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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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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邪神

◎有這樣一位“神”的庇佑,他們自然是有恃無恐。◎

入夜, 寒風驟起,府中燈籠逐漸熄滅,四周靜謐, 庭院內落花簌簌,被風卷著輕輕飄在池塘上。

時聆隨手撒了些食餌, 引得池中花鯉頻頻探頭, 相繼浮出水面,她不緊不慢地撒著食餌,看著它們爭來搶去。

“咣當——”

有什麽東西落在地面, 打破了寂靜的夜晚,季陳辭坐在屋檐下,反覆投擲著三枚銅幣, 眼神專註。

時聆瞥了他一眼,散漫道:“怎麽樣,可算出些東西來?”

他又擲了幾次,依舊不是想要的卦象,季陳辭收起銅幣, 神情凝重:“以銅幣起卦, 可占陰煞之位, 照常來說是一至兩處,而這施府……”

“而這施府, 卻是十二方位皆陰煞,對嗎?”時聆面色如常, 沒有半分意外。

季陳辭點了下頭,他擲幣數次, 每次得到的結果都不同, 無一重覆, 毫無規律可言。

長廊內飛出幾團鬼火,是時聆不久前放出去探路的,鬼火回到手中,親昵地蹭著她的掌心。

府裏共探出十一間暗室,通過傳音來看,這些暗室並不算大,她要找的,是能關住上百人、能放盡刑具的地方。

“你有沒有想過,這下面可能還藏了個‘施府’?”時聆猜測道,“說不定,那裏才是真正的施府,屍骨遍地,充斥著無盡的血淚。”

猶如龐大的地下宮殿,藏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他們在那施展邪術,將一個又一個女孩殘忍殺害,怨念愈發強烈,以至於十二方位皆是陰煞之地。

沒人能想到,那個為百姓日夜操勞,表面忠厚誠懇的城主,背地裏竟是嗜血殘暴,對自己小女痛下殺手的惡鬼。

想到那些無故慘死的女孩,時聆恨不得直接將這施府燒了,纖細的指尖燃起鬼火,映出她冰若寒霜的臉:“我就不信,揪不出他的老巢。”

季陳辭蹙眉,又想到另個問題:“既然如此,為何往生探不到邪氣,而卦卻能算出陰煞之地?”

“邪氣,自然是邪祟才有。”時聆沈靜道,“但如果,那位並非邪祟,而是神明呢?”

季陳辭沈思片刻:“你是說……”

望著腰間佛蓮,時聆低聲道:“你瞧,傳明雖為天上神燭,卻在寺中殘害百姓,禪微雖墮鬼道,卻仍心懷善念,慈悲眾生……”

誰說神明就一定心念蒼生,鬼怪就一定嗜殺成性?

施家使用邪術的根源,便是因為受到神明詛咒,如果說那位“神”在詛咒之後,又給了他們化解之法——邪術改命。

在他們的“照顧”下,體弱的男孩順利長大,逃過了夭折的命運,一旦嘗到甜頭,欲念就會瘋漲。

不知為何,施家第一位出生的必是兒子,剩下的全是女孩,且殺害的女兒越多,男孩的身體就越好。

於是開始不停地娶妻、納妾,就為了生出更多的女孩,待她們長到合適的年齡,就會被殘忍殺害,全部的命數和氣運,都加到那個男孩身上。

而這一切,都是由那位“神”在操控,他詭秘又強大,將這些骯臟的事情隱藏得很好,沒露出絲毫破綻,以至於時聆試探了百年,都無法得知真相。

倘若他真是神明,那就能解釋,為何這府中探不到一絲邪氣,有這樣一位“神”的庇佑,他們自然是有恃無恐。

沈默許久,季陳辭不禁深思起來,面對慘死的百姓,他下意識就認為是邪祟作惡,包括在魍離山也是,看見滿山的屍體,他便以為是鬼佛殺生。

袖子下的手捏住銅幣邊緣,季陳辭輕聲道:“可若是神明作惡,那與邪祟何異,又如何稱得上神明?”

時聆認同道:“你說得是。”

鬼火倏然晃動幾下,像是在暗示什麽,時聆看了一會兒,順著它晃動的方向緩步前行。

沒走兩步,一個念頭驀然閃過腦海,她立馬頓住腳步,猛地回頭:“邪神!”

聽她這麽一說,季陳辭也想到,當時在幻境中,襄城每逢年末便會請鬼戲,在百姓的祈願聲中,“神”翩然而降,身穿潔白羽衣,帶著慈悲莊重的假面。

盡管那位“神”是由戲子裝扮,但他們曾親眼見過,他身邊繚繞濃厚的黑煙,在吞噬城裏的靈氣。

由於幻境的時間被打亂,他們只看了那一場鬼戲,接著便遭遇了屠城,也就無暇深究。

如今回想起來,這貌似無關的兩件事,其實卻有很大幹系。

不,不止。

除了這兩件事,還有別的。

轉念間,時聆又想起那莫名傳出的山鬼傳言,和那本古怪離奇的《晉安志異》,因上山撞鬼而慘死的兩人,是真實存在的城民,那為何在百骨嶺招不到他們的魂呢?

她只能想到兩種可能。

一是幻象,如同禪微那樣,在魍離山布下幻象,讓百姓們以為他們看到的都是真的,實際上周衡和宇文賀並沒有死,而是被藏了起來,因此無法招魂。

而松上鑒也被百姓的記憶欺騙,才會將慘死的描述辨為真話。

二是……他們兩人的確死了,那位“神”猜到她會去招魂,是以提前將二人魂魄捏碎,讓她無路可走。

想到這,時聆背後發涼,仿佛所有的事,都是沖她來的,並且那位“神”非常了解她,甚至能猜到她接下來的舉動。

時聆深吸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心想那位在背後掌控一切的“神”,究竟是誰?

見她臉色發白,不免有些擔憂:“怎麽了?”

“沒什麽。”時聆搖頭道,“天上並沒有以邪念為生的神。”

平日裏,她沒事就會抓幾個家夥下來折騰,也時常去天上惹事,每位神仙的本事她都了如指掌,未曾聽聞有哪位神君是以邪術飛升的。

說話間,腰間的佛蓮突然泛起金色的柔光,時聆低頭瞧去,那佛蓮居然在緩慢變動,被她揪掉一瓣的缺口處指向某個方向。

竟跟鬼火晃動的方向一致!

時聆和季陳辭對視一眼,沿著它們指的方向並肩走著,從庭院穿過長廊,路過各式房屋,七拐八繞,最終在不起眼的墻角停下。

前面無路可走,對上一道再普通不過的檐墻,古老陳舊,上面有著或深或淺的溝壑。

時聆將鬼火舉在墻前,鬼火拼命往後挪,不肯向前,旋即她把佛蓮摘下,對著墻佛蓮無端顫動,發出“嗡嗡”的低響,似哭泣,又似悲鳴。

這墻有古怪。

時聆眉心緊皺,正當她伸手準備觸碰時,身後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忽然被打擾,時聆飛快地收回手,順勢將掌心的鬼火熄滅,然後向後瞥去,只見丫鬟柳兒披著單薄的衣裳,慌慌張張地跑來。

大半夜的,面前突然出現兩個模糊的黑影,柳兒也被嚇了一跳,她捂著嘴想要驚呼,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時聆走上前去,眼中掠過懷疑:“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

認出來人後,柳兒拍了拍心口,緩了一會兒,她羞赧地指著自己,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靜室。

接著她用困惑的眼神,在時聆和季陳辭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疑惑為何他們會在這裏。

“……”

時聆看了眼漆黑的天色,淡定道:“夜深人靜,適宜修行。”

柳兒又看季陳辭,他默了默,也跟著胡謅:“修道之人,常在夜間冥想。”

她恍然大悟,面上露出崇拜的神情。

有些等不及,柳兒向他們行了一禮,隨後紅著臉急忙跑開,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時聆繼續凝視那道檐墻。

用手觸摸,沒有絲毫反應,鬼火像是被嚇到了一般,怎麽召都召不出來,時聆只好拿起佛蓮,不料佛蓮也隱去光芒,安安靜靜地垂在腰間。

季陳辭貼了道符上去,也是無事發生,他又從乾坤袋中拿出往生,還沒來得及調整方位,盤面上的紅白指針已經擺動起來,平緩又規律,他寒聲道:“不對。”

正常情況下,剛開始的羅盤會搖擺不定,來回偏轉,確認方向之後會逐漸穩定,而眼下他尚未調整,指針已然轉動,且極為規律。

那便說明,這裏正被結界覆蓋。

季陳辭退後兩步,羅盤瞬間恢覆如常,他面色稍沈:“幾步之遙,難怪先前探不出異常。”

“一步界。”時聆輕聲道。

顧名思義,此界邊處難辨,一步界內,一步界外,他用這堵不起眼的墻將結界隔開,只有站在這一步之內,才能感受到結界所在。

遠處傳來窸窣動靜,柳兒打著呵欠走了出來,時聆怕再待下去會惹人起疑,拉著季陳辭轉身離去。

法事已畢,他們明日便要離開,今夜是他們僅存的機會,於是時聆回首遙望,希望能再看出些什麽。

月色朦朧,斑駁的樹影投在墻面,映出零碎的裂紋和刮痕,時聆隱在暗處,平靜道:“你不覺得,她有些奇怪麽?”

“那個丫鬟?”季陳辭道,“確實,她每次出現都太巧了。”

上次他們前腳剛到施府,後腳柳兒就跟過來,透露城主中邪的消息。

這次也是,他們還沒摸到檐墻,柳兒就匆匆跑來。

當然這也只是懷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時聆收回視線,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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