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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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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扶錦君問岳瑤:“這一路上怎麼都沒有見到過其他弟子?”

岳瑤腳步輕快:“其他人都在忙昭天大賽的事情, 而且這邊下山的路本就很少有人來閑逛,師父,我們要是去華清池, 說不定還會遇到幾對野鴛鴦。”

扶錦君明顯不信她:“忙成這樣?要是她們都忙成這樣的話,你這個首席弟子怎麼會有閑心陪為師在此處散步?”

“師父跟她們當然不能比~”

岳瑤下一句正要賣乖呢, 突然註意到了她師父懷疑的眼神。≡

岳瑤:“……師父我錯了。”

扶錦君:“錯哪兒了?”

岳瑤拉住她袖子,語氣軟了很多:“師父您看,徒兒讓晚山之下方圓三十裏都重回寂靜了,不然這些弟子都太愛鬧騰了, 容易擾了您的清凈。”

扶錦君收回袖子:“胡鬧!趕快解禁。”

“不要。”岳瑤不滿,和她撒嬌, “您不是說您不愛熱鬧嗎?徒兒這是為了您著想啊。”

岑姝移步向前:“你這是給我添亂。”

“師父!您才剛醒,不要動怒好嗎。”岳瑤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和以前一樣乖順可愛,“只要您不生氣, 怎麼拿我出氣都行。”

岑姝感到莫名其妙:“為師不可能無緣無故拿你出氣,你在想什麼啊?”

她只是有點不習慣長大後的自己,不知道該怎麼相處, 岳瑤清楚這一點, 不只是對方,就連她自己都不太習慣。

前幾年她們相處時,岳瑤還沒有大人的自覺, 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能有資格纏著扶錦君, 和她鬧騰和她撒嬌。

可是情根回來後,岳瑤感覺自己完全回不到最初了, 她的心開始存儲情感,消化一些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不知不覺磨滅了曾經的單純與天真,現在故意裝出來的那種可愛勁兒會讓她感到疲憊。

可是如果不裝可愛,她就不知道怎麼和岑姝相處了。

萬一,萬一……自己表現得太像前世,不就被發現了嗎?

岳瑤實在沒辦法拾回最初的心態,一路上的心理建設也一度崩塌,忍到現在,她終於撐不住了。

“師父,您是不是還不太習慣我長大以後的模樣。”岳瑤和扶錦君隔著幾米遠說,“您更喜歡以前天真活潑的我,那樣的我才會給您帶來快樂和舒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和您頂嘴置氣。”

可是回不去了呀,岳瑤苦澀地想,無論是上輩子的瑤師妹,還是這輩子沒有情根時的“瑤瑤”,她都沒辦法給師姐找回來了。

瑤師妹被天道寵著長大,自然無憂無慮。沒有情根時的自己,心裏也沒藏那麼多事兒,也可以可愛和天真。

但是現在呢,她情根突然回來了,那些年虧欠下的情感全部回來了,從被一劍穿心時的苦楚到扶錦君突然跌落境界的無助,她都記在心裏,心事憋得太多,要她怎麼回到無憂無慮的狀態?

沒等到扶錦君的及時回答,岳瑤便提前認了錯:

“師父,對不起,我又說錯話了。”

扶錦君頭疼地捏著眉心:“這麼又開始突然說這些了。”

岳瑤絲毫沒有閉嘴的覺悟:“其實在您昏迷的那段時間,我有考慮過一些事情,只是礙於沒合適的弟子去照顧您,所以多耽擱了些時日,如今您也醒來了,我可以放心地……”

一道掌風貼面掃過,揚起了起岳瑤耳畔的碎發——險些扇在她臉上。

扶錦君的巴掌沒舍得打在岳瑤身上。

岳瑤震驚地擡頭,發現岑姝氣得手都在發抖。

扶錦君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為師本以為那些

昏迷前的舊賬就不必翻了,又覺得你長大了,懂得進退了,是可以讓你適當離開晚山的,可你……為什麼要一遍遍地提離開?是為師對你不好嗎。”

師姐有多介意自己離開晚山,岳瑤心裏是知曉的,但她還是忍不住提這個話題。

就好像扶錦君情緒起伏越大,就顯得她越被重視一樣。

扶錦君:“你方才還對為師說——岳安是你的故土,故土就和家一樣,就算一時離開也是終究要回來的。都是騙我的嗎?”

岳瑤吞吞吐吐:“沒有騙您,我總會回來的。”

只不過是躲在暗處悄悄看一眼師姐你是否安好罷了。

“我告訴你,走了就別回來!”扶錦君生氣地一甩大袖,帶著些情緒道,“我是更喜歡以前那個瑤瑤,這個愛頂嘴和置氣的,丟掉也無妨。”

“師父,我真的無心惹您生氣。”岳瑤手足無措地想去拉她的手,卻在觸碰到的前一瞬間放開了,“求求您不要和我生氣。”

不生氣是不可能的,“離開”這兩個字每次出現在她們的對話中時,總會讓扶錦君情緒失控。

眼看扶錦君就要離開,岳瑤破罐子破摔地揚聲問她:“師父,我不明白,為什麼您一定不讓我走?憑什麼?為什麼要留我這麼個廢物在身邊,我天資愚笨修習懈怠,您留我的理由是什麼?”

扶錦君腳步一頓,嚴厲地矯正道:“不許你說自己天資愚笨。”

“可是徒兒確實沒有天分,也吃不得那些提升修為洗精煥隋的靈丹妙藥,而且徒兒……以後可能不會有金丹了。”岳瑤追上前,固執道,“如果徒兒與仙途無緣,您會趕我走的對吧。”

岑姝臉色沈下來:“仙途是你最應該走的正路,金丹,以後一定會有的,你不是沒天分的弟子,不要妄自菲薄。”

岳瑤的心涼了半截。

聽師姐這話,顯然把自己當成了瑤師妹的替代品,她不允許自己說自己愚笨,也不允許自己走邪魔外道,說白了,不就是為了把自己培養成第二個“徐瑤”?

難怪不讓離開晚山殿,是怕那個奪舍重回人世的“徐瑤”殺了她的乖徒弟洩憤吧。

真好笑。

岳瑤看著師姐的背影,嘴角嘲諷地牽起一抹笑:師姐,沒想到吧,你的好師妹回來了,你一手培養起來的替代品正是你最厭棄的師妹。

此時,岳瑤突然又想起了害得扶錦君境界跌落的那個換命法陣。

自己九死一生救回來的師姐,剖去金丹才救回來的師姐,當時正不知道在給誰換命,還因此差點隕落了。

不僅如此,岳瑤還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師姐回晚山殿的時候,對方也是莫名其妙有了一身傷,然後傷口又莫名其妙的癒合。

是不是也是那個“換命”法陣造成的?

師姐在救誰?

名為“嫉妒”的情緒在岳瑤體內發酵,燃起了一把熊熊的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痛。

憑什麼?

師姐為什麼對誰都能那麼好,唯獨厭棄那個走上歪路的徐瑤?

岳瑤心中的陰暗面迅速席卷識海,她的眼神黯沈下來,對著扶錦君的背影發問:“師父您現在去哪兒?要徒兒陪嗎?”

岑姝背對著她,都氣笑了。

如果不是她老糊塗,她們剛剛是吵了架的吧,岳瑤怎麼敢提出這個要求,生怕自己不夠鬧心嗎?

岑姝回頭揶揄道:“你覺得呢?”

岳瑤不知恥地上前抓住她手腕:“帶我一起去。”

扶錦君皺眉,凝神看向她。

岳瑤理所應當道:“師父,您大病初愈的這段時間,無論去哪兒都是需要人陪的,而我是您唯一的徒兒……”

岑姝:“也不一定。”

“什麼?”岳瑤一楞,“師父您在說什麼?”

扶錦君有心氣她:“就是字面意思,如果你不聽話,我說不定……”

“不行!”岳瑤崩潰了,“可是您說過要對我天下第一好的呀?”

“是。”扶錦君不過是為了激她好好修行:“你若是能在昭天大賽拔得頭籌,為師便不再收徒,若是不能,為師剛好有一中意的弟子……”

岳瑤:!!!

她果然外面有人了!

是師姐給換命的那個人嗎?

岳瑤氣得要死,情根帶來的情緒反噬極其嚴重,她雙目赤紅,牙根都要咬碎了。

岳瑤:“師父,我會拔的頭籌的。”

“好,那等你拔得頭籌再來見我。”扶錦君邊走邊說,“為師現在要去蒼雲山上一趟,怎麼也得感謝一下柏舒的救命之恩。”

岳瑤緩慢擡眼——不,救你的不是柏舒。

是我啊。

可是岳瑤沒敢說出口,在師姐心裏,她本來就是一個庸才,如果讓對方得知自己金丹都沒了,說不定會立刻掃地出門。

岳瑤痛苦極了。

她無時無刻不在糾結著離開,又心心念念地想要想方設法留下來。

極致的悖論與拉扯中,她的靈魂都要扭曲了。

“師,父。”

她最後開口叫住對方。

扶錦君正要回頭的瞬間,岳瑤突然動了,她從斜後方突然近身,猛地緊緊擁住對方,力度之大像是要把對方揉碎到自己骨血裏。

“你幹什麼?”

岑姝差點被她嚇到失態,因此劇烈地掙紮起來:“為師命你放開!”

“那可不行。”

岳瑤低低地笑,甜美的笑意在她臉上並不違和,卻讓人異常害怕。

“師父啊,我不是您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仆,徒兒是活生生的人,也會心疼的,您就和以前一樣,憐憫一下徒兒吧。”岳瑤下巴枕在她肩上,眼底一片荒涼,“我們不要冷戰,也不要吵架好嗎,哪怕平平淡淡,也好過劍拔弩張。”

扶錦君明顯不怎麼相信她了:“可你總是在騙我,一次次地欺騙,你要我怎麼心平氣和?”

岳瑤看著她,很長時間沒說話。

良久。

扶錦君突然聽到岳瑤問了一句。

“師父,您是不是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我指的是這幅皮囊。”

扶錦君:???

她怎麼突然又想起了這個?

不是的。

岳瑤現在的皮相和骨相都是極美極好的,無論何處都像是按著自己的審美來長,她不是不喜歡這幅模樣,而是太喜歡了。

喜歡到緊張——心裏宛若多了某些別樣的情緒。

扶錦君失了情根,不能分辨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只知道自己不會和以前一樣對岳瑤了,現在的她會因為對方的一言一行牽動情緒。

情緒在劇烈起伏中,難免就失控了。

岑姝忽然停下來反思自己——我為什麼要對她這麼苛刻呢?

“……喜歡會使人增添期待,期待上升,演變為對待愛人的苛刻,苛刻過高便會折磨感情,感情經不起消磨,消磨殆盡之時,就是分道揚鑣的時刻。”

跑了老婆的仙督曾經有感而發時,恰好被扶錦君聽去了一耳朵。

此時此刻,扶錦君卻突然想起了這句感慨。

“可我們只是師徒。”

扶錦君壓下心頭冒出來的話,把罪名歸給了自己。

“是我不懂為師之道,對她太嚴厲了。”

岑姝覺得自己又該去和蒼雲君“取經”了,一定是她不懂怎麼做師父,所以才三天兩頭和岳瑤鬧矛盾。

她沒多想便離開了。

忘記了及時回答岳瑤,也就沒有看到身後的岳瑤拔下發釵比到了臉頰旁。

岳瑤摸著自己精致的臉,越發覺得自己的容貌接近前世了。

是不是自己沒了這幅皮囊,師姐就不會

力度加深,發釵幾欲劃破肌膚的瞬間,岳瑤的手突然被一股力強行拉開了。先朱夫

她以為是扶錦君回來了,於是滿心歡喜地擡頭。

可是視野內空無一人。

發釵被外力打落在地,岳瑤手裏一空,才意識到自己情緒上頭時想出了什麼餿主意。

岳瑤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自己現在的模樣莫名像一個人。

像誰呢?

岳瑤好好想了一下——很像夢中那位偏激的師姐。

自己剛才拿釵劃臉時的形影動作,和夢中師姐拿劍指向周蹇時一模一樣!

同樣滿心死寂同樣破釜沈舟,同樣不顧一切的瘋狂。

“師姐。”

岳瑤閉上雙眼,一遍遍地在心裏重覆這個名字。

她突然有個想法,憑什麼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聽師姐的話,自己一忤逆對方都要受到懲罰?為什麼不能讓師姐聽自己的話?

師姐並不是一個好溝通的人,她向來習慣把意志強加到自己身上,如果沒有那麼多強迫,自己或許不會成為現在這樣。

如果自己不那麼逆來順受,不那麼乖乖聽話,師姐還會和現在一樣嗎?

“師姐,我是想好好聽你話的。”岳瑤自言自語,“可是你還是總和我置氣。”

置氣,吵鬧,冷戰。

“我妥協了好多次,可是還不能避開這個結果。”

“我不想做乖徒弟了。”

“懲罰就懲罰吧。”

“如果你不能試著傾聽我的觀點,我就要試試我的方式了。”

岳瑤丟掉那副釵,把它踩到了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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