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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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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哥哥

領頭的幹事員走到傅承聿跟前。

“這位軍人同志, 咱們這郵局是什麽情況啊?有人搶劫還是...”

“還是就打了一頓王志偉啊?同志你們看到是誰幹的了嘛?”

幹這麽大一樁好事怎麽不留名就走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從櫃臺後面出來,走近一瞧,才看到王志偉的手腕已經腫成豬蹄了, 好家夥,這手怕是廢了!

幾個郵局的辦事員全然是一副看熱鬧吃瓜的悠閑模樣,見王志偉此時已經疼得神智不清,膽子更大了幾分, 圍著他就嘰裏呱啦的數落起他的罪狀,派出所離這兒也不遠,到現在也沒人說去報個公安或是送個醫院啥的。

看來平日大夥兒對他的積怨已久,打了也覺得他活該被打。

傅承聿似笑非笑地看了江顏一眼。

江顏悄悄把手從他手心抽出來, 清清嗓子出聲拉回大家的註意力。

“咳,是我幹的,你們算算有哪些東西損壞了,要賠多少錢, 我現在就賠償給你們。”

*

頂著郵局眾人瞠目結舌的視線, 江顏放下五塊錢就跟著傅承聿走了, 臨了她也沒忘了問有沒有她的信,答案是沒有。

等他們的吉普車開走,郵局內的眾人看向還懸掛在櫃臺上的王志偉大眼對小眼。

“咋辦?要不要送醫院?”

“送啥送, 手斷了又死不了,打電話給副站長吧,這是他侄子, 當然該他擦屁股。再說你把他送醫院,總要交費吧, 你這錢掏出來王志偉這畜生可不會還你。”

“但是咱們這麽袖手旁觀,被副站長知道, 會不會又給我們穿小鞋啊?”

他好不容易考上這麽好的差事,可不想就此黃了。

眾人一合計也是這麽個理,為了出一口氣丟了工作得不償失,於是幹脆就這麽著,先打電話給副站長說明情況,然後他們再合力把王志偉送去醫院,等人到了他們就溜,這樣人既送醫院了還不用他們花錢。

這樣副站長應該就挑不出來理了吧。

大夥兒顯然是被副站長遞的小鞋穿怕了,然而這次的事情卻出乎他們預料,不僅沒有人被穿小鞋,並且往後他們永遠都不用為此擔心了。

因為第二天副站長就被革職查辦了,直接從醫院就把人帶走了,連帶著他走後門進來的侄子,全都從郵局卷鋪蓋滾蛋!

不過這是後話了。

此時的江顏正在回村的路上。

“所以,第一次見面時,山裏的那兩只山雞,就是你幹的吧?”

雖是問句,語氣卻十分篤定。

江顏:......

該來的還是來了。

傅承聿把車停靠在路邊,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好整以暇地看向江顏。

他倒要看看這個小丫頭還想怎麽演。

雖然因為調查上次的案子,傅承聿知道江顏應該是有些身手的,不只是表面看上去的這副零威脅的嬌嬌女模樣,但是直到在郵局親眼看到她動手的那一刻,傅承聿才知道自己先前錯的有多離譜。

都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就江顏擰住人胳膊折斷對方手腕的那一招,就不是練兩下花拳繡腿能做到的。

他的小對象果然深藏不露啊。

江顏剛要擠出兩滴淚,就撞進傅承聿早已看透一切的眸子。

她小臉一僵,洩了氣,擺爛般地往座椅上一靠。

躺平任嘲了。

“沒錯,就是我幹的,你要秋後算賬嗎傅承聿?”

要知道早晚會露餡,上次掉馬的時候就一起認了,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一件事情被他連著抓住三回,江顏感覺太不劃算了。

話落她想起什麽,立刻又坐直身體看向傅承聿,小臉嚴肅地豎起三根手指打聲明。

“不過我可就吃了一只啊!另一只我碰都沒碰,一直埋在泉眼邊的土裏呢!”

真是暴殄天物,多浪費啊,一整只叫花雞呢,她連帶的鹽都被眼前這男人沒收了。

見她這副心痛的模樣,傅承聿唇邊溢出一絲笑容,指節有節奏地敲擊方向盤,心情是前所未有地輕松。

“這倒是,那只雞挖出來的時候還熱著,一整只都被丁志斌跟周毅拿走消滅了。”

江顏:!!!

“好啊!你們這三個偷雞賊!”

“哎,我可沒吃,註意措辭,小心我告你誣陷人民軍官哦。”

“你告呀!當初抓我兇的跟什麽似的,沒想到自己也半斤八兩,你就算不是偷雞賊,也是偷雞賊的同黨!”

江顏解開安全帶,張牙舞爪地往傅承聿身上撲,剛躍過正副駕駛之間的扶手箱,就被他一把托住膝蓋抱起來,整個人變成了跪坐在傅承聿的腿上。

他喉結滾動:“我當時很兇?”

一撲撲到人腿上坐著,江顏覺得沒面子,語氣兇巴巴的也翻起舊賬:

“你說呢?你不兇我能嚇得說自己是孫蘭婷嘛?你多高啊,抓著我胳膊就按在樹幹上,我都快被你當成小雞似的拎起來了!手腕回去疼了好幾天才好!”

嗯,翻舊賬的滋味果然不錯,當時理虧受的憋屈現在全找回來了,翻身農奴把歌唱啊!

江顏此時坐在傅承聿腿上耀武揚威得像個地主老財。

不管是多了幾分誇大,也把男人心疼了。

傅承聿拉起江顏的手,滾燙的手心輕輕揉捏著她早就恢覆了潔白無瑕的手腕,滿腦子都是當初她手腕被蹭的破皮紅腫的可憐模樣。

車廂一瞬間陷入安靜,除了兩人淺淺的呼吸聲,就屬路邊榆樹上的蟬鳴格外有存在感,奮力地鳴叫著似是要抓住夏天最後的尾巴。

江顏被他溫柔的動作揉得沒了脾氣,有人按摩她樂得舒服,大小姐似的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服侍,整個人更是沒有骨頭的癱坐在他腿上,渾身懶洋洋的。

語氣倒是不再像剛剛似的是只炸毛的狐貍,聲音軟綿綿,乖順得很。

小狐貍舔舔唇:“好吃嗎?”

傅承聿:?

“我做的叫花雞啊,好吃嗎?火候怎麽樣?我用的芋頭葉子包的,聞起來有沒有芋頭的清香?”

那可是她下鄉後做的唯一一只叫花雞啊,她都沒享到嘗一口。

傅承聿:......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笑得開懷,胸腔震動的坐在他腿上的江顏都跟著直打顫。

“你笑什麽啊!”

她沒吃到,還不能問問味道嘛!

傅承聿似乎很久沒有這麽大笑了,一時半會兒都沒有停下,他邊笑邊伸手揉上江顏的發頂:

“除了吃還惦記什麽?”

江顏眼珠轉了轉:“還惦記你呀!”

而後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就是吧唧一口。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江顏親完就迅速坐回了副駕駛,乖乖系好安全帶望過來時,那眼神仿佛在催促:開車回村啊,楞著幹嘛呀。

傅承聿玩味地瞇起眼,臉頰上的柔軟觸感還沒消散,看向江顏的漂亮黑眸更是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

嘖。

果然是個小妖精。

蠱惑人心的花樣越來越多了。

這樣的妖精還是盡早收了最好。

*

吉普車駛進村路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橙紅的雲彩,映得整個平遙村都籠罩上了一層暖色調。

此時剛過下工的時間點不久,遠處的田埂上,還能看到不少拿著鋤頭往大隊部走的村民,稻田裏的禾苗長得快的已經過腰了,花穗裏抽出了細小的淡黃色稻花,風一吹仿佛都能聽到稻禾的簌簌聲。

“大隊長,有軍車來咱們村,是不是江顏回來了啊?”

“啥?江顏回來了啊?走走走快去看看!”

不用身邊人的提醒,馬大勝也看見了從村口駛進來的吉普車,正好停在了大隊部的門口,這輛車他看過好幾回了,即便看不清車牌號,他也認得出就是傅承聿的車。

鞋底的泥都沒來得及蹭,馬大勝就撒開腿往大隊部跑。

邊跑邊在心裏祈禱,可千萬是把人給好好的送回來了啊!

一想到當時江顏在傅承聿懷裏生死不知的模樣,馬大勝的心肝就直顫,江顏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可真不知道該怎麽跟江家人交代了!那男人可不像孫蘭婷的弟弟那麽好糊弄!

“大隊長,我回來報到啦!”

脆滴滴的聲音隨著下車的人影響起,露出的小臉笑盈盈,看上去精神很不錯。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馬大勝上下打量了江顏一頓,當下長長舒了口氣,瘦是瘦不少了,但是還好,人沒事兒。

那孫沐再養一段時間也該從縣醫院出院了,到時候回了城就跟他們村沒啥關系了,而江顏也好好的回來了。馬大勝當下由衷的笑了出來,最能惹事的孫蘭婷都被抓走了,這下他們村終於要迎來天下太平了!

來交農具的村民也都趕到了,新奇地圍著江顏七嘴八舌。

“江知青啊,你身體好了嗎?這些天你是被送去哪個醫院了啊?”

“你現在能回村勞動了嗎?聽說你摔了腦子,會不會有後遺癥啊?”

也有八卦傅承聿的,一幫大爺大娘圍著他攀談,想要打探打探情況。顯然大夥兒都從大隊長的口中知道了,孫蘭婷之前撒謊無中生有的‘哥哥’就是這個傅軍官。

除了大爺大娘,還有不少在村口玩的小孩兒,早早聽到汽車聲就跑了過來,正趴在搖起的車窗上往裏看,嘻嘻鬧鬧地好一陣吵。

江顏只得拔高了音量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謝謝大家的關心,讓你們擔心了,我身體已經沒事了,明天就可以跟大夥兒一起參加勞動,這段時間讓大夥兒受累了!”

傅承聿站在她斜後方,聽到她的話不由揚了揚眉,小丫頭這張嘴倒是對誰都甜得很。

江顏腦回路雖然有點不靠譜,但是她表面功夫做得到位啊,特別是嘴甜,從不吝嗇說好話,三言兩語安撫的大夥兒心裏熨帖的很,不管之前是不是真的擔心她,這會兒也多了幾分同仇敵愾。

“不受累!你才受苦了咧!不過江丫頭啊你放心,孫蘭婷當天就被抓走了!她幹的這些事兒公安不會放過她的!”

“就是,我知道她心眼壞,沒想到卻這麽歹毒,不僅欺負你,連自己親弟弟都打,小沐肋骨都被她打斷了好幾根,現在還戴著夾板在醫院躺著呢!”

“也不知道她哪來的那麽大的力氣,你是不知道,牛棚頂的房梁都被砸斷了!昨天才修好!江顏吶,你當時看到她是什麽模樣啊?是不是鬼上身啊?”

見他們越說越離譜,馬大勝連忙出聲打斷,揮著胳膊讓人放完農具就趕緊回家。

“去去去!胡扯什麽!下工了就趕緊回家做飯去,江顏才出院身體還沒恢覆呢,都圍在這你想害人又昏倒啊?快散了散了!”

馬大勝瞪著一雙牛眼,傅軍官還在這呢,當著他的面扯什麽鬼上身,也不怕被抓起來,給你按一個傳播封建迷信的帽子。

緊緊圍著她的人群,終於緩緩散開了,眼前的視野沒了阻擋,也終於讓江顏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人群後的高個男人。

“顏顏......”

男人穿著背心,露出的胳膊上還蹭了點幹涸的泥漿,粗糙的深色長褲被挽到小腿,腳上一雙沾滿了泥巴的勞保鞋,十足的農村漢子模樣。

但那張只與她有三分相似的臉,卻在這一瞬間喚醒了江顏腦海中無數的記憶,仿佛親歷般的過往一幕幕劃過,一時讓江顏分不清她此時心頭湧起的親情依戀,究竟是這具身體的血脈裏流淌的,還是她自己的。

“哥哥。”

江顏怔楞出聲,莫名鼻頭一酸,心頭湧起數不清的委屈,讓她在喊出聲的剎那,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來看你了,顏顏。”

江淩大步走向江顏,與她不相似卻同樣漂亮的眸子,也紅了眼眶。

江顏張了張唇,一時不知道怎麽回覆他,因為她知道江淩想來看的是原主,不是她這個冒牌貨。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或許會比孫沐更加瘋狂吧。

江顏喉頭微澀,覺得心裏悶悶的,或許在上輩子的家人相繼離世後,她的內心深處就一直在渴望,渴望重新擁有這份名為親情的‘奢侈品’吧。

“咋了,見到你哥都激動傻了?”

江淩看著還傻楞楞的江顏,喉間發出爽朗的笑聲,他張開雙手想要抱抱她,但又礙於手上的泥漿,只能收回了手。

臭丫頭一直都最愛幹凈,要是弄臟了她的衣裳,又得生半天悶氣了。

“你才傻了。”

江顏壓下心頭的紛亂,故作輕松笑了出來。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扮演好妹妹的角色。

看出江淩的動作,江顏幹脆主動上前抱了抱他。

哥倆好地拍拍他的後背。

怪不得家裏的信這麽久都沒寄來,敢情他是把自己寄來了,想必這一路上不會太輕松。

“好了,多大人了還撒嬌呢。”

江淩的語氣帶著得意,眸光還狀似無意地掃了江顏身後的傅承聿一眼。

明明想抱抱的是自己,當下被江顏順了毛後,他反倒拿喬起來了。

江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果然距離產生美,還是寫信的江淩更加順眼一點。

她還沒來得及撤離江淩的懷抱,就被看不下去的某人拎了回來。

傅承聿直接黑著臉上來,兩只手握住她的肩膀,輕輕往上一提,就把人輕松‘舉’離了江淩的懷裏,放在自己身邊。

都成年了,抱什麽抱。

他的舉動不算過分親昵,只用雙手觸碰了女同志不算敏感的肩膀,但是大庭廣眾之下的這一操作,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幾個沒走的大娘當即就在旁邊小聲議論:“我就說他對江知青有意思吧!當初把人從牛棚上抱下來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看見的,那模樣別提多緊張了!”

“他是軍官吧?就是不知道當得什麽官,跟王家的王軍哪個厲害?不過他這樣貌倒是跟江顏挺般配的,光是他倆站一塊,我就覺得眼睛看著舒坦!”

“說起來,江顏的哥哥長的也不比他差!就是他看上去沒有傅軍官有本事!”

江淩:......

江淩早就註意到妹妹身邊的男人了,那麽高大的個頭,想裝看不見都難,先前聽那幾位女知青說,是一個姓傅的軍官救了江顏,想必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吧。

初聽到這件事,江淩心頭就浮起了警惕,這會兒見到本人,尤其是當他把江顏從自己懷裏帶離後,江淩看他就更不順眼了。

有種自家養的水靈靈的小白菜,被別人惦記上的危機感,特別是對方看起來,還是個很會拱白菜的男人。

耳邊大娘們的議論聲依舊在繼續,聽得江淩額角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什麽玩意兒?這男的還抱了他妹妹?

沒人跟他說這個細節啊!

這男的哪來的狗膽啊!

別人眼裏的‘傅軍官’、‘首都軍校的傳奇人物’、士兵心中的‘戰神’,等一系列buff,在江淩的眼裏就是——這個男的。

將江淩一系列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傅承聿對上江顏看過來的目光,眼神安撫示意她放心,便率先伸出手跟未來大舅哥打招呼。

“傅承聿,你好。”

誰跟你‘你好’。

還敢當他的面對他妹妹動手是吧?當他是死的啊?

“江淩。”

江淩的視線落在傅承聿伸過來的手上,就是這只手碰了他妹妹肩膀兩下是吧。

身上彌漫著低氣壓,江淩咬住後槽牙,上前一把握住傅承聿的手。

那力道大的都不能稱之為‘握’,江淩手上幹掉的泥巴都在隨著收緊的力道,正撲簌簌地往下落。他幾乎用了十分的力氣,但面前這個姓傅的臉色卻半點沒變。

挺能忍是吧。

“多謝你救了我家顏顏,還辛苦把她送回來。”

嘴上說著多謝,臉上卻皮笑肉不笑,江淩一邊打招呼,一邊還哥倆好的‘熱情’地拍上了傅承聿的肩膀。

剛剛因為害怕弄臟妹妹衣服,特地收回的泥手,當下全都抹在了傅承聿的身上。

傅承聿不僅被江淩抹了半背的幹泥巴,好好的軍裝還被他揉得皺了吧啦的,哪還有剛剛一絲不茍的整潔模樣。

“不辛苦,都是我應該做的。”

送自己老婆辛苦什麽。

傅承聿掃了眼肩上的灰,並不怎麽在意,以後人都要是他的了,被大舅哥抹點泥算什麽。

他身形挺拔,只隨意地站在這,就有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即便身上的衣服臟了也不妨礙他周身的氣度。

江淩越看越覺得這姓傅的不順眼,他幹脆伸手拉過妹妹,反正手上的泥灰也在這小子身上擦幹凈了,直接就把江顏拉到了自己身邊。

江顏:???

這幹嘛啊你來我往的。

江顏看著傅承聿身上的泥灰,也不顧大夥兒的目光,直接上前給他拍幹凈了。

“哥你看你手上的泥,把人衣服都弄臟了,你先去洗洗吧,咱們回知青點再說。”

多好的軍裝啊,被她哥糟蹋得跟爛腌菜似的。

江淩:???

他的寶貝妹妹,剛剛撲進他懷裏都要哭鼻子的親妹妹,竟然為了一個沒關系的臭男的嫌棄他臟?!

她還給那個男人拍身上的灰!哥身上也有泥灰啊,咋不給哥拍拍!

江淩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妹夫與大舅哥的第一次交鋒——江淩慘敗。

傅承聿:媳婦最疼的還是我。

*

一行人回到知青點的時候,李珍她們正打算做飯,自打孫蘭婷出事後,她們女知青點就不一起吃飯了。

每個宿舍各吃各的,李珍她們今天回來的早,就早早的燒飯吃完早休息,不用再像以前一樣非要等人齊了才能開飯,倒是方便多了。

“所以哥你下鄉當知青了??!”

幾人正圍著搬出來的桌子板凳,坐在知青院裏說話。

江顏被江淩的話砸懵了。

她還以為他就是下鄉來看看她的,怎麽整這麽一出!以後他們要是一直待在一起,她會露餡的吧!

不是上次寫信還說工作要轉正了嗎?怎麽好端端地城裏工人不當,要下鄉當知青啊!

江顏非常不理解江淩的決定,但以她對記憶中的哥哥的了解,他是不會做出這種明顯是虧本買賣的人。

肯定是家裏出事了。

想到這,江顏眉頭一皺。

“爸媽呢?他們在家裏還好嗎?”

見她神色略微不安,江淩連忙出聲安撫她。

“爸媽都好,具體的情況我晚點再跟你說。”

現在人這麽多,也不好說家裏的私事。

尤其是旁邊還坐著一個虎視眈眈的姓傅的。

江淩眼神挑剔,這男人坐的離她妹妹也太近了吧,有沒有點男女大防啊。

其實傅承聿坐的一點都不近,非常正常的男女社交距離,但在此時滿腦子都是,自家妹妹要被拐跑了的念頭中,反覆橫跳的江淩來說,傅承聿就是看一眼江顏都是不守男德。

見江淩說話時神色正常,不像有什麽難言之隱的模樣,江顏點點頭,暫時按捺住滿腹的問題。

一旁的唐倩看不出他們心中的計較,她今天顯得異常地興奮,或許是因為江顏回來了,又或許是因為女知青點難得熱鬧,她親昵地挽著江顏的胳膊,臉也笑得紅撲撲的。

“江顏,你哥早上才到的,一來知道了你的事,行李都沒放就去溪平鎮的部隊打探你的消息了!還是有個叫周斌的戰士說你沒事兒,並且這兩天就會回來,我們才放心,不然你哥非得趕去省城不可!不過我們也沒想到你今天就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可不是非得趕去省城,要不是大隊長不給他開介紹信,大夥兒又都攔著,估計這會兒都已經到了,那就真跟江顏錯過了。

如今看見江顏平安無事的回來,女知青點的眾姐妹也都很高興。

特別是崔雪,圍著她轉了好幾圈,一直嚷著她瘦了瘦了,說她們晚上吃的面條不夠營養,非得要給她加餐,都五點多了哪還能買到肉啊,她偏不信邪,拿著錢票就騎車去村裏挨家挨戶地換肉去了,攔都攔不住。

眾人正說話間,就聽到路口傳來自行車鈴聲,循聲望去,正是滿載而歸的崔雪。

竟然還真給她換了不少菜回來。

車龍頭掛著一個竹筐,裏面塞滿了蔬菜,有蘿蔔白菜還有萵筍韭菜,都是村裏人家自留地裏長得,比她們知青點自留地裏的菜養得可好多了,各個瞧著都既新鮮又水靈。

另一邊龍頭上還掛了一條鯿魚跟二兩鹹豬肉呢。

“崔雪,你這是去打劫了還是去化緣了啊?”

唐倩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往下卸貨,林嵐走到車後座,瞧見上面還綁了一個小竹簍,探頭往裏一看。

好家夥,一只膘肥體壯的老母雞!

還是活的,就是看上去嚇得不輕,縮在竹簍裏頭都不會叫了。

林蘭總結:“看來是去打劫去了。”

誰家化緣會把老母雞化給你啊?

“什麽打劫,都是給了錢票換的!菜是黃大娘給的,沒要我錢票,老母雞也是她家的,不過你們放心,這個我給了錢的!還有一張布票呢!”

崔雪本來沒打算換老母雞,是黃大娘聽說江顏回來了,非捉來塞給她的,說是給江顏燉湯補身體。

她哪敢拿啊,黃大娘家好幾個小蘿蔔頭都圍著她呢!生怕她把他們家下蛋的老母雞搶走了。但是當家作主的是黃大娘,她決定抓只老母雞給崔雪,其他媳婦兒子就沒人敢說個不字。

崔雪只能收下了,但她把身上剩下的錢票,全都塞給了黃大娘的大兒媳了,保管沒讓人吃虧。

人家看到她錢票塞得足,也沒了情緒,喜笑顏開的,還跟她說好吃再來呢!

這年頭跟村裏人買東西都得說‘換’,是‘換’的,不是‘買’的,就不算投機倒把了。

“這麽晚了咱們就隨便吃點,別折騰了吧。”

江顏看著這只老母雞,嘴巴再饞也覺得不好意思了。今天崔雪為了她破費的那些,她改天也得給她補上,還不能補的太直白,不然以崔雪那狗脾氣肯定得給她急眼。

“那雞今晚不殺了,魚死了天熱放不了,先吃這。後天周日輪休,雞就留到那天再吃吧,我早上就給江顏燉上,用小火慢燉,時間長燉出來的湯才香!”

李珍把竹簍裏的老母雞拎出來掂量了兩下,眼裏滿意極了,這得有十斤重了吧!養得這麽好的老母雞,不做的好吃點都對不起它的這身肉。

她們宿舍掌勺的是李珍大師傅,她說什麽自然就是什麽,誰敢不聽就沒飯吃。

大夥兒連連點頭,上前幫忙把菜都收拾出來。

“這位傅同志,在這吃飯嗎?”

李珍指揮著人把菜搬去竈屋門口,想了想還是問了聲一直話很少,卻很難讓人忽視的傅承聿。

她得看有幾個人吃飯,好決定放多少米煮多大的菜量。

傅承聿還沒來得及開口呢,江顏就忙不疊地先替他回答了。

“他不在這吃,他馬上就走,珍姐你不用煮他的飯。”

開玩笑,他什麽好吃的吃不到買不到,何苦讓他到她們這蹭飯,她們平時都不夠吃呢!

江顏的小心思傅承聿門兒清,她小嘴一撅他就知道她要說什麽話,心下好笑並沒覺得失望,順從地附和她的話應下。

平遙村太偏了,除了殺年豬,村裏不可能買的到肉,想吃肉只能趕早天不亮就去鎮上買,她們天天上工幹農活,除了周日休息,哪有時間跟精力天不亮就往鎮上跑哦!

所以江顏現在就是有錢了,也不能天天大魚大肉,想吃肉還得自食其力,偷偷摸摸的打牙祭。

只不過現在的牙祭從一個人打,變成了跟崔雪兩個人打,然後又變成了整個宿舍的同流合汙。

不過頻率降低了,從每天一次,換成了一周兩次,畢竟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大夥兒都怕鞋子濕咧。

“行,那江顏你就去送送傅同志吧。”

江顏這拒絕的太幹脆了,幹脆的有點毫不客氣,李珍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見江顏轉頭就領著傅承聿往外走,她按耐不住了,跟小姐妹咬耳朵。

“你們說,江顏不會跟傅同志在處對象吧?我看他倆之間的相處,怎麽就那麽的熟絡呢?”

熟絡的一個眼神好像就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麽。

“我不知道誒,我沒看出來,他倆也沒有很親密啊!我倒是覺得那個傅軍官跟江顏沒什麽意思,你看他冷冰冰的,剛剛珍珍問他在不在這吃飯,他也板著臉不說話,要不是江顏替他答了,估計氣氛都得冷場了吧?

而且你們看江顏明顯就不喜歡他,人家送她回來,飯都不留人家吃就要趕人家走,這咋可能是處對象的樣子嘛!”

“嗯,我同意唐倩同志的觀點,我覺得你分析的很到位,他倆什麽意思都沒有!”

一直目送著江顏送傅承聿的江淩,此時正站在旁邊,他聽到唐倩一連串的分析,收回了落在遠處的視線——那兩人已經看不清了,量他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對他妹妹做什麽。

江淩隨即轉過頭,對唐倩的話表示非常讚同。

只不過他也有不同的看法,比如那個姓傅的小子明顯就是對顏顏別有企圖,但是顏顏對他卻沒有半點意思,巴不得他趕緊走。

至於剛剛幫姓傅的拍身上的灰,其實是替他拍的,畢竟他們是親兄妹,他弄臟人家衣服,多少有點缺德,妹妹這是不想他難做。

江淩想通了,心情格外舒暢,到底是他家顏顏的救命恩人,妹妹就是再不喜歡他,他也不能表現的太明顯嘛對不對!

想追他妹妹,下輩子吧!

“真的?江顏哥哥你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

聽到江淩讚同自己的看法,唐倩立刻拋棄了小姐妹轉身湊到他面前。

“真的,唐倩同志,你叫我江淩就好。”

“好!那你也叫我唐倩吧!不用加同志了!顯得太生分!”

一旁的李珍跟林蘭:......

行吧,看來要有情況的不止江顏一個人。

*

“人走了?送到知青點門口不就好了嘛,走那麽遠路幹什麽!”

巴巴地站在知青點門口等妹歸的江淩,一瞧見江顏的身影,立刻邁開長腿上來接人。

現在沒旁人,江顏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出聲。

“哥,你今天幹嘛針對傅承聿啊?他人很好的。”

她也搞不懂了,江淩跟傅承聿也沒有仇怨啊,兩輩子連面都沒見過,怎麽今天頭一回照面,她哥就看傅承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弄得她夾在中間跟個夾心餅似的。

“人好?哼,我看就是好的過了頭!”

“你說什麽?”

江淩的聲音太小,在想事情的江顏沒聽清。

“我說你趕緊回去給李知青幫忙吧,我再去砍點柴!”

正好走到知青院門口了,江淩抓住淩亂的短發,說完就溜向院墻邊的柴火堆。

腦海裏的745撇撇嘴,開口了:【他在說傅承聿對你好過頭了!哼!】

江顏眨眨眼,她哥該不會是酸了吧?

別人對她好他也不樂意?這吃的是哪門子的醋啊!腦回路清奇!

不過對於這話,江顏倒是認可的,她捏捏衣服內側的小掛件,傅承聿可不就是對她好過頭了。

就連裝745的小口袋他都給她備了四五個,不透光的純棉的料子,正好能裝得下745的大小。束口的繩子可以貼身掛在脖子上,繩子的材質也很柔軟,絲毫不會硌皮膚。

雖然以745的大小,貼身掛著還有點礙事,但是也比她直接放在口袋裏要安全的多。

她美滋滋地收起翹起的唇角,在腦海裏也哼了回去:【你瞧瞧人家,你再看看你自己?你要也有對我好的這份心,就想辦法快縮縮小吧,這麽大一坨多礙手礙腳的。】

745:......拉踩它是吧!氣!

它已經在想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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