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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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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眾弟子回寢殿的路上, 忍不住八卦了幾句。

“下次不許再說扶錦君不與人親近了,明明扶錦君待岳師姐那般好。”

“仙君袍都給她穿,那當然得寵了。”

“什麼得寵不得寵的, 人家扶錦君就那麼一個弟子,不像隔壁山上的蒼雲君, 弟子多得都記不住名字了。”

“可是,岳師姐是不是有點逾矩了?仙君袍不能亂穿吧,扶錦君那麼重禮法的人……”

背著雙手跟著末尾的北方仙督狠狠咳嗽了一聲:“咳咳!”

眾弟子意識到他們聲音過高了,立刻安靜成了一群鵪鶉。

“我們還沒死呢!”東方仙督一身正氣地瞪著眾人, “弟子私下裏不可妄議仙君,你們學的宗規都學到狗肚子裏去啦?都給我回去抄十遍宗規。”

北方仙督何降榮拉了拉柳德潤袖子, 讓他差不多意思意思得了,大家誰不在私底下碎嘴幾句,不至於抄十遍, 畢竟法不責眾嘛。

柳德潤作為東方仙督,雖然不是為首的,但確是最遵紀受禮的, 也可能因為他上了年紀吧。

柳德潤轉頭把矛頭指向何降榮:“你拽我作甚?平時你去華清池棒打鴛鴦的時候, 不也這麼嚴厲?”

何降榮:“……”

被棒打過的眾鴛鴦:“……”

眼看這二位有吵起來的趨勢,弟子們腳底抹油一樣飛速和他倆拉開距離,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柳德潤才把板著的臉放松開來。

柳德潤靠近何降榮低低道:“你有沒有覺得扶錦君她徒弟有點像一個人?”

何降榮嘴角抽了抽:“柳兄慎言……”

方才還責令弟子們的東方仙督八卦起來眉飛色舞, 完全沒有一點慎言的覺悟:“老夫活了這麼久, 看著扶錦君從首席弟子混到仙君位置上,還沒見過她對師妹之外的什麼人動過心, 以前她撿岳瑤回來的時候,我以為她只是隨手一撿, 撿來就丟弟子堆裏不理了……”

“柳兄。”何降榮一把抓住對方胳膊,把對方拖到小角落,然後鬼鬼祟祟地湊耳過去,“你小聲說與我聽。”

“然後啊,老夫說哪兒來著。”柳德潤摸了把胡子,想了想繼續道,“岳瑤這些日子抽條成大姑娘了,老夫總覺得有點眼熟,方才一看,她的模樣竟然有幾分像死去的那位徐瑤。”

是啊,徐瑤,岳瑤。

岳瑤,徐瑤。

這麼多年,大家都以為扶錦君恨極了她師妹,就算有人覺得這個“瑤”字有點問題,也不會提出來。

沒想到……

“你說,扶錦君是不是根本沒恨過她師妹,反而很在意對方?”何降榮也品出一絲不對勁來,對方一提點,他也覺得岳瑤和徐瑤長得很像!

“今晚你發現沒有,岳瑤直接穿著扶錦君的仙袍就下山了,扶錦君那樣的人,怎麼會允許普通弟子穿自己的衣服?”柳仙督說,“上一次,老夫隨你們來到晚山腳下,看晚山下沈扶錦君境界跌落,還以為扶錦君要洗盡鉛華重回巔峰了,可後來那股托起晚山的靈氣,明顯更華美一些,不像是扶錦君自身的靈力。”

何降榮:“什麼意思?”

“我覺得,當初托起晚山的那股靈力,是岳瑤身上的。”柳德潤說,“你不覺得奇怪嗎?雲逸仙師曾經說岳瑤腦瓜很聰明,但是她卻一直平平無奇,像是被什麼桎梏著一樣,不能服用迅速增進修為的丹藥,也不能修習某些功法。”

何仙督:“嘶……”

這樣一說,他還真想起了一些細節。

岳瑤確實腦袋轉很快,像個聰明孩子,但是小時候一直很普通——的確很像被人下了禁制。

“誰敢給她下禁制,她可是扶錦君的……”

“正是扶錦君。”

“什麼?柳兄當真異想天開!這種玩笑萬萬不可隨意開!”何仙督嚇了一跳,連忙離他遠了些,“正常師父怎麼會給徒弟下這種惡毒的禁制?再說了,要是扶錦君真做出這種事情,按你的說法,岳瑤也不會在晚山下沈時爆發出那麼

濃郁的靈力,當時那靈力你我都看到了,水準完全不在仙君之下!”

“並非惡毒的禁制,快速提升修為的方法也並非只有丹藥和功法。”柳德潤壓低嗓子,“世上有種雙修法……”

“胡說!”

何仙督棒打了半輩子野鴛鴦,站在華清池邊看一眼就知道誰和誰不對勁,對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接受良好的他,聽了東方仙督的這一猜測,識海都要被震驚碎了!

這都是些什麼和什麼?

扶錦君怎麼可能做出那等事情!

“扶錦君雖然不在意外界的評價,但她繼任仙君以來,從來沒有失責的行為,人是冷了點嚴格了點,但也是高風亮節的仙君,柳兄你怎麼可以這樣猜測她呢!”何仙督義憤填膺道,“你要是說她對岳瑤好是因為內心的遷就,我還可以認同,但你若說她對徒弟不軌,恕我斷然不能附和了!”

“老夫只是猜測,萬一是真的,岳瑤現在的處境怕是很不好,我們這些做仙督的,不一定要完全聽從扶錦君,也要依著良心對小輩施以援手……”

“好了!別說了!”

何仙督一下子沒有控制好情緒,最後一句聲音過於拔高,直接驚起了林中的幾只鳥雀。

鳥雀乍起,驚擾了安靜的夜空。

下一刻,幾位巡夜的弟子亮起火把跑了過來:“什麼人在那裏!”

兩位仙督向來都是抓弟子的,還沒有經歷過這種被人抓的事情,但由於他們討論的話題過於敏[gǎn],只能暫且隱去身形避開風頭。

巡夜的弟子繞了一圈沒找到人,還在疑惑呢:

“剛剛明明聽到有人說話了呀?”

“算了,我們回去吧,抓野鴛鴦這種事情是何仙督該管的。”

被當成“野鴛鴦”的何仙督本人瞬間黑了臉:“……”

柳德潤:“哈哈。”

何仙督皮笑肉不笑地挖苦道:“平日裏見柳兄很少關註世事,沒想到你竟然知道這麼多閑事,看來日後抓野鴛鴦這種事情都得交給柳兄了。”

“我沒那個愛好。”柳德潤連連擺手,“就是有點同情岳瑤這孩子,曾經我也做過徐瑤的仙師,還算了解徐瑤的性格脾氣,所以才會覺得岳瑤有幾分像當時的徐瑤,如果扶錦君真的對岳瑤愧疚補償還好,若是她做出了逾矩的行為,老夫到時候定然要幫岳瑤一把的……”

何降榮:“那你這不也是變相地補償當時的徐瑤?”

“老夫欠她一個人情,沒有來得及還。”

柳德潤突然沈默下來,他已經垂垂老矣,昔日教導過一段時間的小弟子卻早他而去,那份恩情總歸是無法補上了。

何降榮見他正色下來,也不由地凝重起來:“好,柳兄若是有不便之處,可以托我幫忙,我也會好好地盯緊此事,不然此類事情發生在我們岳安。”

“就此別過。”

別過之後,何仙督滿懷心事地走了一段路,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們是來追究那股魔氣的,怎麼突然成了聊八卦?

那股魔氣岳瑤已經很好地收斂回來了。

她放倒了師姐,並且光明正大地穿著對方的仙袍坐在對方的梳粧臺前。

岳瑤把青絲散落,模仿著扶錦君端端正正地坐在銅鏡前,她一低下巴貪婪地嗅著扶錦君衣袍上殘留的清苦香氣,同時目光直視銅鏡,像個鬼魅上身的魔頭。

啊不,不能說是像,應該說——是。

她現在已經是魔頭了。

以前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靈氣被魔氣全然代替,連氣質都邪氣了幾分。

她很喜歡現在這樣,不用天天裝正人君子,也不用裝好徒弟了,多好。

再瞥一眼銅鏡,她還能順利地看到扶錦君安靜的睡顏。

師姐多美。

安安靜靜的不說話,要是就這樣該多好,一直陪著自己,還不會和自己生氣。

岳瑤衣袍搖曳,款款踱步到扶錦君床榻前,她俯身,很叛逆地捏住對方下巴:“師父,你說昭天大賽才見我,我偏不,我偏要夜夜來你這裏煩你,你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扶錦君用沈默來面對她。

岳瑤解開大袖,把它丟到一邊,然後像個怕冷的小獸一樣鉆進了對方被窩。

她小心翼翼地靠著對方躺好,然後替她們拉高了被子。

“晚安,師父。”

晚安。

扶錦君在黑夜中睜眼,呼吸放的很輕很輕。

方才從夢境中醒來後,她已經進入了淺眠的狀態,雖然睡著,但不是完全睡死過去,所以,岳瑤進門後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到了。

與此同時,她還發現自己的一段記憶被動過了手腳。

一些要說的事情記不得了。

還有一些重要的事情也忘記了。

但扶錦君覺得自己現在就很好,她以為是自己抹去了這段記憶,所以沒有想到岳瑤頭上。

最重要的一條是,她知道自己的心魔除去了,所以其他事情都無傷大雅。

但是……岳瑤這是什麼叛逆行為?

半夜跑來自己房間和自己擠一個被子,還要搶自己被子?

岳瑤很快睡著了,她睡相不是很好,踢完被子又翻了個身,沒一會兒就把扶錦君的被子搶走了一大塊。

扶錦君:“……”

裝睡的扶錦君沒管她,只是睜開眼望著頭頂的床帳。

沒到半刻鐘,岳瑤又不安分地翻轉了回來,她像個八爪魚一樣攀附在扶錦君身上,黏糊糊地往上湊。

扶錦君禮貌地把她拉開,正要起身,就聽到對方帶著鼻音道:“師姐,讓我抱抱,你別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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