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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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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被抓

“嗯, 你說得有道理。”

崔雪不住得點頭,壓下心頭紛雜的思緒。

“在說什麽?快跟上吧,小李都快到山腳了。”

江淩一直墜在一行人的後面, 撇了眼遠處的小李,當下便催促著大夥兒加快腳步。

等進入了桃嶺鄉,崔雪才知道是自己多慮了,當地的民風十分淳樸, 即便生活條件比平遙村還要艱苦,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時刻洋溢著敦實的笑容,衣著補丁打補丁卻洗得很幹凈。

一早接到縣裏通知他們要來買果樹,幾個村裏的代表就早早等候在山腳迎接了, 甚至連他們住宿的地方都已經熱情得收拾妥當。

他們被安排住在姚家村的知青點。

因為這邊正好沒人住。

許是位置太偏路又難走,除了早些年的時候姚家村來過兩撥知青,後面據說就沒有新知青分到過這邊,原本過來的那十幾個知青也都成家的成家, 回城的回城, 年歲一長, 知青點就這麽荒廢了。

桃嶺這邊的因為地處偏僻沒有外族,基本上一個村子就是一個宗族,全村除了嫁過來的基本都是一個姓, 村名為了好記也都是以族姓來稱呼,像是姚家村、賈家村、錢家村之類的叫。

等安頓下來本就昏暗的天色就徹底黑了,除了屋子裏亮著燈還能看得見, 外頭漆黑一團,這時候挑樹苗肯定是天方夜譚, 江淩跟姚家村的生產隊長敲定好明天一早再去山上後,便回了知青點休息。

晚飯是大家自帶的幹糧, 姚家村的村民還送了不少自家做的果脯,都是當地的桃子做的,沒有格外加糖所以味道偏酸,但是非常下飯,要是配粥肯定一絕。

姚家村的知青點不像平遙村男女是分開獨立的,這邊男女都是公用一個院子,分成兩個房間,中間隔著一個堂屋,江顏跟崔雪住在原本女知青的屋子,江淩他們四人則住在男知青那邊,都是大通鋪,倒也方便。

泡過熱水腳,崔雪跟江顏便躺下了。

原本一人一床的薄被被她倆疊在一起,兩人擠進了一個被窩,倒是比一個人睡要暖和多了。

夜色漸深,包括知青點在內的整個姚家村都陷入了一片寂靜,除了暗淡的冷白月光,四周一片漆黑,桃嶺隱在夜色中起伏的山巒,就像一圈鋒利的牙齒,靜靜蟄伏。

“江顏,你睡了嘛?”

寂靜的知青點房間內,崔雪突然出聲,她聽著耳邊均勻的呼吸聲,音量壓得極低,生怕江顏已經睡著了。

耳邊綿長的呼吸被打斷。

“沒有。”

江顏的聲音很清醒,顯然從躺下到現在也跟崔雪一樣,一直沒有睡著。

見狀崔雪深呼出口氣,在被窩裏扭轉了身體,由原本的兩人背對背改為朝江顏側過來。

她伏在江顏耳後小聲道:“不知道怎麽搞的,我一直心緒不寧,怎麽也睡不...”著。

‘著’字還沒出口,院外就傳來劇烈的拍門聲。

聲音又響又急,一聲緊接著一聲,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讓人聽著心頭都跟著直顫。

“快開門!你們的人被抓了!再耽誤就晚了!!”

被抓?誰?

江顏跟崔雪對視一眼,立刻翻身穿衣服。

兩人剛套上棉襖,窗外就傳來江淩焦急的聲音:“江顏你在不在?”

“我在,被抓的不是我。”

江顏連忙出聲回話,跟崔雪兩三下收拾好就把屋門打開。

屋外的江淩還穿著單衣,匆忙間腳上的鞋子都套反了,他見她倆確實在屋子裏,隨即長呼出一口氣。

“那被抓的應該就是嚴雲揚一個人了。”

“他不在屋子睡覺?”

“不在!我看院子後門是開的,估計從後門出去了!”

聽到他倆說話聲的小李也匆匆趕來,邊跑還邊扣棉衣的扣子,夾在腋下的手電筒亮著白光。

“哥你快把衣裳穿好,我們出去看看。”

江顏把屋門帶上就推著穿著單薄的江淩回去加衣裳。

此時馬衛強也已經穿戴好準備去開院門了,他還順手從屋檐下撿了根光禿禿的笤帚柄當武器,邊跑嘴裏還在邊嘀咕:

“我就知道這個麻稈早晚會給我們惹事!”

敲門的是一個有點眼熟的半大小夥子,傍晚的時候見過一面,給他們送桃脯的就有他們一家,好像叫什麽小青。

“怎麽回事?”

門一拉開還大力拍門的姚青險些一頭栽進去。

被馬衛強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姚青站穩身形,氣喘籲籲的開口:

“你們有個人,就是戴眼鏡的那個被太爺爺他們抓了!快跟我來,要是再晚點送去了山洞,他就再也出不來了!”

說完他就掉頭往村後跑。

被太爺爺抓?送去山洞?

江淩幾人心頭一凜,這句話信息量太大了。

顧不得過多思考,一行五人連忙跟緊姚青的腳步。

他身形瘦削,是那種正在長身體抽條的瘦,體力異常充沛,一口氣領著他們穿過了整座村莊也沒停下來歇會,墜在最後面的小李最先熬不住了。

“小...小同志,嚴雲揚到底被抓到哪去了?你還沒跟我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太爺爺為什麽要抓他?他初來乍到要是有什麽冒犯到村裏忌諱的,純屬無心之過,希望你們能別跟他一般見識。”

“太爺爺是整個桃嶺的太爺爺。”

走在前面直往前沖的姚青聞言停下了腳步,望著這幾個外鄉人欲言又止。

“總之你們待會看到他們,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話落他不再停歇,繼續往前帶路。

他前進的方向是一片大山,從進了桃嶺後就心神不寧的崔雪,看著眼前黑洞洞的山林,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聲地湊近江顏。

“江顏,他該不會要把我們引到什麽地方滅口吧?”

“不會的,這是法制社會,要不你先回知青點等我們?”

江顏拍了拍她緊攥著自己胳膊的手,還是頭一回見崔雪露出害怕膽怯的情緒。但她又不好將745探測出的,對方沒有惡意的結果說出來。

“別別別,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吧。”

崔雪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都走到山邊了哪還有回去的道理,再說一個人待在人生地不熟的知青點,她更覺得瘆得慌。

說著她緊跟著江顏加快了步伐。

一行人跟著姚青穿過了一道小徑,終於看到了遠處移動的火光,與此同時745也在江顏的腦海裏播報出聲:

【他們就在那!嚴雲揚看上去受了皮外傷,沒什麽大事,其餘人大多都沒見過,有個白胡子大爺,估計就是那小孩說得太爺爺。】

桃嶺地處偏僻被群山環繞,交通又不便,除了一年一度為了生計翻山越嶺出去賣桃,說是與世隔絕也不為過。

各村同姓皆是同族,相比起外面的村子,這裏更註重輩分規矩。

同時一旦與外族人發生矛盾,整個桃嶺的村民都會抱團。

到時候就麻煩了。

眼下只希望嚴雲揚犯得事兒不大,別到時候把人扣著真不讓走。

瞧見遠處的火把,幾人也乘勝追擊往前追,對方人多走得慢,不過一會兒就瞧見了被人架著走的嚴雲揚的背影,他手腳都被捆著,行動不僅不方便還在不停地掙紮,怪不得他們走不快了。

“太爺爺!”

姚青還沒跑近,就被白胡子大爺呵斥住了。

“站那別動!不許過來!”

兩方人就這麽立在山巖小道上。

小道不過一米多寬,是人為的棧道,緊貼著山體而鑿,三面都是光禿禿的巖石,唯一空著的左側有一道一米來高的木柵欄,木柵欄有些久遠了,不少地方都開始腐朽開裂。

棧道往下是茂密的山林,夜裏黑看不清。745探測說江顏站的地方有兩米多高,越往前走越深,還異常的陡峭,尤其是前方洞口的位置,幾乎是垂直的矗立在地上。

山洞附近就連樹木都被砍伐的一幹二凈了,連個借力往下爬的著力點都沒有。

要是被關在這裏,只要守住了棧道,裏頭的人就無路可逃了。

“嚴雲揚你咋樣了!”

馬衛強急的跺腳,頭一回帶隊怎麽就遇到這糟心事。

他聲音粗獷嗓門又大,在夜裏格外響亮,引發了對面村民的不滿。還沒待他繼續喊話,便被身邊的小李扯住了胳膊,眼神示意他先看看情況。

前面的姚青適時地沖他們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回頭焦急地對動用私刑的老太爺,進行勸導:

“太爺爺,嚴同志是外人不能被關進山洞!你這行為是違法的!你快把人交給他們吧!”

然而此時的太爺爺哪能聽進去他的話,就是平日,他也不可能聽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輩的話啊,更何況現在了,老太爺握著手裏的拐杖用力敲擊地面。

“愚鈍!什麽違法不違法,我這是在保護我們桃嶺,也是保護這些外人!他碰了小婷,只能一起被關進山洞,要是放他走把病傳出去了怎麽辦?到時候我們整個桃嶺的村民都是罪人!”

傳染病?

幾人一怔。

“太爺爺說得沒錯!染了病只能搬進山洞,這是我們桃嶺幾十年前就立下的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小青你讀了那麽多年書,難道不懂這個道理嗎?”

“我看他哪裏是不懂,完全就是去縣裏念了幾年書,覺得翅膀硬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對面騷動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語,將姚青懟得面紅耳赤,急得半大的小夥說話都開始磕絆起來。

“可...可是咱們這行為,是違法的啊!”

“小青你年紀小,沒經歷過以前村裏染病時的慘狀,你聽太爺爺的話,別鬧了,現在就掉頭回去!”

......

聳動的人群挪動,江顏這才看到老太爺口中的“小婷”。

小婷身形纖細矮小,被一床破被單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空洞的大眼睛,隱在人群中間非常不起眼。

她仿佛認命了般一聲不吭,不似被兩人架著也依舊在不停掙紮地嚴雲揚,她就像個沒有靈魂的布娃娃,任人擺布。

“嗚——嗚嗚!”

嚴雲揚自瞧見他們找來後掙紮的更劇烈了,他嘴被捂得嚴實,下半張臉被緊緊地捆著幾圈布條,講究的金絲邊眼鏡也不覆往日的斯文俊秀,狼狽歪斜地堪堪掛在鼻梁上。

他邊嗚咽掙紮,頭還一邊不停地甩向小婷的方向,似是有話說。

江顏的目光從小婷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嚴雲揚,眼裏閃過一絲嫌棄。

“老太爺,你能解開他嘴上綁著的布條嘛?事情發生到現在也不過個把鐘頭吧?就是再厲害的傳染病,也是有潛伏期的,二次傳播沒有這麽快,您不如讓他透透氣,你看他臉都要憋紫了。”

江顏說著話,目光又轉到小婷身上——染了病又包裹嚴實,再結合昌州的地理位置跟年代,江顏估計他們忌憚的傳染病,應該是——

麻風病。

【麻風病在這年代致命嘛?】

江顏在腦海中問745。

倍速的電子音響起,越聽745科普江顏心越沈得厲害。

麻風病雖然不會致死,但是一旦感染上會十分痛苦,患病後,患者會對身體一點點喪失知覺。

初期皮膚表面會出現紅色的斑塊、感覺麻木遲鈍,輕者皮膚潰爛萎縮,嚴重的會導致面部塌陷、五官扭曲,甚至四肢畸殘。

在沒有特效藥的年代,這個病真的跟要人命也沒什麽區別了,甚至活著還多遭幾年罪。

最要緊的是這個病的傳染性很強。

雖然衛生部早在五十年代,就已經開始大力培養專業人員,來幫扶麻風病人的救治。

但偏遠的村莊依舊很難顧及到,很多村莊一旦發現有麻風病人,為了避免大面積的感染,都會把他們驅趕出村莊,集中隔離起來,任其自生自滅。

想來桃嶺的“規矩”也是如此,前方的“山洞”就是桃嶺人給當地的麻風病人,安排的歸宿。

距離有點遠,745最多只能探測到山洞口,不清楚洞內的情況,也不知道現在裏面還有沒有病人了。

“男人說話,你一個女人插什麽嘴!”

江顏說完話,老太爺還沒開口呢,攥著小婷胳膊的男人倒先一步反駁出聲。

男人中等個頭,臉薄無肉,顴骨高聳,三角眼吊著精光,這面相...

江顏嘖一聲,十個有九個都為人刻薄心思歹毒。

他話剛落,原本還在隔岸觀火的護妹狂魔江淩,脾氣就上來了。

“女人怎麽不能說話?沒女人你能出生啊?指不定還在哪片墻上糊著!老太爺還沒開口呢,輪得到你在這得啵得嘛?顯得你了?”

眾人:......

江顏抓抓臉,話糙理不糙。

還沒待她開口,身邊緊接著又響起一道義憤填膺的女聲:

“就是!主席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你說這話是想挑撥民眾團結啊?這可是我們副隊長!說話放尊重點!”

哦,還有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的護茶使者——崔雪同志。

江顏回頭沖他倆暗地豎了個大拇指,好姐妹。

一個挑撥民眾團結的帽子扣過來,桃嶺村民瞠目結舌:這咋還上升高度了呢!

江顏掃了一圈眾人的神情,唇邊浮起一絲和善的笑容,顯得純良無比。

“老太爺,我們無意與你們產生沖突,我們來桃嶺也只是為了替縣裏新開發的果園買樹苗而已,說到底就是給公家辦事兒跑腿的,我們六個人一起出來,肯定得一道回去。

這介紹信就開了一星期,要是一周後不回,恐怕縣裏得以為我們攜款逃跑,該派公安來抓我們了。”

江顏笑得像個心無城府的老實人,說出口的話卻別有深意,尤其是聽到最後一句,對面剛安靜兩分鐘的人群又騷動起來。

要派公安來抓他們?抓的是誰還不一定吧?威脅誰呢!

當他們聽不明白還是咋滴?不就是在說自己是公家派過來的人,要是他們扣下了誰,整個桃嶺都沒好果子吃嘛!

公安他們倒是不怕,但是他們怕桃嶺有麻風病的消息傳出去。

要是消息散播了出去,他們桃嶺的桃子還能賣得掉嗎?到時候誰還敢吃啊!那他們可就真活不下去了,畢竟整個桃嶺都指著桃林過活!

這小丫頭年紀輕輕,嘴皮子倒是利索的很,笑瞇瞇地三言兩語就威脅上他們了,關鍵她還沒把事情挑明。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對面這夥人也不都是像姚二狗那樣脾氣沖的,當下還真不好對江顏撕破臉了。

老太爺抿著唇,望著江顏似是在思量什麽。

片刻後他擺了擺手,似是讓身邊的漢子把嚴雲揚嘴上的布解開。

“太爺這太危險了!”

“解開,他現在沒有發病,還沒有傳染性,你要是害怕就躲遠點。”

姚二狗恨恨地瞪了眼江顏,最終還是沒有接話,只是攥著小婷的胳膊逐漸在收緊,小姑娘疼的眼睫顫了顫,空洞地神情依舊麻木,只是眼眶裏不自覺縈繞的淚花,洩露了她心底的情緒。

纏在嚴雲揚下半張臉上的破布甫一解開,他就迫不及待地用捆在一起的雙手,抽出幾乎捅進他咽喉裏的布條,彎著腰開始劇烈的幹嘔咳嗽。

直至幹涸刺痛的嗓子眼有所緩解,他才有力氣去抨擊周圍這些劊子手。

“一幫土匪強盜!頑固不化的愚昧村民!你們這是在草菅人命!小婷根本沒有得麻風病,她的胳膊只是過敏引起的紅疹!”

他話一落,周遭一片嘩然。

鬧哄哄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面面相覷。

最先跳腳的還是攥著小婷胳膊的男人。

“放屁!小婷得了麻風病是板上釘釘的事,你說這些是不是想害死我們!”

“對啊,小婷發病是姚二狗親眼看到的,他還能害了自己的親閨女不成?”

......

沒有村民相信他的話,嚴雲揚急於求證,作勢就去拉小婷的胳膊。

“過敏跟麻風病我能分不清嗎?衛生課上都有介紹過麻風病的癥狀!你們不信就把小婷胳膊漏出來看看!”

可惜他還沒挪動半步,又被左右兩人架了起來。

“太爺,我看還是把他嘴堵起來吧,說得都是些什麽屁話!”

姚二狗聽罷,立馬高興地接話:“對!給他嘴堵回去!”

省得再壞他的好事。

“你們敢!等我出去一定要報警把你們全都抓起來!還有你們往年趕進山洞裏的麻風病人也要全部搬回去!你們這是違法行為,是非法囚禁!”

嚴雲揚被架的雙腳離地,一聽又要堵嘴,內心不安地大聲嚷嚷。

原還想出聲阻止的老太爺,聽他這麽說心裏來氣了,到嘴的話幹脆又咽了回去。

說話這麽討人嫌,還是堵住的好。

先前問話的人見老太爺沒反對,就將手上剛解開的布條,又給嚴雲揚的嘴纏上了,這回嘴裏倒是沒有塞布團壓住舌根,比先前姚二狗可溫柔多了。

解開嘴還沒五分鐘,又被強行剝奪了發言權,這嚴雲揚可真夠折騰的。

江顏頭疼地扶額,感覺豬隊友沒救了。

你人還在別人手上呢,逞什麽威風啊,都是些什麽大聰明。

江顏頭一回讚同對面人的決定,拎不清現狀的蠢貨,還是閉嘴吧。

但是小婷的事情她得弄清楚,江顏清了清嗓子開口:

“老太爺,我能走近點說話嘛?我在上京上學的時候,有在衛生部實習過一段時間,對於麻風病有一定的了解,你若是拿不準的話,可以讓我看一看小婷的癥狀。”

江顏話落她身邊的江淩,就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你什麽時候去衛生部實習過啊???咱家有這個關系嗎???

江淩:我妹又在玩什麽新人設。

沒管瞪出銅鈴眼的江淩,江顏說完話頓了一下,又道:

“畢竟您應該也不想這麽小的孩子,就被送到山洞裏,白白葬送自己一輩子吧?”

最後這句話是真說到了老太爺的心坎裏。

誰會狠得下心把自己的鄉親關去山洞啊?更何況還是十來歲的孩子。但是三十年前村裏鬧麻風病時的可怕回憶,還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裏。

話說回來,他們桃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新的麻風病人了,今晚這一出,也著實在老太爺的意料之外。

一個念頭劃過他的心頭,老太爺掀開拉攏的眼皮,看了眼不知何時拉著小婷躲進角落的姚二狗,對上他有些慌張的神情,心裏剛剛浮現的可怕念頭更盛。

老太爺斂了眼中的鋒芒,轉頭看向一直觀察著這邊的江顏。

“你要是不怕死的話,就過來吧。”

“太爺你怎麽能任由他們胡鬧!小婷得的可是麻風病!”

姚二狗焦急的不行,話剛落就被老太爺厲聲呵斥。

“閉嘴!”

語氣裏的怒氣不減反增,十分駭人,眾人背脊都不自覺挺直了,以為老太爺是對這個不怕死的小姑娘發的火。

“在哥後面待著,有你哥在,哪用得著你沖鋒陷陣。”

江顏剛邁出一只腳,就被江淩拎住了後脖頸,他長腿一邁就跨到了江顏的身前,護著她往前走。

身後緊跟著亦步亦趨的崔雪。

她湊到江顏的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別忘了還有我。”

“不怕死的還挺多。”

不知是誰嗤笑一聲。

江顏餘光都沒掃他一下,全當放狗屁了,徑直走到小婷面前,在她三步外的位置站定。

語氣盡量放溫和:

“小妹妹,可以給我看看你的胳膊嘛?”

還沒等小婷有任何反應,姚二狗一把將孩子扯到自個身後。

“不行!你說給你看就給你看?露出來傳染給大夥兒怎麽辦?”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就算你女兒有麻風病,看一眼就會傳染上的話,第一個跟著被隔離的是你才對吧!畢竟把女兒裹得嚴實推出來說染了麻風病的,是你,你要是沒看,怎麽會知道?”

江淩早就受不了這個姚二狗了,還是這小女孩的父親呢,他看是仇人還差不多,上前一把將姚二狗扯到一邊。

旁邊的村民見狀要來阻攔,卻被老太爺攔了下來,任由姚二狗的雙手被江淩反剪在身後。

眾人不明所以,但都沒有再出頭。

姚二狗眼神閃爍,被擒住亂了陣腳,卻還是死鴨子嘴硬顧左右言它:

“你要幹什麽?!快放開我!你敢對我怎麽樣,整個桃嶺都不會讓過你們!”

“呵,別急,等我妹妹看完你女兒的胳膊,馬上就放了你。”

與此同時,小女孩在江顏的鼓勵下,掀開了自己身上裹著的破被單,露出了骨瘦如柴的胳膊。

【的確不是麻風病。】

下一秒745的聲音在江顏的腦海裏響起,她嗯了一聲:【我看到了。】

小婷幹瘦枯黃的胳膊上,盡是密密麻麻細密的小點,每個小點只有針眼大小,跟麻風病長紅斑的初期癥狀完全不一樣。

姚二狗在撒謊。

同時老太爺也確定了自己心裏的猜測。

他氣得杵著手裏的拐杖就猛地戳向姚二狗的胸口,直戳地姚二狗慘叫連連。

“哎喲,太爺您手下留情,輕點啊,饒了二狗吧!”

此情此景,眾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幾個外鄉人說得竟然是真的。

小婷沒有得麻風病,全是姚二狗編造的。

真是個畜牲。

老太爺打了姚二狗一頓出氣,內心的後怕卻還沒有平息。

全都怪他聽信了姚二狗的話,見他說得嚴重又把孩子裹得嚴實,便沒有求證,要是真不管不顧把孩子送了山洞,他罪過就大了。

老太爺深吸了口氣平覆心緒,拐杖一揮。

“把這個孽畜給我綁起來!抓去祠堂!”

說著就帶頭往村裏走,路過江顏時,他腳步頓住了:

“多謝了各位同志,這次是我們桃嶺對不住你們,讓你們白受這一遭驚嚇,但是...還請山洞的事情不要往外說,我保證我們桃林裏的東西都是幹凈的。”

“老太爺多慮了,我們只是過來買樹苗的,你們村裏的事情我可管不著,我們在意的,也只是你們桃樹的品相跟價格,您說是不是?”

江顏笑瞇瞇地接話。

老太爺一噎,咬著後槽牙扯出一抹不是很好看的笑容。

“江同志說得是,品相你們放心,一定挑最好的,價格......比原定的再便宜二成!”

“成交!”

*

“嚴同志啊,你這次也太魯莽了!要不是姚青同志來通知我們,我們也趕到得及時,等你真被送進山洞裏,估計後半輩子都得交代在這山溝溝裏了!”

先不說能不能走出桃嶺,就是你出來了也很可能從此染上麻風病了。

一行六人,加上給他們帶路的姚青,七個人走在回姚家村知青點的小路上。

桃嶺的祠堂不在姚家村內,設在幾個村子的交界處,下山後,兩方人就分開了。

耳邊聽著小李的碎碎念,嚴雲揚也覺得他這事兒幹的沖動,說不後悔是假的,但是......當他對上被扛在肩頭的孩子,那絕望的眼神時,腦海裏一瞬間閃過火車上江顏說過的那番話。

他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真的是逃避嘛?他真的這麽懦弱?

要是傅承聿撞見這一幕的話,他會怎麽做?

然後腦子一抽,他就沖上去了。

結果抱著孩子還沒跑出兩米,就被回過神的姚二狗追上來給揍趴下了......

“嚴同志你咋不說話?不過你這次好在有驚無險,算是英勇救人的大義行為!回去組織上指定會對你進行表揚,可惜咱們這事兒答應了老太爺不往外說......”

沒得到回應,小李又自顧自地說開了。

嚴雲揚看了側前方的江顏一眼,沒說話。

“小青,你們村的山洞裏還有人住嘛?”

上了村裏踩地平實的村道,路就好走多了,江顏打著電筒問身邊安靜的姚青。

後者搖搖頭:“沒了,前年秋收後,放在洞口的一袋子紅薯就沒人拿了,我爹說應該是沒人了。”

他話落人群變得靜默無聲,就連一直在說話活躍氣氛的小李也不禁開始沈默。

得了麻風病,人死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

昨晚跟桃嶺的人險些劍拔弩張,翌日一早,大夥兒再遇到都跟沒這回兒事兒一樣,依舊客客氣氣的打招呼。

745:【人類的世界,真難懂啊!】

江顏矯正:【這叫成年人的人情世故。】

按照約定的時間,江顏一行人去桃林選樹苗。

她這次出來還特地把相機帶來了,目前平遙村只打算種黃桃,但是桃嶺的桃樹卻不止這一個品種,江顏想著等村民把黃桃樹跟橘子樹種上手之後,可以再豐富果樹的品種。

這回正好乘機多拍些好的果樹苗記錄下來,明年她就是離開平遙村了,有這些照片在,大隊長他們再選品也可以有個參照。

【這棵長勢不錯,主幹粗大分枝也壯,到時候修剪掉這些細枝末節搶營養的枝丫,長出來的果子會又大又甜。】

【還有那邊那顆長得更好,快拍完過去拍那顆!】

745在江顏的腦海裏一通指揮。

江顏握著相機撥動膠卷。

語氣十分懷疑:【你什麽時候變得精通果樹了?別不懂裝懂哈,膠卷很貴的你曉得?】

745不滿地哼唧一聲:【就你最摳門!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江顏同志,我把E5687消化完了!】

【哇恭喜,你的消化系統真是太快了,都1976年了,終於消化完了!】

745:......我懷疑你在陰陽我。

745清清嗓子,小胸脯一擡:【我已經不是剛初出茅廬的新人系統745了,我告訴你江顏!我現在本體可以離開你的範圍從三米,擴大到三十米了!三十米之內你不會昏迷我的能量也不會額外消耗,你再不珍惜我小心我離家出走!】

江顏眼前一亮,離家出走好啊,她求之不得。

【哎喲我好害怕,咋,你現在成鈕祜祿·745了?都敢威脅我了。】

745一噎,雖然不知道她說得是啥意思,但是直覺從她嘴裏出來的都不是好話。

【另外我還讀取了E5687的數據庫,這家夥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知識點,總之你聽我的選樹苗就沒錯!比你們帶的那個話多的小李靠譜多了!】

江顏看了眼不遠處山頭上的一行人,心裏覺得好笑:

【你怎麽還帶拉踩別人的呢?那你還新增了其他的功能嗎?比如什麽空間存儲?靈泉種地?】

745:......

【沒有?這不是女主標配嘛?再不濟,給我變個厲害的武器掌掌眼?】

見745依舊沈默,早就把它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的江顏,細眉輕挑,插刀子從不手軟。

【什麽都沒有?就多了個知識庫?外加離家出走30米威脅?那你嘚瑟啥呢?我還以為你能從此帶我躺平走上人生巔峰呢,整這麽激動!】

745:......

它心酸地搓搓自己圓滾滾的身體,心裏覺得愧疚又委屈,小媳婦似的開口:

【我們有規定的,吞噬後不能別統的功能全都照單全收,還要經過一系列的審核,你要是想要儲物空間,那...那我繼續努努力吧...爭取早日升級系統。】

以現在的速度估計得百八十年吧。

【嗯,行吧,那還楞著幹嘛,挑樹苗啊。】

745吸吸鼻子,抹抹不存在的眼淚,老實幹活:【左邊七八米的那棵也不錯,還有下面......】

江顏聽著745的播報一通拍拍拍,從油桃、蟠桃、再拍到水蜜桃,一卷膠卷都快拍一半了,745才後知後覺地咬緊牙關。

回過味來,怒了。

淦,它又被pua了!!!

-

“姐姐你是在拍照片嗎?”

身後的一道細若蚊蠅的聲音傳來,江顏回頭,竟然是昨天差點被當作麻風病人關進山洞的小婷。

她穿著打著補丁的舊棉襖,補丁打的多歸多卻洗得很幹凈,跟昨晚臟兮兮的模樣大相徑庭,小姑娘此時正縮在一叢三月婆中摘果子吃。

現在才二月末,還沒到三月婆徹底成熟的季節,除了個別早熟的,果子基本還都青的,味道又酸又澀,但她吃得卻很香甜。

江顏捏了下耳骨上的珍珠,打斷了暴走中的745。

她朝小婷走過去。

“對呀,小婷有拍過照片嘛?”

小姑娘盯著江顏手裏的相機看了片刻,彎腰從刺叢中鉆出來,在草地蹭幹凈手上青色透明的果漿,搖頭:

“沒有,不過我們老師說,小學畢業了會帶我們去拍大合照。”

許是知道自己脫離了險境,又或是對幫助過她的江顏格外心生親切,此時的小婷要比昨晚活躍不少,原本空洞的雙眸也有了神采,說話間還會悄悄偷看江顏。

一直被偷瞄的江顏故作不知,掏了掏口袋,翻出兩顆大白兔,先剝開一個塞進自己嘴裏,再把另一顆遞給小婷。

小姑娘看看江顏,又看看她遞過來的大白兔,咽了咽口水躊躇了片刻,還是接了過來。

入口是有些粘嘴巴的糯米紙,也沒啥味道,小姑娘面色有些古怪,牙齒輕輕咬了兩下,咬破了奶糖上裹著的糯米紙,而後濃郁的奶味立馬蔓延整個口腔。

她哪吃過這種糖啊,一瞬間香迷糊了都。

“好好吃啊!”

小婷一雙大眼睛徹底恢覆了神采,亮晶晶地看向江顏,鼓著腮幫子都不舍得再咬了。

“小婷好好念書,等走出這片大山,外面還有更好吃的東西等著你。”

江顏揉了兩把她的小腦袋,領著人走到好下腳的桃樹下。

雖然小姑娘發質幹枯,但是腦袋長的溜圓,圓滾滾的手感還是不錯的。

原來薅人腦袋是這個感覺,怪不得她哥跟傅承聿都喜歡揉她腦袋。

小婷乖巧地任由江顏拉著,聽完她的話,情緒卻突然低落下來,眸光又染上那抹讓人心疼的空洞。

“可是我爹說家裏沒錢,可能今年就不能去念書了。”

江顏眉頭輕顰,沒錢?是不願意給這個閨女花錢才對吧?

畢竟連害死自己閨女的事情都能幹得出來。

想到姚二狗昨晚被架去祠堂時,一路上嘴裏還在罵罵咧咧說得那些腌臜話,江顏就覺得這孩子投胎到他家,簡直就是地獄開局。

“你不用聽你爹的,昨晚太爺爺不是說了嘛,你現在由生產隊撫養,生產隊是不會讓你沒有書念的。”

馬上就要恢覆高考了,國家會越來越重視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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