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原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4章 原因
六點多鐘的平遙村, 太陽已經落山了，外頭的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江顏她們的晚飯是在堂屋吃的，昏黃的鎢絲燈不夠亮堂, 江淩又拿來兩根蠟燭，點亮了燒幾滴蠟燭油滴在桌子上，再把蠟燭底端摁在上頭，等油幹了蠟燭就固定住了。
團聚的第一餐, 倒有點燭光晚餐的意味。
一條鯿魚做的紅燒，還切了紅椒絲擺盤，李珍的手藝好，不用淋熱油也格外的香, 就是那二兩的臘肉，也被她變著花樣地炒了三個菜。
蒜薹臘肉、白菜臘肉煲，還有一盤蘿蔔幹炒臘肉，都是配的臘肉, 卻是三種完全不同的風味。
“珍姐, 你這手藝就是比縣國營飯店的大師傅, 都不遑多讓。”
江顏摸摸圓滾滾的小肚子，吃飽了就是幸福。
“就你嘴甜，我看你是哄我的吧！縣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手藝我又不是沒嘗過, 我離人家可差遠了！”
李珍笑著嗔江顏，瀘水縣的大師傅燒菜好吃那是出了名的，她哪敢跟人家比。
“李珍, 這就是你妄自菲薄了，你厲害的地方在於, 你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這麽多好吃的味道啊！”
林蘭也跟著開口，李珍啥都好, 就是一說到自己的時候就有點不自信。不過生長在當下環境的普通家庭的女性，又一個人下鄉，會養出這樣的性子倒十分常見，她不也做不到像唐倩她們幾個那麽大膽有活力嘛。
“就是，咱們廚房除了鹽跟糖，就只有半瓶醬油，能做出這個水平已經相當不錯了好嗎！人家大師傅能只用這三種調味料做出這麽好吃的菜嗎？我看不見得吧！”
“呵呵...江顏是不是在你們嘴上都抹了蜜啊，一個個說話這麽甜。”
李珍被她們哄得捂著嘴笑。
江淩在一旁默默看著妹妹跟室友們的相處，見她們的確很熟絡，關系很好也相處的融洽，當下便放心了。
看來妹妹在信裏說的大多都是實話，她在鄉下的確過得不錯。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也開口加入了話題。
“李珍同志，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
眾人都循聲望過去，其中當屬唐倩最是積極。
“有啥你就說！我們都是江顏的好姐妹，你又是她親哥，跟我們沒什麽不好開口的！”
女孩子的友情很奇妙，可能剛開始的時候我對你愛答不理，你也對我看不順眼，但是一旦某一個方面找到了共鳴，就能迅速拉近關系，恨不得從此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一來一往，關系都能好得跟什麽似的。
李珍點點頭笑道：
“是的江同志，倩倩說得沒錯，有什麽你直說就行。”
江顏看了她哥一眼，尤其是瞧著他那躊躇著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心下立刻就猜到了他想要說什麽。
果然，就聽江淩道：“我以後能不能給你們交夥食費，然後跟你們一起吃飯？就午飯跟晚飯，早飯我自己解決，實在是跟李知青做的菜飯一比，我做的簡直就是豬食。”
眾人：......
原來是這個不情之請啊。
“哈哈哈哈哈你跟江顏真不愧是親兄妹，說得話都一樣哈哈哈哈...”
大夥兒對望一眼全都笑出了聲。
江顏：......
怎麽她還躺槍了呢，他們說得都是實話呀，跟李珍的手藝一比，他們做的可不就是豬食，江家做飯的一直是江父，其他三人能分清鹽跟糖就不錯了。
江顏原先打牙祭能吃的那麽美，全靠純天然的食材夠鮮美，外加她上一世的後半輩子，的確沒吃過什麽好玩意兒。
但是自打她吃過了李珍跟國營飯店大師傅的手藝之後，哪還能忍受自己這麽‘糟蹋’食物！
對於蹭飯的事情，大夥兒都沒問題，李珍答得也很幹脆。
“好啊，完全可以，不過以後的碗碟得你洗。”
“沒問題！這是應該的，全都包給我就成。”
就這樣，江淩成功在江顏她們宿舍搭了夥，解決了最重要的吃飯問題。
當天晚上他就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洗碗。
院子裏沒有燈，江顏拿著手電筒站在壓水井邊給江淩打光。
陪他洗好了碗筷，兩人就順著村道邊走邊聊天。
夜晚的微風吹過，還能聞到路邊的稻花散發出的陣陣清香。
“哥，你轉正的工作是黃了嘛？”
這時候只有他們倆人了，江淩下鄉的原因可以問個清楚了。
“不是黃了。”
江淩在田埂邊停下步子，低頭看向已經半年多沒見的妹妹，初見的時候他就發現她長高了不少，現在應該都有一米七了吧，他們家人個頭都高。
“那是怎麽了？你好好的工作不幹為什麽要下鄉當知青，現在這年頭誰還像你一樣傻傻地主動去插隊啊。”
臭丫頭倒是比以前話多了點，性子也活潑了，也許這也是下鄉的好處吧。
他伸出手揉亂江顏紮的好好的馬尾辮。
“說你自己傻呢吧？現在知道當知青的難了？是不是後悔了？你要是後悔了就回城。”
江顏不耐煩地揮掉他在她腦袋上作亂的手，被江淩煩的瞬間投入妹妹的人設，兇巴巴地瞪他。
“怎麽回城？你自己都丟了工作下鄉了，還叫我回城，你當回城是去地裏割白菜嘛這麽容易？”
“哎我說你這個小鬼，怎麽跟你哥說話呢，下鄉半年跟誰學的這麽伶牙俐齒啊？我以前乖巧文靜的妹妹哪去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隨著江淩的話落，江顏心裏猛地跟針紮似的。
她垂下了頭，剛剛還活力有朝氣的模樣瞬間像被霜打的茄子。
江淩頓時有點手足無措。
他說話重了？
還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嬌嬌屁，就聽小丫頭悶悶的聲音傳來。
“哥，如果以前乖巧文靜的妹妹永遠不會回來了，你會喜歡現在的我嘛？”
不知怎麽的，江淩被她問得突然心裏一慌，仿佛他要是回答的不好，這個臭丫頭就會永遠離開他了似的。
江淩心頭有些躁郁地伸出手，一把托起她的小腦袋，直視她的雙眼，一字一頓極其認真的說道：
“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你都永遠是我江淩的親妹妹，唯一的妹妹！以後別瞎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我看你就是青春叛逆期到了！”
話落手欠地把她才理好的頭發又揉個稀巴爛。
不知道是被他哄好了，還是她其實並沒有那麽在意，江顏又恢覆了神氣活現的模樣，朝他沒來得及縮回的手背上狠狠撓了一爪子。
“不還有那麽好些堂妹嗎？我才不是你唯一的妹妹。”
“呵，那些小白眼狼是我哪門子的妹妹。”
江淩的語氣透著絲厭煩。
江顏一楞。
仰頭看他。
他們家跟幾個叔伯家都關系平平，一年當中也就逢年過節的時候能見一兩面，所以他們兄妹跟其他的堂兄姊妹的關系也很一般，但是往日江淩就是再不喜歡那些堂姐妹，表面功夫也會做到位，過年的時候還會帶她們去買些鞭炮玩，可不會像現在這樣，臉上的厭惡都不加掩飾。
江顏心裏猜到了兩分。
“哥，你的工作，該不會是被奶奶搶去給哪個堂哥了吧？”
一想到這事兒江淩就一頭的火。
“想搶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你哥幹的是技術工種，修機械的，江松那個蠢貨能幹的來？”
江顏：......
原來真被搶了啊，還是給江松那廝了。
“這麽說，的確是有這麽回事兒，奶奶又去我們家鬧了？”
想來也是，江老太最是喜歡三伯跟五叔，兩人嘴甜會哄人，也是幾個兒子裏活的最體面的，老太太愛充面子，這心肝自然就偏到沒邊了，有什麽好東西都緊著他們兩戶人家。
餘下的再給小閨女，之後是老大、老二。
反正沒有他們爹江衛德的份，老太太不從他們家搜刮東西去填補其他幾家就算好的了。
這不，就搜刮了他哥的工作。
江老三家的江松年紀跟江淩相仿，因為看不上小廠子的合同工，一直在家裏待著，也不去下鄉，估計早就惦記上她哥機械廠的工作了，就等著江淩轉正來頂崗的吧。
“這事兒你別管了，反正工作沒轉給他們，江松愛幹讓他幹去。”
江淩深吸了口氣，不想跟妹妹說這些烏糟事。
“咋就他愛幹讓他幹去啊？你的工作讓別人冒名頂替，被抓到了你倆都得挨批評，搞不好你這工作也要丟，這個節骨眼上你還下鄉幹嘛？去廠裏鬧，讓江松滾蛋啊！”
江顏氣，這個啞巴虧她吃不下，恨不得立刻就讓江淩回上京跟他們幹一架。
“瞧瞧，臉都氣紅了，現在氣性怎麽這麽大。”
江淩笑出了聲，伸手捏上江顏臉頰上的肉往旁邊扯，給她臉都拉變形了，非得挨江顏一頓撓他才舒坦。
“算了，還是跟你說吧，媽本來不要我告訴你的，但你都這麽大了躲也躲不掉，早晚老太太還會因為其他事找到你頭上，你早點知道也能提前有個防備。”
最好是徹底看清楚江老太的面目，別再傻乎乎的被她領著去其他家屬院轉悠。
江淩搓搓被江顏撓花的手背，嘆了口氣把為什麽下鄉的事情說了個幹凈。
其實江顏也猜對了一部分，的確是因為工作被江老太攛掇給了江松。甚至江松還去試崗了三天班，臨到要江淩辦交接手續的時候，江淩直接屁股一轉報名下鄉來了。
找不到人就辦不了交接手續，江松要不繼續冒充江淩去幹活，要不就被人舉報一起丟掉工作。
反正這工作江淩也不指望能安穩幹下去了，但是他也不想便宜了江松。
這一招估計能把老太太氣個半死。
江家之所以肯吃下這個啞巴虧，是因為老太太不做人，竟然拿他們一家四口的名聲作威脅。
這事兒還得提到江顏下鄉時，老太太給她找的那個兒子比江顏還大的二婚局長。
老太太拿的就是江顏曾跟這個局長‘說過親’的事情做的威脅。
威脅的倒不是男女關系，而是立場問題。
因為那個局長在上個月犯罪被抓了，家都被抄了！
雖然只是他們那一小片轄區內的藥監局分局長，但也鬧得不小，特別是住在順和區的，基本上都知道這個分局長落馬的事情。
老太太本來想不出這個餿主意，畢竟這事情裏頭也有她在摻和，江老四家要是倒了黴，她豈不是也脫不幹凈？
但恨就恨在江老三的那張‘巧嘴’上，死的都能被他說成活的，更別說他早就把老太太拿捏的死死的，江老太覺得他說的對，反正老四家早就分出去了，分出去就兩家人，只要她不承認親事是自己介紹的，就扯不到她身上來！
“所以這事兒本家就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說實話？”
江顏的聲音在清涼的夜晚也顯出幾分涼意。
“咱們家不受待見你又不是不清楚，以後回城了老太太再找你別跟她出去，知不知道？”
本家還是江老太當家，她決定的事情自然不會有人反駁。
除了出餿主意的江老三，其他四個更不可能會想著他們這頭了。
江老大是個性子木訥的老黃牛，對江老太的話言聽計從，江老二則是個沒骨氣的窩囊廢，全靠著江老太當家才能分到一口飯吃。
江老五呢，性子是最跳脫的，也能跟江衛德說上幾句話，他在本家相當於一個和事佬般的存在，嘴巴會說，跟他們家的關系自然沒有其他幾家僵，但是他這個人嘴上說得再好聽，實則利益至上，不可能來趟這個渾水。
而最小的妹妹江小琴，一早就嫁去了位於城中心的宣滄區，原本就看不上小時候說話還結巴的四哥，每次回娘家就跟娘娘回宮似的。
這麽一盤算，江家本家就沒一個靠譜的。
“我知道，哥，但你這工作就不要了嗎？現在就爸媽在家裏，老太太會不會去找他們麻煩？”
“你哥這麽能耐，在哪不能幹出頭？至於爸媽你不用擔心，這筆賬老太太算得門清兒，我工作交接手續沒轉給他們，他們只能這麽幹著，要是鬧大了被查出來，這份工作江松可就徹底別想了，想捧鐵飯碗只能去局子裏捧。”
把他們逼急了，直接舉報去公社，冒名頂替工作被抓到，最輕都要批評教育記大過，要是耽誤了生產嚴重了還得判刑。
江老太只是想給自己的寶貝孫子搶一份好工作，並不是要魚死網破。
“我知道了。”
江顏抿著唇點點頭，心下知道以江淩的性子，做事情這麽束手束腳，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要顧慮她跟爸媽，尤其是她。
他們總是把女兒保護得太好，生怕她受到丁點的傷害，以至於都不在乎自己受委屈，反倒被這些所謂的‘名聲’所累。
要她說，就應該把老太太揪到公安局去對峙，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沒幹過虧心事，為什麽要為了別人潑來的汙水，去陷入自證的怪圈。
“好了，用不著你擔憂，哥來這兒也好，正好能照顧你，爸媽可想你了。”
“那你運氣倒是不錯，這麽巧能分到我們村。”
江淩能直接被逼到下鄉，想來當初的情況也不止他輕描淡寫說的那些。
當下，江顏把江家本家那些人，全都在心裏記了一筆。
別急，她過年就回去了。
聽到妹妹天真的話，江淩大笑著又揉上了她的腦袋。
“天下哪有那麽巧的事情，你哥現在能站在你面前，可是花了一條煙呢！”
“敗家子兒！”
“臭丫頭說誰呢！”
“臭丫頭說的是誰我不知道，但我說你是個敗家子兒！”
從田埂回知青點的一路上，都傳來江家兄妹的小學雞吵架聲。
一道瘦長的身影，在男知青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等他們兄妹倆走近了，才轉過身走進院子。
*
回村的第一晚，江顏她們宿舍的床上夜談會，一直持續到夜色更深才歇下。
探知到她們已經陷入了沈睡，早就按捺不住的745，立刻從江顏貼身的口袋裏彈了出來，一邊在她面前飛舞，一邊激動地在江顏的腦海中亢奮尖叫。
【宿主宿主！我可以變形啦！】
伴隨著它電子音落下的是，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光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成了，一顆極為小巧的珍珠飾品。
約莫只有玩具槍裏的塑料彈子大小，沒有再發出詭異的光，是一顆質地溫潤、沒有多餘的造型的極其普通的小珍珠。
【這是耳夾？】
潤白的珍珠上只有一根纖細的銀色金屬，一頭連在珍珠上，另一頭彎成一個U形的弧度，剩餘的銀線則繞成一個托盤狀的小圓圈，正好可以夾在耳朵上。
【是呀！宿主快帶上試試！】
能改變形態後，745顯得也很亢奮，它對自己的模樣顯然也很滿意，迫不及待地就讓江顏戴上它。
白色的小珍珠在手上不停地震動，江顏把頭發捋到一側，將它夾在耳廓。
冰涼的珍珠接觸到她耳廓的一瞬間，江顏就感覺到那個銀線似的耳夾，自動收縮成了合適的大小，牢牢地貼著她耳骨的位置，仿佛她怎麽甩都不會掉。
似是猜到江顏在想什麽，745歡快的電子音在她腦海裏繼續響起。
【除非宿主主動取下我，否則我是不會因為外力掉落的！怎麽樣宿主？這下方便了吧！】
745語氣充滿了得意，嘰嘰喳喳地極為雀躍，仿佛不停地在暗示江顏：誇誇我，快誇誇我！
江顏笑：【方便，這事兒辦的妥帖！真不錯~】
誇誇就誇誇。
江顏重新躺下，側身睡著也不覺得耳夾礙事，可比之前那麽一個大球要方便太多了，關鍵還不用擔心它掉。
【太可惜我的實體不能進入宿主的大腦了，就連主系統也還沒查明原因！哎，要是能重新進去，宿主你就不用擔心我會掉了！】
745的語氣還有些遺憾，對不能再回江顏大腦的情況耿耿於懷。
江顏心裏強烈抗議。
可別！
好不容易把它從腦子裏弄出來，再讓它進去不是腦抽了嗎！
745以實體的形態跟她綁定，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對等的，是可以互相影響的，她要是不想聽它的廢話，完全可以把它從耳朵上取下來放進傅承聿給的金屬盒裏，只要不離開它三米遠，她的生命就不會受到威脅。
怎麽算都比腦子裏時時刻刻有個定時炸彈還無法逃脫要好。
況且她現在都有男朋友了，以後肯定也得有夜生活的吧，腦子裏要是有個東西時刻看著你，誰能有興致？
咳咳。
扯遠了，江顏抱著薄被一頓蹂|躪，把腦子裏的胡思亂想全都甩出去。
【宿主，你心跳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劇烈？】
江顏：......
還沒等她想好怎麽胡謅搪塞，745就已經自己找好了理由。
【是因為江淩吧？宿主你是不是不知道怎麽跟他相處啊，其實...你完全可以把他當作自己親哥哥的......】
想到它找主系統檢修時發現的情況，745有點欲言又止，還不知道該怎麽跟江顏解釋。
江顏被它的話又拉入了初見江淩時紛亂的情緒，沒留意到745話裏有話，她把合上的床簾掀開一角，望向窗外樹影綽綽的月色。
如果她沒有穿越，這一世的原主，是不是可以自己掌握命運？她可以重新擁抱自己的家人、愛人，並親手覆仇。
雖然745曾說原主隨著上一世的死亡，世界崩壞後就徹底消失了，而它只是把時間線撥到了1974年。
但是江顏來的時候原主還好好的，雖然極度饑餓但是並沒有生命危險。
所以內心深處她是有種自己是個，鳩占鵲巢的斑鳩的錯覺。
這個念頭最近不止一次的在江顏的腦海裏盤旋，尤其是當她在想到原主父母哥哥的時候，每一次這個念頭浮現在腦海，她都會主動避開不敢再去深想。
她怕她為數不多的良心會隱隱作痛。
淩晨的宿舍格外的安靜，只有幾道淺淺的呼吸聲。
745見她沒有回話，按捺不住了。
【宿...宿主啊，我跟你說一件事情你不要生氣啊。】
江顏：？
【你又幹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沒...沒有...】
江顏揉揉太陽穴：【三分鐘之內說完，我再考慮生不生氣，拖拖拉拉就給你關進盒子裏去。】
【別別別，別關，我說！】
它可不想再進那個黑漆嘛烏的破盒子，誰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竟然真的能屏蔽它！等它吸收完E5687，它倒要研究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糾結了好半天的745，還是決定把它檢修時發現到的有關江顏的情況，老實交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六點多鐘的平遙村, 太陽已經落山了，外頭的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江顏她們的晚飯是在堂屋吃的，昏黃的鎢絲燈不夠亮堂, 江淩又拿來兩根蠟燭，點亮了燒幾滴蠟燭油滴在桌子上，再把蠟燭底端摁在上頭，等油幹了蠟燭就固定住了。
團聚的第一餐, 倒有點燭光晚餐的意味。
一條鯿魚做的紅燒，還切了紅椒絲擺盤，李珍的手藝好，不用淋熱油也格外的香, 就是那二兩的臘肉，也被她變著花樣地炒了三個菜。
蒜薹臘肉、白菜臘肉煲，還有一盤蘿蔔幹炒臘肉，都是配的臘肉, 卻是三種完全不同的風味。
“珍姐, 你這手藝就是比縣國營飯店的大師傅, 都不遑多讓。”
江顏摸摸圓滾滾的小肚子，吃飽了就是幸福。
“就你嘴甜，我看你是哄我的吧！縣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手藝我又不是沒嘗過, 我離人家可差遠了！”
李珍笑著嗔江顏，瀘水縣的大師傅燒菜好吃那是出了名的，她哪敢跟人家比。
“李珍, 這就是你妄自菲薄了，你厲害的地方在於, 你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這麽多好吃的味道啊！”
林蘭也跟著開口，李珍啥都好, 就是一說到自己的時候就有點不自信。不過生長在當下環境的普通家庭的女性，又一個人下鄉，會養出這樣的性子倒十分常見，她不也做不到像唐倩她們幾個那麽大膽有活力嘛。
“就是，咱們廚房除了鹽跟糖，就只有半瓶醬油，能做出這個水平已經相當不錯了好嗎！人家大師傅能只用這三種調味料做出這麽好吃的菜嗎？我看不見得吧！”
“呵呵...江顏是不是在你們嘴上都抹了蜜啊，一個個說話這麽甜。”
李珍被她們哄得捂著嘴笑。
江淩在一旁默默看著妹妹跟室友們的相處，見她們的確很熟絡，關系很好也相處的融洽，當下便放心了。
看來妹妹在信裏說的大多都是實話，她在鄉下的確過得不錯。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也開口加入了話題。
“李珍同志，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
眾人都循聲望過去，其中當屬唐倩最是積極。
“有啥你就說！我們都是江顏的好姐妹，你又是她親哥，跟我們沒什麽不好開口的！”
女孩子的友情很奇妙，可能剛開始的時候我對你愛答不理，你也對我看不順眼，但是一旦某一個方面找到了共鳴，就能迅速拉近關系，恨不得從此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一來一往，關系都能好得跟什麽似的。
李珍點點頭笑道：
“是的江同志，倩倩說得沒錯，有什麽你直說就行。”
江顏看了她哥一眼，尤其是瞧著他那躊躇著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心下立刻就猜到了他想要說什麽。
果然，就聽江淩道：“我以後能不能給你們交夥食費，然後跟你們一起吃飯？就午飯跟晚飯，早飯我自己解決，實在是跟李知青做的菜飯一比，我做的簡直就是豬食。”
眾人：......
原來是這個不情之請啊。
“哈哈哈哈哈你跟江顏真不愧是親兄妹，說得話都一樣哈哈哈哈...”
大夥兒對望一眼全都笑出了聲。
江顏：......
怎麽她還躺槍了呢，他們說得都是實話呀，跟李珍的手藝一比，他們做的可不就是豬食，江家做飯的一直是江父，其他三人能分清鹽跟糖就不錯了。
江顏原先打牙祭能吃的那麽美，全靠純天然的食材夠鮮美，外加她上一世的後半輩子，的確沒吃過什麽好玩意兒。
但是自打她吃過了李珍跟國營飯店大師傅的手藝之後，哪還能忍受自己這麽‘糟蹋’食物！
對於蹭飯的事情，大夥兒都沒問題，李珍答得也很幹脆。
“好啊，完全可以，不過以後的碗碟得你洗。”
“沒問題！這是應該的，全都包給我就成。”
就這樣，江淩成功在江顏她們宿舍搭了夥，解決了最重要的吃飯問題。
當天晚上他就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洗碗。
院子裏沒有燈，江顏拿著手電筒站在壓水井邊給江淩打光。
陪他洗好了碗筷，兩人就順著村道邊走邊聊天。
夜晚的微風吹過，還能聞到路邊的稻花散發出的陣陣清香。
“哥，你轉正的工作是黃了嘛？”
這時候只有他們倆人了，江淩下鄉的原因可以問個清楚了。
“不是黃了。”
江淩在田埂邊停下步子，低頭看向已經半年多沒見的妹妹，初見的時候他就發現她長高了不少，現在應該都有一米七了吧，他們家人個頭都高。
“那是怎麽了？你好好的工作不幹為什麽要下鄉當知青，現在這年頭誰還像你一樣傻傻地主動去插隊啊。”
臭丫頭倒是比以前話多了點，性子也活潑了，也許這也是下鄉的好處吧。
他伸出手揉亂江顏紮的好好的馬尾辮。
“說你自己傻呢吧？現在知道當知青的難了？是不是後悔了？你要是後悔了就回城。”
江顏不耐煩地揮掉他在她腦袋上作亂的手，被江淩煩的瞬間投入妹妹的人設，兇巴巴地瞪他。
“怎麽回城？你自己都丟了工作下鄉了，還叫我回城，你當回城是去地裏割白菜嘛這麽容易？”
“哎我說你這個小鬼，怎麽跟你哥說話呢，下鄉半年跟誰學的這麽伶牙俐齒啊？我以前乖巧文靜的妹妹哪去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隨著江淩的話落，江顏心裏猛地跟針紮似的。
她垂下了頭，剛剛還活力有朝氣的模樣瞬間像被霜打的茄子。
江淩頓時有點手足無措。
他說話重了？
還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嬌嬌屁，就聽小丫頭悶悶的聲音傳來。
“哥，如果以前乖巧文靜的妹妹永遠不會回來了，你會喜歡現在的我嘛？”
不知怎麽的，江淩被她問得突然心裏一慌，仿佛他要是回答的不好，這個臭丫頭就會永遠離開他了似的。
江淩心頭有些躁郁地伸出手，一把托起她的小腦袋，直視她的雙眼，一字一頓極其認真的說道：
“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你都永遠是我江淩的親妹妹，唯一的妹妹！以後別瞎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我看你就是青春叛逆期到了！”
話落手欠地把她才理好的頭發又揉個稀巴爛。
不知道是被他哄好了，還是她其實並沒有那麽在意，江顏又恢覆了神氣活現的模樣，朝他沒來得及縮回的手背上狠狠撓了一爪子。
“不還有那麽好些堂妹嗎？我才不是你唯一的妹妹。”
“呵，那些小白眼狼是我哪門子的妹妹。”
江淩的語氣透著絲厭煩。
江顏一楞。
仰頭看他。
他們家跟幾個叔伯家都關系平平，一年當中也就逢年過節的時候能見一兩面，所以他們兄妹跟其他的堂兄姊妹的關系也很一般，但是往日江淩就是再不喜歡那些堂姐妹，表面功夫也會做到位，過年的時候還會帶她們去買些鞭炮玩，可不會像現在這樣，臉上的厭惡都不加掩飾。
江顏心裏猜到了兩分。
“哥，你的工作，該不會是被奶奶搶去給哪個堂哥了吧？”
一想到這事兒江淩就一頭的火。
“想搶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你哥幹的是技術工種，修機械的，江松那個蠢貨能幹的來？”
江顏：......
原來真被搶了啊，還是給江松那廝了。
“這麽說，的確是有這麽回事兒，奶奶又去我們家鬧了？”
想來也是，江老太最是喜歡三伯跟五叔，兩人嘴甜會哄人，也是幾個兒子裏活的最體面的，老太太愛充面子，這心肝自然就偏到沒邊了，有什麽好東西都緊著他們兩戶人家。
餘下的再給小閨女，之後是老大、老二。
反正沒有他們爹江衛德的份，老太太不從他們家搜刮東西去填補其他幾家就算好的了。
這不，就搜刮了他哥的工作。
江老三家的江松年紀跟江淩相仿，因為看不上小廠子的合同工，一直在家裏待著，也不去下鄉，估計早就惦記上她哥機械廠的工作了，就等著江淩轉正來頂崗的吧。
“這事兒你別管了，反正工作沒轉給他們，江松愛幹讓他幹去。”
江淩深吸了口氣，不想跟妹妹說這些烏糟事。
“咋就他愛幹讓他幹去啊？你的工作讓別人冒名頂替，被抓到了你倆都得挨批評，搞不好你這工作也要丟，這個節骨眼上你還下鄉幹嘛？去廠裏鬧，讓江松滾蛋啊！”
江顏氣，這個啞巴虧她吃不下，恨不得立刻就讓江淩回上京跟他們幹一架。
“瞧瞧，臉都氣紅了，現在氣性怎麽這麽大。”
江淩笑出了聲，伸手捏上江顏臉頰上的肉往旁邊扯，給她臉都拉變形了，非得挨江顏一頓撓他才舒坦。
“算了，還是跟你說吧，媽本來不要我告訴你的，但你都這麽大了躲也躲不掉，早晚老太太還會因為其他事找到你頭上，你早點知道也能提前有個防備。”
最好是徹底看清楚江老太的面目，別再傻乎乎的被她領著去其他家屬院轉悠。
江淩搓搓被江顏撓花的手背，嘆了口氣把為什麽下鄉的事情說了個幹凈。
其實江顏也猜對了一部分，的確是因為工作被江老太攛掇給了江松。甚至江松還去試崗了三天班，臨到要江淩辦交接手續的時候，江淩直接屁股一轉報名下鄉來了。
找不到人就辦不了交接手續，江松要不繼續冒充江淩去幹活，要不就被人舉報一起丟掉工作。
反正這工作江淩也不指望能安穩幹下去了，但是他也不想便宜了江松。
這一招估計能把老太太氣個半死。
江家之所以肯吃下這個啞巴虧，是因為老太太不做人，竟然拿他們一家四口的名聲作威脅。
這事兒還得提到江顏下鄉時，老太太給她找的那個兒子比江顏還大的二婚局長。
老太太拿的就是江顏曾跟這個局長‘說過親’的事情做的威脅。
威脅的倒不是男女關系，而是立場問題。
因為那個局長在上個月犯罪被抓了，家都被抄了！
雖然只是他們那一小片轄區內的藥監局分局長，但也鬧得不小，特別是住在順和區的，基本上都知道這個分局長落馬的事情。
老太太本來想不出這個餿主意，畢竟這事情裏頭也有她在摻和，江老四家要是倒了黴，她豈不是也脫不幹凈？
但恨就恨在江老三的那張‘巧嘴’上，死的都能被他說成活的，更別說他早就把老太太拿捏的死死的，江老太覺得他說的對，反正老四家早就分出去了，分出去就兩家人，只要她不承認親事是自己介紹的，就扯不到她身上來！
“所以這事兒本家就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說實話？”
江顏的聲音在清涼的夜晚也顯出幾分涼意。
“咱們家不受待見你又不是不清楚，以後回城了老太太再找你別跟她出去，知不知道？”
本家還是江老太當家，她決定的事情自然不會有人反駁。
除了出餿主意的江老三，其他四個更不可能會想著他們這頭了。
江老大是個性子木訥的老黃牛，對江老太的話言聽計從，江老二則是個沒骨氣的窩囊廢，全靠著江老太當家才能分到一口飯吃。
江老五呢，性子是最跳脫的，也能跟江衛德說上幾句話，他在本家相當於一個和事佬般的存在，嘴巴會說，跟他們家的關系自然沒有其他幾家僵，但是他這個人嘴上說得再好聽，實則利益至上，不可能來趟這個渾水。
而最小的妹妹江小琴，一早就嫁去了位於城中心的宣滄區，原本就看不上小時候說話還結巴的四哥，每次回娘家就跟娘娘回宮似的。
這麽一盤算，江家本家就沒一個靠譜的。
“我知道，哥，但你這工作就不要了嗎？現在就爸媽在家裏，老太太會不會去找他們麻煩？”
“你哥這麽能耐，在哪不能幹出頭？至於爸媽你不用擔心，這筆賬老太太算得門清兒，我工作交接手續沒轉給他們，他們只能這麽幹著，要是鬧大了被查出來，這份工作江松可就徹底別想了，想捧鐵飯碗只能去局子裏捧。”
把他們逼急了，直接舉報去公社，冒名頂替工作被抓到，最輕都要批評教育記大過，要是耽誤了生產嚴重了還得判刑。
江老太只是想給自己的寶貝孫子搶一份好工作，並不是要魚死網破。
“我知道了。”
江顏抿著唇點點頭，心下知道以江淩的性子，做事情這麽束手束腳，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要顧慮她跟爸媽，尤其是她。
他們總是把女兒保護得太好，生怕她受到丁點的傷害，以至於都不在乎自己受委屈，反倒被這些所謂的‘名聲’所累。
要她說，就應該把老太太揪到公安局去對峙，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沒幹過虧心事，為什麽要為了別人潑來的汙水，去陷入自證的怪圈。
“好了，用不著你擔憂，哥來這兒也好，正好能照顧你，爸媽可想你了。”
“那你運氣倒是不錯，這麽巧能分到我們村。”
江淩能直接被逼到下鄉，想來當初的情況也不止他輕描淡寫說的那些。
當下，江顏把江家本家那些人，全都在心裏記了一筆。
別急，她過年就回去了。
聽到妹妹天真的話，江淩大笑著又揉上了她的腦袋。
“天下哪有那麽巧的事情，你哥現在能站在你面前，可是花了一條煙呢！”
“敗家子兒！”
“臭丫頭說誰呢！”
“臭丫頭說的是誰我不知道，但我說你是個敗家子兒！”
從田埂回知青點的一路上，都傳來江家兄妹的小學雞吵架聲。
一道瘦長的身影，在男知青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等他們兄妹倆走近了，才轉過身走進院子。
*
回村的第一晚，江顏她們宿舍的床上夜談會，一直持續到夜色更深才歇下。
探知到她們已經陷入了沈睡，早就按捺不住的745，立刻從江顏貼身的口袋裏彈了出來，一邊在她面前飛舞，一邊激動地在江顏的腦海中亢奮尖叫。
【宿主宿主！我可以變形啦！】
伴隨著它電子音落下的是，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光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成了，一顆極為小巧的珍珠飾品。
約莫只有玩具槍裏的塑料彈子大小，沒有再發出詭異的光，是一顆質地溫潤、沒有多餘的造型的極其普通的小珍珠。
【這是耳夾？】
潤白的珍珠上只有一根纖細的銀色金屬，一頭連在珍珠上，另一頭彎成一個U形的弧度，剩餘的銀線則繞成一個托盤狀的小圓圈，正好可以夾在耳朵上。
【是呀！宿主快帶上試試！】
能改變形態後，745顯得也很亢奮，它對自己的模樣顯然也很滿意，迫不及待地就讓江顏戴上它。
白色的小珍珠在手上不停地震動，江顏把頭發捋到一側，將它夾在耳廓。
冰涼的珍珠接觸到她耳廓的一瞬間，江顏就感覺到那個銀線似的耳夾，自動收縮成了合適的大小，牢牢地貼著她耳骨的位置，仿佛她怎麽甩都不會掉。
似是猜到江顏在想什麽，745歡快的電子音在她腦海裏繼續響起。
【除非宿主主動取下我，否則我是不會因為外力掉落的！怎麽樣宿主？這下方便了吧！】
745語氣充滿了得意，嘰嘰喳喳地極為雀躍，仿佛不停地在暗示江顏：誇誇我，快誇誇我！
江顏笑：【方便，這事兒辦的妥帖！真不錯~】
誇誇就誇誇。
江顏重新躺下，側身睡著也不覺得耳夾礙事，可比之前那麽一個大球要方便太多了，關鍵還不用擔心它掉。
【太可惜我的實體不能進入宿主的大腦了，就連主系統也還沒查明原因！哎，要是能重新進去，宿主你就不用擔心我會掉了！】
745的語氣還有些遺憾，對不能再回江顏大腦的情況耿耿於懷。
江顏心裏強烈抗議。
可別！
好不容易把它從腦子裏弄出來，再讓它進去不是腦抽了嗎！
745以實體的形態跟她綁定，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對等的，是可以互相影響的，她要是不想聽它的廢話，完全可以把它從耳朵上取下來放進傅承聿給的金屬盒裏，只要不離開它三米遠，她的生命就不會受到威脅。
怎麽算都比腦子裏時時刻刻有個定時炸彈還無法逃脫要好。
況且她現在都有男朋友了，以後肯定也得有夜生活的吧，腦子裏要是有個東西時刻看著你，誰能有興致？
咳咳。
扯遠了，江顏抱著薄被一頓蹂|躪，把腦子裏的胡思亂想全都甩出去。
【宿主，你心跳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劇烈？】
江顏：......
還沒等她想好怎麽胡謅搪塞，745就已經自己找好了理由。
【是因為江淩吧？宿主你是不是不知道怎麽跟他相處啊，其實...你完全可以把他當作自己親哥哥的......】
想到它找主系統檢修時發現的情況，745有點欲言又止，還不知道該怎麽跟江顏解釋。
江顏被它的話又拉入了初見江淩時紛亂的情緒，沒留意到745話裏有話，她把合上的床簾掀開一角，望向窗外樹影綽綽的月色。
如果她沒有穿越，這一世的原主，是不是可以自己掌握命運？她可以重新擁抱自己的家人、愛人，並親手覆仇。
雖然745曾說原主隨著上一世的死亡，世界崩壞後就徹底消失了，而它只是把時間線撥到了1974年。
但是江顏來的時候原主還好好的，雖然極度饑餓但是並沒有生命危險。
所以內心深處她是有種自己是個，鳩占鵲巢的斑鳩的錯覺。
這個念頭最近不止一次的在江顏的腦海裏盤旋，尤其是當她在想到原主父母哥哥的時候，每一次這個念頭浮現在腦海，她都會主動避開不敢再去深想。
她怕她為數不多的良心會隱隱作痛。
淩晨的宿舍格外的安靜，只有幾道淺淺的呼吸聲。
745見她沒有回話，按捺不住了。
【宿...宿主啊，我跟你說一件事情你不要生氣啊。】
江顏：？
【你又幹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沒...沒有...】
江顏揉揉太陽穴：【三分鐘之內說完，我再考慮生不生氣，拖拖拉拉就給你關進盒子裏去。】
【別別別，別關，我說！】
它可不想再進那個黑漆嘛烏的破盒子，誰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竟然真的能屏蔽它！等它吸收完E5687，它倒要研究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糾結了好半天的745，還是決定把它檢修時發現到的有關江顏的情況，老實交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