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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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果園
元旦的這場暴雪來的突然, 也走得幹脆。
第二天中午，太陽就出來了，接下來好幾天瀘水縣都是好晴天, 腳踝深的積雪化成了滴滴答答的雪水，浸濕的村路在踩踏間全都成了爛泥地，直到元月中旬，不算溫暖的陽光才將村裏的這些濕泥巴全都曬幹, 也可能是氣溫低把土壤凍硬的。
村路剛好走沒兩天，縣裏新上任的周縣長周用就來他們縣考察了。
江顏她們在田間地頭除草，老遠就瞧見村路上走過來一大幫子人，全都衣著體面夾著公文包, 穿著洗得泛白的粗布棉襖的大隊長，跟在身邊就像個粗使馬夫似的。
冬天地裏的活計少。
江顏清理完一壟土豆地的雜草，就看著那一大幫人直奔向他們這塊田而來，心中略有所感, 果不其然, 人還沒走到近處, 老遠就聽到馬大勝粗糲的大嗓門：
“周縣長，這位就是江英雄——江顏同志，她不僅見義勇為品格高尚, 還是我們平遙村的勞動楷模咧！”
馬大勝語調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驕傲，不用想，他肯定已經帶他們去看了掛在大隊部正堂的錦旗了。
果然時間是能治愈一切的良藥, 江顏現在面對那張錦旗時的心情，已經十分坦然了。
繼續腳趾摳地？不存在的！
都是她‘江英雄’應得的！
只不過, 她什麽時候得了個勞動楷模的稱號她自己都不知道？
“呵呵，好一個見義勇為！真是英雄出少年, 婦女能頂半邊天啊！”
周縣長的聲音緊接著馬大勝的話落響起。
他一身穿著很是講究，厚實的大衣裏頭是撐的緊實的襯衫西褲，滿肚肥腸的大肚腩將腰上綁著的黑皮帶，都頂到了肚子下面，能將正裝穿成這樣，讓襯衫控的江顏都萎了。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打扮，怎麽人跟人之間的差距就這麽大呢？
呸呸呸，她怎麽能拿傅承聿作對比！完全就是在褻瀆傅承聿嘛！
江顏掛起微笑臉，從地裏跨到田埂上，十分嫻熟的打起官腔：
“響應主席號召，做好人好事，都是身為下鄉知青的我應該做的。”
話落江顏擺擺三分鐘之前故意蹭地滿是泥灰的雙手，在周用把手伸到她面前之前遺憾道：
“我幹活弄得手上都是泥，很遺憾無法跟您握手了。”
“呵呵沒事，想不到江同志竟然這麽年輕啊！江山代有人才出啊，我們老嘍！”
周用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擡起的手，笑得滿臉橫肉，顯得偽善又油膩。
呵，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
江顏也沒想到這個新上任的周用竟然還是個胖子，這年頭能養得這麽胖，除了營養不良導致的亞健康，就是純粹的大魚大肉好東西餵出來的，看面前這位紅光滿面氣色極佳的模樣，也不是亞健康的狀態。
十有八九是貪多了。
傅承聿先前讓她多加當心，在周用出現在她面前之前，她還設想過對方是個什麽人物呢，如今一見，簡直就是低配版王木德。
一樣地喜歡裝著老好人掛起偽善的笑，一樣的令人第一面就心生厭惡，甚至眼鏡的款式都差不多。
像這類愛裝模作樣的偽善文人，他們最是好面子功夫，就是背地裏多討厭你，也不可能在明面上為難你，頂多語言上擠兌擠兌你，再給你挖點小坑讓你往裏跳，不會一上來就讓人給你套麻袋。
江顏的武力值大夥兒都知道在溪平鎮一騎絕塵，但是別忘了耍嘴皮子她也擅長啊！
論陰陽怪氣她可是專業的。
江顏的目光，從他太陽穴兩側被眼鏡框壓得深陷的肥肉上收回視線，笑得謙遜有禮，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就是說出口的話，險些把周用噎死。
“哪裏哪裏，您才年輕呢，您今年應該還沒到五十吧？”
江顏話一落，就見周縣長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完美的笑容在這瞬間有了裂縫。
聲音都沒了剛剛的笑意從容。
“......對...沒有五十。”
因為他今年才三十五！
“我就說呢！您看上去頂多就四十出頭，正值壯年大展宏圖的時候呢！要數年輕還得是您呀！”
江顏咧嘴一笑，馬屁拍的直溜。
周用：......
我還真是謝謝你啊。
江顏笑得真誠，中氣十足地語氣十分堅定誠懇。
一時間，讓周用都分辨不清這丫頭到底是在擠兌他，還是真不知道他多大年紀在恭維他。
整得他都不自信了。
導致周用在繼續考察平遙村，路過河溝邊時，下意識的低頭打量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他真這麽顯老？
*
“就是這片山地了周縣長，您要是開發種果園，咱們村的這片地是最合適不過了！”
不知不覺間，一大幫子人被江顏忽悠到了山腳下，她話出口時，就連馬大勝都懵了：周縣長要來他們村開發果園啊？
這麽大的事情他怎麽才聽說！！
不僅馬大勝懵，就連周用本人都一頭霧水。
他什麽時候說了要來平遙村搞開發了？
就是開發也是首選交通便利的鄉鎮啊，瀘水縣下面鎮子那麽多，就是溪平鎮他都要考慮考慮，平遙村這麽窮連個拖拉機都沒有他開發個屁！往這兒投錢就是瞎子撥算盤——只能聽個響！
周用壓下心頭的情緒，目光往身後的辦事員身上一掃，難不成是這幫人瞎吹牛皮扯出去的？
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江顏心裏嘖了一聲。
咋滴，來他們村打探她的消息，當真一點好處都不給？
來都來了，不撂下一個開發項目，你也好意思走？
-
溪平鎮，平遙村山腳。
一幫人正站在田埂上，吹著冷風看江顏暢想未來。
“......這樣等來年創收，不僅提高了平遙村農民的收入水平，還解決了農閑時村民的就業問題！您這一舉，不可謂不英明啊！”
雖然恭維讓周用很是受用，江顏畫的大餅他也很饞，但是，他並不想花力氣開發這片山地。
周用的目光從面前植被繁茂的山地上收回視線，已經凍的有些僵硬的臉上重新掛起了偽善的笑容。
“江同志你可能是誤會了，我今天過來就是簡單的視察一下，暫時並沒有在平遙村開展項目的打算。”
“什麽？我不信。像您這麽有遠見的領導，怎麽會看不到這塊地的效益呢！
只要果園的項目建立起來，等豐收了，一部分可以流入本縣的各大農貿市場，另一部分可以直供縣裏的罐頭廠，做成黃桃罐頭橘子罐頭，像如今這入了冬，就可以運往新鮮水果少的北方，我家就是北方的，家家戶戶的誰逢年過節的不拎兩罐橘子罐頭走禮啊！簡直不要太暢銷啊！
這些可都是您的政績啊！您此舉這麽高瞻遠矚，走一步看三步，如今來咱們瀘水縣也不過是龍游淺灘，咱們這小地方是困不住您的，只要這政績落實，不出幾年，您就又得往上升了！”
“哎，使不得使不得，這話使不得，江同志你謬讚了！”
周用連忙出聲自謙，但那裂開的嘴角，高興得都恨不得江顏再使勁誇誇。
“怎麽使不得，周縣長，我這人性格耿直，就好說實話，一般人想聽好話沒點本事我還說不了呢，也就是像您這麽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領導，才讓我心生親切，一見如故，這才話多了點，要是有冒犯到您的純屬無心之過哈！”
眼見著江顏越誇越離譜，人群後一直跟著就怕她亂來的江淩，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就周用這副大腹便便肥頭大耳的模樣，還腹有詩書氣自華？
腹有雞鴨魚肉五糧液還差不多！
江顏這丫頭為了忽悠人投資，也太昧著良心了！
這馬屁也不是誰都能拍得下去的。
江淩覺得自家妹子在昧著良心拍馬屁，但是被誇的當事人可不這麽覺得，周用是真認為自己是龍游淺灘，給耽擱了！
本來嘛，他都要調去省城做個交通局的副局長了，結果一封信就給他打到瀘水縣這窮鄉僻壤的地方！
雖說是平調，但是小破縣城哪能比得上省城啊！還讓他盯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小丫頭，這小丫頭能有什麽問題？不就是被傅家的兒子看上了嘛！
要他說，這丫頭這麽有眼光，配傅承聿那大煞星，都屈才了！
她要是能跟他們一條路，就憑這雙毒辣的眼光，跟這張巧嘴，往後的成就肯定不在他之下啊！
周用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沒有先前那麽虛偽了。
“江同志說得也有理，看你對果園開發的事情這麽熟悉，是不是早就起草了項目書了？”
這個餅，周用還真想吃了，沒辦法，她畫的是在太香太對他胃口了！
江淩：......這還真行？
有江顏出馬，還有什麽不行的？早就說了她的嘴皮子跟她的身手一樣厲害。
她眨眨眼，笑得坦蕩：“我哪起草了什麽項目書呀，這項目不都是您一手包辦敲定的嘛，您今天過來不就是來考察咱們這邊山地的嘛！”
周用一楞，仰頭哈哈笑了兩聲，這個江顏還真是個人才啊。
“你瞧瞧，我這都忘了，你說的對，回頭我就讓縣裏起草一份開發意向書，明天讓人送過來。”
哪還用得著明天啊，夜長夢多不懂嘛，誰知道這胖子回去一通覆盤又不吃這個餅了呢？
不留下點什麽憑證，可不能讓他就這麽走。
“不用這麽麻煩，您日理萬機每天那麽忙，為了這點小事哪還能耽擱您兩天。我看您身邊這位速記員手裏不是拿著紙筆的嘛，咱們趁著今天天色好，日子吉祥，直接起草一份意向合同好了！正好幾位領導都在，早點敲定合同，咱們村明天就可以開始動工了，追求新時代的效率嘛這不是！”
“哈哈哈，說得好，新時代就要有新時代的效率！江同志思想很有覺悟嘛！咱們國家就需要你這樣的行動派！”
幾句彩虹屁吹得周用眉開眼笑，心情格外舒暢，被調到這邊後壓在心口的郁氣都散了，突然覺得自己來這邊也不是沒有好處，可以更好的做出一番政績早日升大官啊！
一幫人又紅紅火火得回了大隊部，合同書起草好兩方簽完字，馬大勝還被江顏提議跟著他們去了瀘水縣，合同解決了，還得去敲兩個公章回來啊！
有了公章才不怕周用之後耍賴不批款。
*
冬天日頭短，等馬大勝從瀘水縣回來，天色都暗淡下來了。
江顏檢查了公章無誤也沒有附加格外的條款，指節往合同上一彈。
“成了！”
“江顏啊，咱們村真的要開發做果園啦？還是縣裏掏錢，縣裏批準的？”
馬大勝全程都是懵逼的狀態，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她推著走，完全聽不懂江顏在說什麽。
她就嘰裏呱啦說幾句話，他們村的果園就成了？！
開發果園誒！這麽美的差事竟然落到了他們平遙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了！
馬大勝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天上砸下來這麽一大塊餡餅，還是純肉餡的！
“對呀，這不是合同都蓋章了嘛，正好現在農閑，村裏可以著手開始清理那片山地了。”
好在那邊都是一些矮小的灌木刺叢，不用砍大樹對於純人力勞動的平遙村來說，要好處理的多。
“這合同您收好，之後免不了還要跟縣裏打不少交道，村裏開完地後，來年還要去考慮種哪些品種的果樹，以及怎麽選果樹苗，我建議開年後您去縣裏的農業局請教一下老師，咱們現在是縣裏扶持的項目，農業局也會很重視的。”
“好好好！多虧了你啊江顏！”
見她說的在理，各方面都考慮到了，馬大勝年紀一大把了，銅鈴似的牛眼都跟著要泛紅了，這江顏真是他們平遙村的福星啊！
“沒事兒，您先研究下，果園的項目一成立，您往後可就更閑不下來了。”
江顏矜持一笑，擺擺手不帶走半片雲彩，只給感動的要哭的大隊長留下一道瀟灑的背影。
【果然，我就是個大善人。】
江顏在心裏得瑟。
745：【......可是，你的最初目的好像是為了給周用添堵。】
怪不得月初的時候問它平遙村的山地土質怎麽樣，適不適合種果樹，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鼓動周用在平遙村開發果園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這一招算的夠長的，也得虧周用是個愛聽彩虹屁還吃大餅的草包，不然她的小算盤還不會進行的這麽順利。
江顏收緊了身上的小棉襖，獨自往院子走去，心裏不滿意745話裏的直白。
【我給他增添政績誒，怎麽能叫給他添堵？誰這麽想，太不識好歹了吧！】
745扯了扯嘴角，增添政績的前提是他能一直在崗位上待著，等兩年後，不，都不到兩年了，這幫人全都要gg。
“回來了？正好吃飯吧。”
江顏推開院門的時候，江淩正拿著手電筒準備去大隊部接她，見她回來了，就順手將院門關好把門閂插了起來。
吃飯期間，對於今天她的騷操作，又免不了被大夥兒一頓驚嘆佩服。
“江顏你太厲害了！我對你的佩服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對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全天下我唐倩，都沒見過比你還會說的人！你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了江顏！”
江顏默默埋頭幹飯的小腦袋一頓，怎麽總覺得這話的語氣這麽耳熟呢。
745：【像是你在陰陽怪氣別人的時候，會說出來的話。】
江顏：......是了，難怪覺得這麽耳熟。
江顏知道今天為了忽悠周用，出了不少風頭，但她沒想到平時最大大咧咧的江淩會在入夜後把她攔住。
“你跟那個新上任的縣長有仇？”
“沒有啊，這話怎麽說的？”
江顏泡完腳剛把木桶拎出屋門，就在走廊下遇到江淩，他自然地上前接過江顏手裏的泡腳桶，把水倒去院角的排水溝。
見她還在裝模作樣，江淩回頭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把木桶洗涮了靠在墻邊瀝水，就將人拉去了堂屋。
“說吧，你們咋結的仇？就你那平時能躲懶就絕不煩神的性子，今天話那麽多，還趕鴨子上架的逼著周用敲定了果園的項目，一個勁幫村裏撈好處，人家要是沒得罪你，我跟你姓！”
江顏一噎，嘴裏嘟囔：“你本來就跟我姓。”
“你說什麽？”
“我說你真是個大聰明，周用被調到瀘水縣，可能的確跟我有點關系，但是也只有一點，仇算不上！”
江顏被江淩逼到角落，一副不說清楚就不讓她回去睡覺的架勢。她無語地睨了她哥一眼，到底還是把周用出現的原因說了，其中隱去了王秘書跟草菌計劃的具體內情，只說跟之前拐賣案可能有點關系。
說來距離草菌計劃上次在瀘水縣露出馬腳，已經過去有小半年了，也不知道現在傅承聿調查的怎麽樣了。
“所以，那胖子不算是個好人唄？”
江淩很會抓重點。
“......”
“可以這麽理解吧。”
“怪不得你這麽急著催人家簽合同。元旦那天姓傅的臨走前跟你說得悄悄話，就是跟這個有關？”
江顏挑眉：“咋，耳朵都要粘在門框上了還沒聽清？”
江淩尷尬地清清嗓子：“那天下那麽大雪，風又呼呼地刮，我能聽到你倆的小秘密才有鬼了！”
話落他做作的打了個哈欠，瀟灑地一擺手就往西廂房走。
“行了睡覺去吧！你哥都困了，以後早點睡知道不！”
江顏：......
到底是誰不讓她早點睡啊！
*
冬去春來，步入二月裏立春時節，村裏的槐樹又重新抽出了嫩芽。
聽黃大娘說，今年的冬雪下得比往年都厚實，所以開春後的莊稼收成也會大豐收。
江顏不懂種地的學問，但1976年的確是個特殊的一年。
去年因為請了長假回城，所以江顏今年年假大隊長便沒有再批介紹信讓她回城，江家兄妹下鄉的頭一年是在村裏過的春節，李珍跟林蘭倒是回了趟家。
她倆在家也沒待幾天，臘月二十九回去，開年立春的前一天就回村了。
立春後村裏就要開工了。
今年平遙村除了種莊稼，還有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情，就是村裏的果園開發項目。
然而江顏之前擔心的事情還是成了真，對於果園項目的開發周用的確想反悔了。
年前第一批款撥下來後，應該跟著在立春前到達平遙村的樹苗，一直到二月底都遲遲沒有送來。
但是村裏的園地卻早已經規劃好了。
半山腰的山地打眼望過去，都是一個個大小一致到仿佛覆制粘貼的樹坑，就連果園邊守夜的小屋子都蓋的格外敞亮，可見村裏的重視程度，但是果樹呢？
也不知道周用是不是得了王秘書的耳提面命，對於平遙村的造訪一概說不在公社，尤其是江顏來的那兩次，竟扯得去了省城匯報工作的謊。
745明明探知到了他就在辦公室裏，門口的辦事員還睜眼說瞎話，但江顏又不能硬闖，只得轉戰去農業局尋求幫助。
躲在公社避而不見的周用不靠譜，但是農業局的領導還是非常可靠的，除了一開始幫助平遙村勘察土壤環境、選定水果種類，現如今還給平遙村指了條明路。
——自行去昌州省的果林選樹苗，然後再搭農業局運糧種的回程卡車拉回來。
直接跟當地的生產隊洽談樹苗，價格上要便宜不少。
當初規劃果園批下來的錢款，生產隊沒怎麽舍得動用，加上使用的全是村裏的勞力，除了蓋果園的守夜房買了些磚塊瓦片，還剩下相當一部分錢款。
原本村裏是想拿這筆錢來修蓄水池跟山路的，現如今只能先挪來買樹苗了。
按照農業局報的昌州果樹的大致價格表，他們這筆錢勉強可以吃下第一批樹苗，包括隨行人員來回的路費。
眼見著有了解決的辦法，為了緊著把果樹種下去，當天大隊長就集結了一批要去昌州的人員代表。
昌州離他們這不遠，就在新安省的南邊，但到底是出省的小長途，因此大隊長集結的人員，都是挑著有一定自保能力跟見識這兩點要求，長途跋涉體力還要能跟上，所以都是青壯年。
其中女同志只有兩位——江顏跟崔雪，男同志有三位——江淩、嚴雲揚跟大隊長的大兒子馬衛強，一行五人，由馬衛強帶隊，江淩為副隊長。
“明天早上六點咱們就出發，在大隊部集合坐牛車去鎮上搭車，曉得吧？”
“曉得！”
“今晚回去大家都早點休息，備點幹糧饃饃，好了解散！”
馬大勝穿著一身半舊不新薄襖，在大隊部門口約定好時間，就解散了要去選種苗的小分隊。
翌日清晨，大夥兒準時從平遙村出發。
到了鎮子搭乘早班的小巴車去瀘水縣，接上農業局派來協助他們選種苗的援兵，就一起坐車去了涇遠火車站，第一站先去的昌州省的泉陵市。
泉陵盛產黃桃，味甜甘美口感清脆，黃桃在瀘水縣比較少見，泉陵的黃桃果實偏硬還耐運輸，非常適合他們村用來首批種植打開市場。
去完泉陵的第二站，就是它的臨市——以蜜桔聞名的順化。
然後就可以打道回村了。
目前村裏的果園也只打算種這兩種，等市場打開，再考慮增加其他的品種。
現在果苗種下去，起碼得3年後才能掛果，豐產得5年。
開發果園是個長線項目，現在江顏不怕資金銜接不上，畢竟項目已經成立，扣著款不批的是周用，等他倒臺瀘水縣換了縣長項目就可以繼續，算算時間他也沒幾個月好日子過了。
從涇遠到泉陵要坐四個多小時的火車，他們十點出發不晚點的話，要到下午兩三點才到，現在是中午飯點，火車在中間站停靠的時間會久一點，約莫一刻鐘左右，給大夥兒買飯休整的時間。
火車一停，江淩跟崔雪還有農業局的小李就率先下了車，他們這一處面對面的六人座位上，就只剩下閉目養神的江顏，跟馬衛強和嚴雲揚。
車廂吵吵鬧鬧，他們這卻格外的安靜。
馬衛強話不多，長得比他爹還壯實，就是人沒有馬大勝精明，看上去憨憨的。
他翻出早上出門時他媽準備的雜糧饃饃，有心想問問在場的江顏跟嚴雲揚吃不吃，可看著江顏正閉著眼睛在睡覺，不敢打擾。
而他旁邊的嚴雲揚更是瞥都沒瞥他一眼，一直盯著對面的江顏，那表情......還怪嚴肅的，就跟有什麽仇怨似的。
馬衛強動了動嘴，立馬歇了給他分享午飯的心思，這人怕不是跟江顏同志有仇吧？
那還是不要跟他過多接觸來得好。
也不知道他爹為什麽非要加個嚴雲揚進來，除了個子高點，這麻桿的身材想也不抗揍，要是真在外頭遇到劫道的，他恐怕也是個拖累。
馬衛強甩了甩頭，收回了視線老老實實的啃著自己的午飯，只希望到時候遇到啥事別拖了他的後腿。
他不知道他爹選嚴雲揚，純粹是因為他看上去比江顏兩兄妹斯文！
在隊伍裏能平衡一下脾氣火爆的江淩才給加上的，再加上他也是首都來的，書讀得多見識也廣總歸能有點用處，左右他們是去買樹苗的不是去打架的，多個斯斯文文的讀書人看上去也更和善點。
此時馬大勝眼裏的江顏兄妹以及崔雪，已經成了武力值的代名詞，一眼透過現象看本質。
自動忽略了江顏比起嚴雲揚，更加具有迷惑性的純良外表。
馬衛強兩口就吃完了幾個拳頭大的雜糧饃饃，拿著空蕩蕩的水杯起身去接水了。
等人走了江顏才咽了下口水，饅頭竟然還是韭菜雞蛋餡的，好香啊，還好她在裝睡，不然看著人吃的時候咽口水，被發現得多尷尬啊。
江淩怎麽買飯還沒回來啊，車停幾分鐘了？
江顏剛要看一下手表上的時間，結果剛睜開眼就對上嚴雲揚嗤笑的視線。
以及他似乎等了很久的迫不及待的嘲諷：
“傅承聿沒餵飽你？連雜糧饃饃都不給你吃？”
江顏：哎呀，咽口水還是被發現了。
她瞇起眼，擡起下巴上下掃了眼人模狗樣的嚴雲揚：“你偷窺我啊？”
嚴雲揚一噎，臉皮薄的立馬就紅了，他皮膚白，臉一紅就格外顯眼。
“誰偷窺你啊！不知羞。”
“哦，有沒有偷窺你自己心裏清楚。”
沒有就沒有吧，反正跟她無關。
江顏聳了聳肩，不慎在意地說完就撇過臉看向窗外人頭攢動的月臺，明顯是不想繼續跟他搭話了。
見她這幅樣子嚴雲揚更覺得心頭梗的厲害，他心底還是不甘的，以至於每次面對江顏，心頭都會縈繞著一團郁氣。
轉頭看了眼窗外，見江淩還沒回來，躊躇了片刻的嚴雲揚還是開口了。
“江顏，你跟傅承聿不會長久的，他早晚會知道你的真面目。”
745：【天吶，他還沒對你死心啊宿主。】
江顏：【魅力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江顏轉過臉，輕挑的細眉讓本就嬌艷的面容像活過來了似的，更加明媚惑人，嚴雲揚在她的註視下，使得剛剛平覆的面色肉眼可見的變得通紅，仿佛熟透了。
她擡了擡下巴，聲音隨意又緩慢，仿佛根本沒把嚴雲揚的話放在心上。
“哦？我什麽真面目？”
“還有什...什麽面目，當然是你生性...生性！”
嚴雲揚憋了半天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總之，以他家的門第一定會把你的那些事情查個底朝天，即便都是些風言風語也十分有礙風化，傅家不會讓你過門的！”
“生性什麽？生性放|蕩？”
江顏抻了下後腰，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座椅上。
見她能這麽不知羞的將這四個字說出口，嚴雲揚臉紅得更厲害了，心裏一方面看不上這麽口無遮攔的江顏，同時他的視線又無法抗拒的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永遠也看不夠。
特別是在她擺出這副誰都看不上眼的姿態時，嚴雲揚都要控制不住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了，他仿佛感覺自己耳邊傳來嗡鳴聲。
745被他的目光看得打了個哆嗦，在心裏狠狠呸了一聲：【什麽狗屎男主啊！到現在還詆毀你，他是不是想pua你啊，一邊說你風評有問題傅家看不上你，一邊自己又跟個舔狗一樣緊盯著你不放！就這還能當男主！我都看不下去了！】
【孫蘭婷都能在你們系統世界當女主，再出現一個嚴雲揚這樣的，也沒什麽稀奇的了。】
745一噎：【...所以這世界不是崩了需要修覆了嘛......】
嚶嚶嚶說他們就說他們，別拉踩它們系統好不好。
【崩不崩，他倆都適合鎖死。】
一個愛搞雌競給女生造黃瑤，一個暗戀的人被詆毀，也不敢站出來說話還要pua對方的膽小鬼，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呵呵...”
將他的目光盡收眼底，江顏發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手搭在面前的小木桌上，發出清脆的兩下敲擊聲。
“嚴雲揚，你拐彎抹角說這些，不如直接說出你的目的。”
見她沒有生氣，嚴雲揚心裏更加篤定了江顏跟他想的一樣，她也知道自己過往的名聲不好，她自卑，自知自己夠不上傅家的門檻。
但是他不介意。
嚴雲揚深吸一口氣，心情在這一瞬間有點激動：“江顏，傅承聿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他不能給的我也能！”
喔吼，這麽霸道，你不要命啦？
745：......
【雖然我不喜歡傅老狗，但是爛黃瓜這句話，屬實是登月碰瓷了。】
江顏在心裏嘖了一聲：【今天倒是說了句統話。】
【......】
“傅承聿能給我的你都能？”
“當然！”
“哦，那你有八塊腹肌嘛？”
嚴雲揚：......
“沒有...”
“那你有公狗腰嘛？”
“...沒有...”
“胸肌呢？”
“沒...”
江顏一臉嫌棄。
“這沒有那沒有，這也叫他能給的你都能給？”
嘖，XX小小，說話吊吊。
“你滿腦子都是這些膚淺的外表嘛！我...我可以練啊！”
嚴雲揚氣得差點一個倒仰，感覺自己男性尊嚴收到了侮辱。
江顏打斷他：
“不，你不可以。大話說多了小心閃著腰啊嚴同志。”
對上他依舊不甘的神情，江顏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
“嚴雲揚，你知道你跟傅承聿最大的區別是什麽？不是身材也不是家世，而是面對名聲狼藉的女同志時截然不同的態度。
他不在乎對方身上的流言蜚語與之正常來往，而你即便對她心存好感也不敢與之接觸。
你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總是退縮逃避，說你懦弱也好，愛惜羽毛敬而遠之也罷，這都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
但是，就像我永遠也不會選擇你一樣，希望你也尊重我，以一個正真男人的身份。
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來打擾我了。”
餘光瞥見抱著油紙袋往這邊走的江淩三人，江顏快速結束了與嚴雲揚的對話。
745看著跟霜打的茄子是的嚴雲揚，幸災樂禍：【受打擊了哦，被愛慕的女生說自己不是男人，嘖嘖，他此時一定很難受。】
【不過啊宿主，我還以為你會直接給他揍一頓，讓他不敢再喜歡你呢，沒想到你竟然還開始以理服人了！】
江顏吃著江淩買回來的熱騰騰的盒飯，不甚在意。
【我又不是暴力狂，見誰揍誰？我這麽貌美又善良，喜歡上我不是他的錯，男人的宿命罷了。】
745：......
‘不是暴力狂’？
745嗤之以鼻，要不是在火車上，就憑嚴雲揚剛剛欲言又止的‘生性...’這兩個字，它就不信它宿主不會把他揍得哭爹喊娘！
其實745想的沒錯，要是嚴雲揚下次還敢來煩她，就是火車上，江顏也得讓他知道什麽叫越美的女人越危險。
*
等他們一路進了泉陵市，前往此行的目的地——桃嶺鄉，嚴雲揚還跟丟了魂一樣，就連唯一會跟他搭話的農業局的小李，他都不理不睬了。
拉倒，自討沒趣的小李擠到了馬衛強身邊。
去桃嶺的路比較難走，基本上都是山路，幾人坐縣裏的拖拉機到了前頭的村子，後面的路只能徒步，比去他們平遙村的路還崎嶇，他們平遙村起碼還能走牛車呀，眼下的這條路只能靠徒步，怪不得裏頭的果樹便宜了。
就是想賣果樹給農機站，運輸就是個大問題，也難得瀘水縣的農業局能知道這麽偏的地方，還有品相好的黃桃樹。
“桃嶺鄉是由好幾個村子組成的，位置非常偏，等咱們再翻過這個山頭，就到桃嶺的入口了。”
等他們到了桃嶺，估計天色都黑了，為了節流開源多買樹苗，只得省了住招待所的錢厚著臉皮去鄉裏借宿一夜。
帶路的是去過桃嶺一次的小李，這次跟當地接洽的也是他。
在火車上時，小李已經跟大家介紹了桃嶺鄉的基本情況，以及上次跟老師過去時的見聞。
桃嶺四面環山，種植農作物除了幾片不夠看的梯田，全靠販賣桃子支撐全鄉的溫飽，因為有大片成嶺的桃林，因此得名桃嶺。
每年豐收時節，成框的桃子便被架在獨輪車上往山外頭運，以前還要村民徒步一直送鎮裏集市，這幾年縣裏已經開始派車過來收購了，但是因為交通實在不方便，車子只能停在山口的半道上，剩餘的路段還得村民推著桃子翻過兩座山。
但已經比先前要省了不少路程了。
“咱們記得和善些，別掛著臉，都笑笑。”
老遠地看到山腳下站著的幾個人影，小李邊使勁沖對方擺手，邊回頭叮囑大家，尤其是看到跟被勾了魂似的嚴雲揚時，格外叮囑了兩句。
“怎麽搞得這麽小心翼翼，桃嶺人民該不會不好相處吧？”
眼見著小李率先往山下走了，崔雪湊到江顏身邊咬耳朵。
“好不好相處咱們也只是來買樹苗的，誰會把錢拒之門外呢。”
江顏視線掃向四周，除了腳下這條翻山而過的小徑，周圍全是茂密的樹林，間或還有不少嶙峋的石塊，非常難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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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這場暴雪來的突然, 也走得幹脆。
第二天中午，太陽就出來了，接下來好幾天瀘水縣都是好晴天, 腳踝深的積雪化成了滴滴答答的雪水，浸濕的村路在踩踏間全都成了爛泥地，直到元月中旬，不算溫暖的陽光才將村裏的這些濕泥巴全都曬幹, 也可能是氣溫低把土壤凍硬的。
村路剛好走沒兩天，縣裏新上任的周縣長周用就來他們縣考察了。
江顏她們在田間地頭除草，老遠就瞧見村路上走過來一大幫子人，全都衣著體面夾著公文包, 穿著洗得泛白的粗布棉襖的大隊長，跟在身邊就像個粗使馬夫似的。
冬天地裏的活計少。
江顏清理完一壟土豆地的雜草，就看著那一大幫人直奔向他們這塊田而來，心中略有所感, 果不其然, 人還沒走到近處, 老遠就聽到馬大勝粗糲的大嗓門：
“周縣長，這位就是江英雄——江顏同志，她不僅見義勇為品格高尚, 還是我們平遙村的勞動楷模咧！”
馬大勝語調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驕傲，不用想，他肯定已經帶他們去看了掛在大隊部正堂的錦旗了。
果然時間是能治愈一切的良藥, 江顏現在面對那張錦旗時的心情，已經十分坦然了。
繼續腳趾摳地？不存在的！
都是她‘江英雄’應得的！
只不過, 她什麽時候得了個勞動楷模的稱號她自己都不知道？
“呵呵，好一個見義勇為！真是英雄出少年, 婦女能頂半邊天啊！”
周縣長的聲音緊接著馬大勝的話落響起。
他一身穿著很是講究，厚實的大衣裏頭是撐的緊實的襯衫西褲，滿肚肥腸的大肚腩將腰上綁著的黑皮帶，都頂到了肚子下面，能將正裝穿成這樣，讓襯衫控的江顏都萎了。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打扮，怎麽人跟人之間的差距就這麽大呢？
呸呸呸，她怎麽能拿傅承聿作對比！完全就是在褻瀆傅承聿嘛！
江顏掛起微笑臉，從地裏跨到田埂上，十分嫻熟的打起官腔：
“響應主席號召，做好人好事，都是身為下鄉知青的我應該做的。”
話落江顏擺擺三分鐘之前故意蹭地滿是泥灰的雙手，在周用把手伸到她面前之前遺憾道：
“我幹活弄得手上都是泥，很遺憾無法跟您握手了。”
“呵呵沒事，想不到江同志竟然這麽年輕啊！江山代有人才出啊，我們老嘍！”
周用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擡起的手，笑得滿臉橫肉，顯得偽善又油膩。
呵，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
江顏也沒想到這個新上任的周用竟然還是個胖子，這年頭能養得這麽胖，除了營養不良導致的亞健康，就是純粹的大魚大肉好東西餵出來的，看面前這位紅光滿面氣色極佳的模樣，也不是亞健康的狀態。
十有八九是貪多了。
傅承聿先前讓她多加當心，在周用出現在她面前之前，她還設想過對方是個什麽人物呢，如今一見，簡直就是低配版王木德。
一樣地喜歡裝著老好人掛起偽善的笑，一樣的令人第一面就心生厭惡，甚至眼鏡的款式都差不多。
像這類愛裝模作樣的偽善文人，他們最是好面子功夫，就是背地裏多討厭你，也不可能在明面上為難你，頂多語言上擠兌擠兌你，再給你挖點小坑讓你往裏跳，不會一上來就讓人給你套麻袋。
江顏的武力值大夥兒都知道在溪平鎮一騎絕塵，但是別忘了耍嘴皮子她也擅長啊！
論陰陽怪氣她可是專業的。
江顏的目光，從他太陽穴兩側被眼鏡框壓得深陷的肥肉上收回視線，笑得謙遜有禮，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就是說出口的話，險些把周用噎死。
“哪裏哪裏，您才年輕呢，您今年應該還沒到五十吧？”
江顏話一落，就見周縣長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完美的笑容在這瞬間有了裂縫。
聲音都沒了剛剛的笑意從容。
“......對...沒有五十。”
因為他今年才三十五！
“我就說呢！您看上去頂多就四十出頭，正值壯年大展宏圖的時候呢！要數年輕還得是您呀！”
江顏咧嘴一笑，馬屁拍的直溜。
周用：......
我還真是謝謝你啊。
江顏笑得真誠，中氣十足地語氣十分堅定誠懇。
一時間，讓周用都分辨不清這丫頭到底是在擠兌他，還是真不知道他多大年紀在恭維他。
整得他都不自信了。
導致周用在繼續考察平遙村，路過河溝邊時，下意識的低頭打量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他真這麽顯老？
*
“就是這片山地了周縣長，您要是開發種果園，咱們村的這片地是最合適不過了！”
不知不覺間，一大幫子人被江顏忽悠到了山腳下，她話出口時，就連馬大勝都懵了：周縣長要來他們村開發果園啊？
這麽大的事情他怎麽才聽說！！
不僅馬大勝懵，就連周用本人都一頭霧水。
他什麽時候說了要來平遙村搞開發了？
就是開發也是首選交通便利的鄉鎮啊，瀘水縣下面鎮子那麽多，就是溪平鎮他都要考慮考慮，平遙村這麽窮連個拖拉機都沒有他開發個屁！往這兒投錢就是瞎子撥算盤——只能聽個響！
周用壓下心頭的情緒，目光往身後的辦事員身上一掃，難不成是這幫人瞎吹牛皮扯出去的？
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江顏心裏嘖了一聲。
咋滴，來他們村打探她的消息，當真一點好處都不給？
來都來了，不撂下一個開發項目，你也好意思走？
-
溪平鎮，平遙村山腳。
一幫人正站在田埂上，吹著冷風看江顏暢想未來。
“......這樣等來年創收，不僅提高了平遙村農民的收入水平，還解決了農閑時村民的就業問題！您這一舉，不可謂不英明啊！”
雖然恭維讓周用很是受用，江顏畫的大餅他也很饞，但是，他並不想花力氣開發這片山地。
周用的目光從面前植被繁茂的山地上收回視線，已經凍的有些僵硬的臉上重新掛起了偽善的笑容。
“江同志你可能是誤會了，我今天過來就是簡單的視察一下，暫時並沒有在平遙村開展項目的打算。”
“什麽？我不信。像您這麽有遠見的領導，怎麽會看不到這塊地的效益呢！
只要果園的項目建立起來，等豐收了，一部分可以流入本縣的各大農貿市場，另一部分可以直供縣裏的罐頭廠，做成黃桃罐頭橘子罐頭，像如今這入了冬，就可以運往新鮮水果少的北方，我家就是北方的，家家戶戶的誰逢年過節的不拎兩罐橘子罐頭走禮啊！簡直不要太暢銷啊！
這些可都是您的政績啊！您此舉這麽高瞻遠矚，走一步看三步，如今來咱們瀘水縣也不過是龍游淺灘，咱們這小地方是困不住您的，只要這政績落實，不出幾年，您就又得往上升了！”
“哎，使不得使不得，這話使不得，江同志你謬讚了！”
周用連忙出聲自謙，但那裂開的嘴角，高興得都恨不得江顏再使勁誇誇。
“怎麽使不得，周縣長，我這人性格耿直，就好說實話，一般人想聽好話沒點本事我還說不了呢，也就是像您這麽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領導，才讓我心生親切，一見如故，這才話多了點，要是有冒犯到您的純屬無心之過哈！”
眼見著江顏越誇越離譜，人群後一直跟著就怕她亂來的江淩，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就周用這副大腹便便肥頭大耳的模樣，還腹有詩書氣自華？
腹有雞鴨魚肉五糧液還差不多！
江顏這丫頭為了忽悠人投資，也太昧著良心了！
這馬屁也不是誰都能拍得下去的。
江淩覺得自家妹子在昧著良心拍馬屁，但是被誇的當事人可不這麽覺得，周用是真認為自己是龍游淺灘，給耽擱了！
本來嘛，他都要調去省城做個交通局的副局長了，結果一封信就給他打到瀘水縣這窮鄉僻壤的地方！
雖說是平調，但是小破縣城哪能比得上省城啊！還讓他盯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小丫頭，這小丫頭能有什麽問題？不就是被傅家的兒子看上了嘛！
要他說，這丫頭這麽有眼光，配傅承聿那大煞星，都屈才了！
她要是能跟他們一條路，就憑這雙毒辣的眼光，跟這張巧嘴，往後的成就肯定不在他之下啊！
周用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沒有先前那麽虛偽了。
“江同志說得也有理，看你對果園開發的事情這麽熟悉，是不是早就起草了項目書了？”
這個餅，周用還真想吃了，沒辦法，她畫的是在太香太對他胃口了！
江淩：......這還真行？
有江顏出馬，還有什麽不行的？早就說了她的嘴皮子跟她的身手一樣厲害。
她眨眨眼，笑得坦蕩：“我哪起草了什麽項目書呀，這項目不都是您一手包辦敲定的嘛，您今天過來不就是來考察咱們這邊山地的嘛！”
周用一楞，仰頭哈哈笑了兩聲，這個江顏還真是個人才啊。
“你瞧瞧，我這都忘了，你說的對，回頭我就讓縣裏起草一份開發意向書，明天讓人送過來。”
哪還用得著明天啊，夜長夢多不懂嘛，誰知道這胖子回去一通覆盤又不吃這個餅了呢？
不留下點什麽憑證，可不能讓他就這麽走。
“不用這麽麻煩，您日理萬機每天那麽忙，為了這點小事哪還能耽擱您兩天。我看您身邊這位速記員手裏不是拿著紙筆的嘛，咱們趁著今天天色好，日子吉祥，直接起草一份意向合同好了！正好幾位領導都在，早點敲定合同，咱們村明天就可以開始動工了，追求新時代的效率嘛這不是！”
“哈哈哈，說得好，新時代就要有新時代的效率！江同志思想很有覺悟嘛！咱們國家就需要你這樣的行動派！”
幾句彩虹屁吹得周用眉開眼笑，心情格外舒暢，被調到這邊後壓在心口的郁氣都散了，突然覺得自己來這邊也不是沒有好處，可以更好的做出一番政績早日升大官啊！
一幫人又紅紅火火得回了大隊部，合同書起草好兩方簽完字，馬大勝還被江顏提議跟著他們去了瀘水縣，合同解決了，還得去敲兩個公章回來啊！
有了公章才不怕周用之後耍賴不批款。
*
冬天日頭短，等馬大勝從瀘水縣回來，天色都暗淡下來了。
江顏檢查了公章無誤也沒有附加格外的條款，指節往合同上一彈。
“成了！”
“江顏啊，咱們村真的要開發做果園啦？還是縣裏掏錢，縣裏批準的？”
馬大勝全程都是懵逼的狀態，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她推著走，完全聽不懂江顏在說什麽。
她就嘰裏呱啦說幾句話，他們村的果園就成了？！
開發果園誒！這麽美的差事竟然落到了他們平遙村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了！
馬大勝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天上砸下來這麽一大塊餡餅，還是純肉餡的！
“對呀，這不是合同都蓋章了嘛，正好現在農閑，村裏可以著手開始清理那片山地了。”
好在那邊都是一些矮小的灌木刺叢，不用砍大樹對於純人力勞動的平遙村來說，要好處理的多。
“這合同您收好，之後免不了還要跟縣裏打不少交道，村裏開完地後，來年還要去考慮種哪些品種的果樹，以及怎麽選果樹苗，我建議開年後您去縣裏的農業局請教一下老師，咱們現在是縣裏扶持的項目，農業局也會很重視的。”
“好好好！多虧了你啊江顏！”
見她說的在理，各方面都考慮到了，馬大勝年紀一大把了，銅鈴似的牛眼都跟著要泛紅了，這江顏真是他們平遙村的福星啊！
“沒事兒，您先研究下，果園的項目一成立，您往後可就更閑不下來了。”
江顏矜持一笑，擺擺手不帶走半片雲彩，只給感動的要哭的大隊長留下一道瀟灑的背影。
【果然，我就是個大善人。】
江顏在心裏得瑟。
745：【......可是，你的最初目的好像是為了給周用添堵。】
怪不得月初的時候問它平遙村的山地土質怎麽樣，適不適合種果樹，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鼓動周用在平遙村開發果園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這一招算的夠長的，也得虧周用是個愛聽彩虹屁還吃大餅的草包，不然她的小算盤還不會進行的這麽順利。
江顏收緊了身上的小棉襖，獨自往院子走去，心裏不滿意745話裏的直白。
【我給他增添政績誒，怎麽能叫給他添堵？誰這麽想，太不識好歹了吧！】
745扯了扯嘴角，增添政績的前提是他能一直在崗位上待著，等兩年後，不，都不到兩年了，這幫人全都要gg。
“回來了？正好吃飯吧。”
江顏推開院門的時候，江淩正拿著手電筒準備去大隊部接她，見她回來了，就順手將院門關好把門閂插了起來。
吃飯期間，對於今天她的騷操作，又免不了被大夥兒一頓驚嘆佩服。
“江顏你太厲害了！我對你的佩服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對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全天下我唐倩，都沒見過比你還會說的人！你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了江顏！”
江顏默默埋頭幹飯的小腦袋一頓，怎麽總覺得這話的語氣這麽耳熟呢。
745：【像是你在陰陽怪氣別人的時候，會說出來的話。】
江顏：......是了，難怪覺得這麽耳熟。
江顏知道今天為了忽悠周用，出了不少風頭，但她沒想到平時最大大咧咧的江淩會在入夜後把她攔住。
“你跟那個新上任的縣長有仇？”
“沒有啊，這話怎麽說的？”
江顏泡完腳剛把木桶拎出屋門，就在走廊下遇到江淩，他自然地上前接過江顏手裏的泡腳桶，把水倒去院角的排水溝。
見她還在裝模作樣，江淩回頭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把木桶洗涮了靠在墻邊瀝水，就將人拉去了堂屋。
“說吧，你們咋結的仇？就你那平時能躲懶就絕不煩神的性子，今天話那麽多，還趕鴨子上架的逼著周用敲定了果園的項目，一個勁幫村裏撈好處，人家要是沒得罪你，我跟你姓！”
江顏一噎，嘴裏嘟囔：“你本來就跟我姓。”
“你說什麽？”
“我說你真是個大聰明，周用被調到瀘水縣，可能的確跟我有點關系，但是也只有一點，仇算不上！”
江顏被江淩逼到角落，一副不說清楚就不讓她回去睡覺的架勢。她無語地睨了她哥一眼，到底還是把周用出現的原因說了，其中隱去了王秘書跟草菌計劃的具體內情，只說跟之前拐賣案可能有點關系。
說來距離草菌計劃上次在瀘水縣露出馬腳，已經過去有小半年了，也不知道現在傅承聿調查的怎麽樣了。
“所以，那胖子不算是個好人唄？”
江淩很會抓重點。
“......”
“可以這麽理解吧。”
“怪不得你這麽急著催人家簽合同。元旦那天姓傅的臨走前跟你說得悄悄話，就是跟這個有關？”
江顏挑眉：“咋，耳朵都要粘在門框上了還沒聽清？”
江淩尷尬地清清嗓子：“那天下那麽大雪，風又呼呼地刮，我能聽到你倆的小秘密才有鬼了！”
話落他做作的打了個哈欠，瀟灑地一擺手就往西廂房走。
“行了睡覺去吧！你哥都困了，以後早點睡知道不！”
江顏：......
到底是誰不讓她早點睡啊！
*
冬去春來，步入二月裏立春時節，村裏的槐樹又重新抽出了嫩芽。
聽黃大娘說，今年的冬雪下得比往年都厚實，所以開春後的莊稼收成也會大豐收。
江顏不懂種地的學問，但1976年的確是個特殊的一年。
去年因為請了長假回城，所以江顏今年年假大隊長便沒有再批介紹信讓她回城，江家兄妹下鄉的頭一年是在村裏過的春節，李珍跟林蘭倒是回了趟家。
她倆在家也沒待幾天，臘月二十九回去，開年立春的前一天就回村了。
立春後村裏就要開工了。
今年平遙村除了種莊稼，還有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情，就是村裏的果園開發項目。
然而江顏之前擔心的事情還是成了真，對於果園項目的開發周用的確想反悔了。
年前第一批款撥下來後，應該跟著在立春前到達平遙村的樹苗，一直到二月底都遲遲沒有送來。
但是村裏的園地卻早已經規劃好了。
半山腰的山地打眼望過去，都是一個個大小一致到仿佛覆制粘貼的樹坑，就連果園邊守夜的小屋子都蓋的格外敞亮，可見村裏的重視程度，但是果樹呢？
也不知道周用是不是得了王秘書的耳提面命，對於平遙村的造訪一概說不在公社，尤其是江顏來的那兩次，竟扯得去了省城匯報工作的謊。
745明明探知到了他就在辦公室裏，門口的辦事員還睜眼說瞎話，但江顏又不能硬闖，只得轉戰去農業局尋求幫助。
躲在公社避而不見的周用不靠譜，但是農業局的領導還是非常可靠的，除了一開始幫助平遙村勘察土壤環境、選定水果種類，現如今還給平遙村指了條明路。
——自行去昌州省的果林選樹苗，然後再搭農業局運糧種的回程卡車拉回來。
直接跟當地的生產隊洽談樹苗，價格上要便宜不少。
當初規劃果園批下來的錢款，生產隊沒怎麽舍得動用，加上使用的全是村裏的勞力，除了蓋果園的守夜房買了些磚塊瓦片，還剩下相當一部分錢款。
原本村裏是想拿這筆錢來修蓄水池跟山路的，現如今只能先挪來買樹苗了。
按照農業局報的昌州果樹的大致價格表，他們這筆錢勉強可以吃下第一批樹苗，包括隨行人員來回的路費。
眼見著有了解決的辦法，為了緊著把果樹種下去，當天大隊長就集結了一批要去昌州的人員代表。
昌州離他們這不遠，就在新安省的南邊，但到底是出省的小長途，因此大隊長集結的人員，都是挑著有一定自保能力跟見識這兩點要求，長途跋涉體力還要能跟上，所以都是青壯年。
其中女同志只有兩位——江顏跟崔雪，男同志有三位——江淩、嚴雲揚跟大隊長的大兒子馬衛強，一行五人，由馬衛強帶隊，江淩為副隊長。
“明天早上六點咱們就出發，在大隊部集合坐牛車去鎮上搭車，曉得吧？”
“曉得！”
“今晚回去大家都早點休息，備點幹糧饃饃，好了解散！”
馬大勝穿著一身半舊不新薄襖，在大隊部門口約定好時間，就解散了要去選種苗的小分隊。
翌日清晨，大夥兒準時從平遙村出發。
到了鎮子搭乘早班的小巴車去瀘水縣，接上農業局派來協助他們選種苗的援兵，就一起坐車去了涇遠火車站，第一站先去的昌州省的泉陵市。
泉陵盛產黃桃，味甜甘美口感清脆，黃桃在瀘水縣比較少見，泉陵的黃桃果實偏硬還耐運輸，非常適合他們村用來首批種植打開市場。
去完泉陵的第二站，就是它的臨市——以蜜桔聞名的順化。
然後就可以打道回村了。
目前村裏的果園也只打算種這兩種，等市場打開，再考慮增加其他的品種。
現在果苗種下去，起碼得3年後才能掛果，豐產得5年。
開發果園是個長線項目，現在江顏不怕資金銜接不上，畢竟項目已經成立，扣著款不批的是周用，等他倒臺瀘水縣換了縣長項目就可以繼續，算算時間他也沒幾個月好日子過了。
從涇遠到泉陵要坐四個多小時的火車，他們十點出發不晚點的話，要到下午兩三點才到，現在是中午飯點，火車在中間站停靠的時間會久一點，約莫一刻鐘左右，給大夥兒買飯休整的時間。
火車一停，江淩跟崔雪還有農業局的小李就率先下了車，他們這一處面對面的六人座位上，就只剩下閉目養神的江顏，跟馬衛強和嚴雲揚。
車廂吵吵鬧鬧，他們這卻格外的安靜。
馬衛強話不多，長得比他爹還壯實，就是人沒有馬大勝精明，看上去憨憨的。
他翻出早上出門時他媽準備的雜糧饃饃，有心想問問在場的江顏跟嚴雲揚吃不吃，可看著江顏正閉著眼睛在睡覺，不敢打擾。
而他旁邊的嚴雲揚更是瞥都沒瞥他一眼，一直盯著對面的江顏，那表情......還怪嚴肅的，就跟有什麽仇怨似的。
馬衛強動了動嘴，立馬歇了給他分享午飯的心思，這人怕不是跟江顏同志有仇吧？
那還是不要跟他過多接觸來得好。
也不知道他爹為什麽非要加個嚴雲揚進來，除了個子高點，這麻桿的身材想也不抗揍，要是真在外頭遇到劫道的，他恐怕也是個拖累。
馬衛強甩了甩頭，收回了視線老老實實的啃著自己的午飯，只希望到時候遇到啥事別拖了他的後腿。
他不知道他爹選嚴雲揚，純粹是因為他看上去比江顏兩兄妹斯文！
在隊伍裏能平衡一下脾氣火爆的江淩才給加上的，再加上他也是首都來的，書讀得多見識也廣總歸能有點用處，左右他們是去買樹苗的不是去打架的，多個斯斯文文的讀書人看上去也更和善點。
此時馬大勝眼裏的江顏兄妹以及崔雪，已經成了武力值的代名詞，一眼透過現象看本質。
自動忽略了江顏比起嚴雲揚，更加具有迷惑性的純良外表。
馬衛強兩口就吃完了幾個拳頭大的雜糧饃饃，拿著空蕩蕩的水杯起身去接水了。
等人走了江顏才咽了下口水，饅頭竟然還是韭菜雞蛋餡的，好香啊，還好她在裝睡，不然看著人吃的時候咽口水，被發現得多尷尬啊。
江淩怎麽買飯還沒回來啊，車停幾分鐘了？
江顏剛要看一下手表上的時間，結果剛睜開眼就對上嚴雲揚嗤笑的視線。
以及他似乎等了很久的迫不及待的嘲諷：
“傅承聿沒餵飽你？連雜糧饃饃都不給你吃？”
江顏：哎呀，咽口水還是被發現了。
她瞇起眼，擡起下巴上下掃了眼人模狗樣的嚴雲揚：“你偷窺我啊？”
嚴雲揚一噎，臉皮薄的立馬就紅了，他皮膚白，臉一紅就格外顯眼。
“誰偷窺你啊！不知羞。”
“哦，有沒有偷窺你自己心裏清楚。”
沒有就沒有吧，反正跟她無關。
江顏聳了聳肩，不慎在意地說完就撇過臉看向窗外人頭攢動的月臺，明顯是不想繼續跟他搭話了。
見她這幅樣子嚴雲揚更覺得心頭梗的厲害，他心底還是不甘的，以至於每次面對江顏，心頭都會縈繞著一團郁氣。
轉頭看了眼窗外，見江淩還沒回來，躊躇了片刻的嚴雲揚還是開口了。
“江顏，你跟傅承聿不會長久的，他早晚會知道你的真面目。”
745：【天吶，他還沒對你死心啊宿主。】
江顏：【魅力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江顏轉過臉，輕挑的細眉讓本就嬌艷的面容像活過來了似的，更加明媚惑人，嚴雲揚在她的註視下，使得剛剛平覆的面色肉眼可見的變得通紅，仿佛熟透了。
她擡了擡下巴，聲音隨意又緩慢，仿佛根本沒把嚴雲揚的話放在心上。
“哦？我什麽真面目？”
“還有什...什麽面目，當然是你生性...生性！”
嚴雲揚憋了半天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總之，以他家的門第一定會把你的那些事情查個底朝天，即便都是些風言風語也十分有礙風化，傅家不會讓你過門的！”
“生性什麽？生性放|蕩？”
江顏抻了下後腰，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座椅上。
見她能這麽不知羞的將這四個字說出口，嚴雲揚臉紅得更厲害了，心裏一方面看不上這麽口無遮攔的江顏，同時他的視線又無法抗拒的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永遠也看不夠。
特別是在她擺出這副誰都看不上眼的姿態時，嚴雲揚都要控制不住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了，他仿佛感覺自己耳邊傳來嗡鳴聲。
745被他的目光看得打了個哆嗦，在心裏狠狠呸了一聲：【什麽狗屎男主啊！到現在還詆毀你，他是不是想pua你啊，一邊說你風評有問題傅家看不上你，一邊自己又跟個舔狗一樣緊盯著你不放！就這還能當男主！我都看不下去了！】
【孫蘭婷都能在你們系統世界當女主，再出現一個嚴雲揚這樣的，也沒什麽稀奇的了。】
745一噎：【...所以這世界不是崩了需要修覆了嘛......】
嚶嚶嚶說他們就說他們，別拉踩它們系統好不好。
【崩不崩，他倆都適合鎖死。】
一個愛搞雌競給女生造黃瑤，一個暗戀的人被詆毀，也不敢站出來說話還要pua對方的膽小鬼，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呵呵...”
將他的目光盡收眼底，江顏發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手搭在面前的小木桌上，發出清脆的兩下敲擊聲。
“嚴雲揚，你拐彎抹角說這些，不如直接說出你的目的。”
見她沒有生氣，嚴雲揚心裏更加篤定了江顏跟他想的一樣，她也知道自己過往的名聲不好，她自卑，自知自己夠不上傅家的門檻。
但是他不介意。
嚴雲揚深吸一口氣，心情在這一瞬間有點激動：“江顏，傅承聿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他不能給的我也能！”
喔吼，這麽霸道，你不要命啦？
745：......
【雖然我不喜歡傅老狗，但是爛黃瓜這句話，屬實是登月碰瓷了。】
江顏在心裏嘖了一聲：【今天倒是說了句統話。】
【......】
“傅承聿能給我的你都能？”
“當然！”
“哦，那你有八塊腹肌嘛？”
嚴雲揚：......
“沒有...”
“那你有公狗腰嘛？”
“...沒有...”
“胸肌呢？”
“沒...”
江顏一臉嫌棄。
“這沒有那沒有，這也叫他能給的你都能給？”
嘖，XX小小，說話吊吊。
“你滿腦子都是這些膚淺的外表嘛！我...我可以練啊！”
嚴雲揚氣得差點一個倒仰，感覺自己男性尊嚴收到了侮辱。
江顏打斷他：
“不，你不可以。大話說多了小心閃著腰啊嚴同志。”
對上他依舊不甘的神情，江顏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
“嚴雲揚，你知道你跟傅承聿最大的區別是什麽？不是身材也不是家世，而是面對名聲狼藉的女同志時截然不同的態度。
他不在乎對方身上的流言蜚語與之正常來往，而你即便對她心存好感也不敢與之接觸。
你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總是退縮逃避，說你懦弱也好，愛惜羽毛敬而遠之也罷，這都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
但是，就像我永遠也不會選擇你一樣，希望你也尊重我，以一個正真男人的身份。
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來打擾我了。”
餘光瞥見抱著油紙袋往這邊走的江淩三人，江顏快速結束了與嚴雲揚的對話。
745看著跟霜打的茄子是的嚴雲揚，幸災樂禍：【受打擊了哦，被愛慕的女生說自己不是男人，嘖嘖，他此時一定很難受。】
【不過啊宿主，我還以為你會直接給他揍一頓，讓他不敢再喜歡你呢，沒想到你竟然還開始以理服人了！】
江顏吃著江淩買回來的熱騰騰的盒飯，不甚在意。
【我又不是暴力狂，見誰揍誰？我這麽貌美又善良，喜歡上我不是他的錯，男人的宿命罷了。】
745：......
‘不是暴力狂’？
745嗤之以鼻，要不是在火車上，就憑嚴雲揚剛剛欲言又止的‘生性...’這兩個字，它就不信它宿主不會把他揍得哭爹喊娘！
其實745想的沒錯，要是嚴雲揚下次還敢來煩她，就是火車上，江顏也得讓他知道什麽叫越美的女人越危險。
*
等他們一路進了泉陵市，前往此行的目的地——桃嶺鄉，嚴雲揚還跟丟了魂一樣，就連唯一會跟他搭話的農業局的小李，他都不理不睬了。
拉倒，自討沒趣的小李擠到了馬衛強身邊。
去桃嶺的路比較難走，基本上都是山路，幾人坐縣裏的拖拉機到了前頭的村子，後面的路只能徒步，比去他們平遙村的路還崎嶇，他們平遙村起碼還能走牛車呀，眼下的這條路只能靠徒步，怪不得裏頭的果樹便宜了。
就是想賣果樹給農機站，運輸就是個大問題，也難得瀘水縣的農業局能知道這麽偏的地方，還有品相好的黃桃樹。
“桃嶺鄉是由好幾個村子組成的，位置非常偏，等咱們再翻過這個山頭，就到桃嶺的入口了。”
等他們到了桃嶺，估計天色都黑了，為了節流開源多買樹苗，只得省了住招待所的錢厚著臉皮去鄉裏借宿一夜。
帶路的是去過桃嶺一次的小李，這次跟當地接洽的也是他。
在火車上時，小李已經跟大家介紹了桃嶺鄉的基本情況，以及上次跟老師過去時的見聞。
桃嶺四面環山，種植農作物除了幾片不夠看的梯田，全靠販賣桃子支撐全鄉的溫飽，因為有大片成嶺的桃林，因此得名桃嶺。
每年豐收時節，成框的桃子便被架在獨輪車上往山外頭運，以前還要村民徒步一直送鎮裏集市，這幾年縣裏已經開始派車過來收購了，但是因為交通實在不方便，車子只能停在山口的半道上，剩餘的路段還得村民推著桃子翻過兩座山。
但已經比先前要省了不少路程了。
“咱們記得和善些，別掛著臉，都笑笑。”
老遠地看到山腳下站著的幾個人影，小李邊使勁沖對方擺手，邊回頭叮囑大家，尤其是看到跟被勾了魂似的嚴雲揚時，格外叮囑了兩句。
“怎麽搞得這麽小心翼翼，桃嶺人民該不會不好相處吧？”
眼見著小李率先往山下走了，崔雪湊到江顏身邊咬耳朵。
“好不好相處咱們也只是來買樹苗的，誰會把錢拒之門外呢。”
江顏視線掃向四周，除了腳下這條翻山而過的小徑，周圍全是茂密的樹林，間或還有不少嶙峋的石塊，非常難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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