的招式一樣,只需要跟著去走就行,不用真的去思考為什麼要這樣做。

難道,當初周蹇也選錯了。錯錯錯,一直錯了多年,一直錯下去,即使永世輪回,反覆折磨,這因為錯誤的選擇走了老路。

因此不得救贖,無法破解天道留下來的難題。

對啊,後山的秘密,都依托於當初選擇後的資訊——選擇寒石後,她初為仙君,也收到了一些天道給予的資訊和信物。

原來從那裏開始,一切都錯了。

後山的仙,不是真的,傳達的“天道”也只是個可惡的玩笑。而真的仙就在岳安,就在離她們很近的白草澗。

斷崖泉水,百草熙攘處,真仙笑著看著它護佑的岳安。

進去的弟子無法看到對方,也不敢萌生出“探索”此處的念頭。

白草澗,反

扶錦君豁然開朗。

清風滌蕩,好像有什麼人輕輕撫摸了她的頭頂,然後嘆了口氣。

白草澗,反思處,她扶錦君光顧著反思自己了,怎麼就沒有反思過這地方呢?

答案竟然如此簡單,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僅此而已。

天道仁慈,沒想真的搞垮岳安。

前提是,她們心中的天道是真的,是善意的那方。

扶錦君閉上雙眼,突然意識到,岳瑤作為天道寵兒,最大的優勢才不是那些可見的東西。

為什麼天道沒有把重任給予那些強者大能,而是偏偏給了這個小姑娘呢,而她的心地也不是完全良善,責任心在整個岳安也不是最強的。

如果非要評出個“最”來……

扶錦君覺得,岳瑤應該是最野最瘋最不信命的那位,她自愧弗如。

她岑姝只是表面上固執不信命,實則在重重打擊後便會妥協,早該想到,真正固執頑強的是岳瑤才對啊。

試問天下,哪個人敢在得到仙君指令後首先提出懷疑,並且一股腦把“天道”也掀翻,按著自己的意見去找尋新的“天道”?

扶錦君嘆息:“瑤瑤,天底下再無第二人敢和你一樣做了。”

岳瑤真誠地問,像個小孩子那樣:“那師姐敢和我一起賭嗎?”

扶錦君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沈靜:“天道給你最大的優勢,不是你與生俱來的天賦,而是敢於和天道叫板的勇氣,沒關系的,這次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師姐都聽你的。”

“都聽我的?”岳瑤喃喃著,似乎得到了最大的肯定。

師姐居然沒有呵斥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

她也就是說說,沒想到師姐居然願意背棄仙君的信仰和規則,來跟著她一起胡鬧。

柏舒點頭:“我覺得岑姝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不妨就去試一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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