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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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奉延守在雅間外,內裏只有姜姒妗和安玲兩個人,米糕不多不少,只五六塊而已,姜姒妗將其餘糕點推給安玲嘗嘗,唯獨米糕被她單獨留下。

姜姒妗等得有點久了,不由得倚著楹窗往外看去,沒看見裴初慍,倒是看清了對面的福滿樓。

鐘鳴寺一別後,姜姒妗就沒再見過宋謹垣,當時她才回到姜府,就聽府中人說,宋謹垣已經離開姜府了。

再後來,姜姒妗就沒再聽說過宋謹垣的消息。

姜姒妗瞥了眼對面二樓若有似無敞開的窗戶,輕瞇了瞇眼眸,看來,宋謹垣早在那件事後就回京了。

姜姒妗現在對宋謹垣的看法很覆雜,經鐘鳴寺一事後,她對宋謹垣無疑是厭惡的。

但偏偏姜家和宋家有合作,而且,她還救過宋謹垣一命,如果不能從宋家啃下一點利益,她便覺得抓心撓肝的難受,虧得慌。

對面那扇窗戶依舊只敞開了些許,姜姒妗沒辦法透過楹窗看見對面是否有人,但她有一種直覺——宋謹垣就在對面。

這個念頭一浮上來,姜姒妗就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時,外間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

姜姒妗不再去看對面,左右宋謹垣在不在對面,都和她沒有關系。

她和宋謹垣都很清楚,在鐘鳴寺,宋謹垣拿孟知府威脅她後,她們之間的交情就徹底斷了。

姜姒妗不再胡思亂想,與此同時,雅間的門被推開,有人踏進來。

姜姒妗的註意力立時被吸引,才看清人,下意識地癟了癟唇,埋怨控訴的話脫口而出:

“你好慢啊。”

小姑娘杏眸懨懨地耷拉著,聲音輕細綿軟,說是埋怨,倒不如說是在撒嬌。

裴初慍隱約低笑了一聲:

“去取東西,才來晚了。”

話音甫落,姜姒妗不由得有點好奇地看向他手中拎著的錦盒,裴初慍順其自然地將錦盒遞給她,姜姒妗立時了然,這是給她的生辰禮。

意識到這一點,姜姒妗忍不住地彎了彎杏眸。

錦盒被打開,只有一支簪子靜悄悄地躺在其中,姜姒妗卻是一怔,許久都沒有說話。

那是一支芍藥玉簪。

姜姒妗不由得想起那支被安玲從周府門口撿起的斷成兩截的芍藥簪。

她只在裴初慍面前提起過一次,斷成兩截的芍藥玉簪一直被她收在匣子中,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她其實很遺憾。

為什麽那日會和裴初慍起爭執,以至於那支芍藥簪才會被遺棄斷成兩截。

她記得很清楚,她問過裴初慍,為什麽是芍藥。

裴初慍說那是定情之物。

從那以後,她喜歡上芍藥,府中再有的首飾玉簪也多有芍藥樣式,她今日也戴了一支芍藥簪。

但她很清楚,這些都不一樣,都不是裴初慍曾經要送給她的那一支。

可如今,在她生辰時,他又重新送了她一支芍藥簪,彌補了她心底的遺憾。

或者,那支斷成兩截的芍藥簪,從來都不止是她一個人的遺憾。

姜姒妗安靜了許久,她才伸手去拿起那支芍藥簪,他送她的東西向來都是最好的,這根芍藥簪也是如此,渾然自成的美玉打造而成,通身剔透沒有雜質的紅色簪子。

她鼻尖有點泛酸,低著頭,聲音有點堵悶:

“裴初慍,謝謝你。”

她握著玉簪的指骨都在發白,裴初慍低嘆了一口氣,他握住她的手腕,將玉簪從她手中拿出來,擺正她的位置,讓她背對著他,將她發髻上的玉簪拆下去,再將這支芍藥簪親自替她戴上。

他從未做過這種事,但許是他過於認真,居然完成得也不錯。

姜姒妗一動不動,乖順地任由他動作,許久,她擡起杏眸一錯不錯地看著他,期盼地問:

“好看麽?”

裴初慍受不了她這樣看,忍不住地蓋住她雙眼,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他忠告她:

“渺渺,不要這麽看著我。”

距離她們的婚期只有數日,忍耐許久,他不希望在大婚前有僭越之舉。

姜姒妗仰著臉,她仿佛不知道他的忍耐,依舊乖巧地請求:“裴初慍,你再親親我吧。”

裴初慍眼底倏然深下來,他不忿地掐了掐她的臉頰,下一刻,他終是擡起她的臉,低頭和她接吻,他咬了她的唇,惱她故意折騰他,再後來,一切都順其自然,他將人拉在他懷中坐著,雙手規規矩矩地扣在她腰肢上,仿佛是在禁錮她,也仿佛是克制自己。

一吻結束,女子臉頰潮紅,她不爭氣地靠在他懷中喘著氣。

裴初慍不滿地掐了掐她的腰肢,她腰細得讓人覺得堪堪一握,仿佛稍用點力就能掐斷,他低聲表達不滿:

“怎麽又瘦了?”

小姑娘意識還有點不清醒,聞言,癟著唇,在他懷中將最近做的事情一個個數給他聽:“要學規矩,還要認人,每隔三日就要量一次尺寸……”

今日她是偷閑出來的,也是姜母和周嬤嬤故意放縱。

否則,她整日中除了吃飯睡覺,所有時間都在忙個不停。

裴初慍在聽見學規矩三個字就皺起了眉:

“不是不讓你學規矩麽?”

小姑娘安靜了片刻,她埋頭在他懷中,堵悶著聲道:“……不想鬧笑話。”

不想叫人覺得她是走了大運才被他看上,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

裴初慍一頓,心底忽然洶湧的情緒叫他忍不住低下頭,他在親她,親她的額頭,親她的臉,親她鼻尖,也親她的唇角,姜姒妗不明所以,他摟著她,抑住情緒,低聲喟嘆一般地和她說:

“想時間再快點。”

想要和她真正結成夫妻,想要徹徹底底和她在一起,而不再是淺嘗輒止。

姜姒妗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臊得一張臉緋紅,恨不得一直埋首在他懷中,根本不敢擡頭見人。

這一日,她直到很晚才被送回姜府,裴初慍的馬車到姜府不遠處就停了下來。

等一回府,姜母就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啊!”

姜姒妗一動不動地讓她敲,格外乖巧,讓姜母再多的惱意也都立時煙消雲散。

姜母沒好氣道:“快走快走,別讓我看見你。”

姜母就搞不懂了,自家姑娘什麽時候這麽不矜持了,當年和周渝祈自幼的婚約,成親前讓她不要和周渝祈見面,她就老老實實地在家中待了兩個月,什麽時候想現在這樣,總要冒出頭去和人相會?

姜安昃見她郁悶,不由得道:“姑娘和姑爺感情好,不是一件好事麽?”

姜母瞪了他一眼,即使老爺和她是多年的夫妻,但有些話,能夠和姑娘說,卻是不能和老爺說。

感情好是一回事,但她這心底總是擔心,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會不被人珍惜。

不管姜母再怎麽擔憂,時間也不會因人力而停留,在姜府和裴府的敲鑼打鼓中,婚期逐漸逼近。

賢王府。

賢王妃一直在等,等裴初慍來見她,但她沒有想到,裴初慍居然這麽狠心,婚期就在明日,裴初慍卻是一面都沒露過。

昭陽郡主或許是猜到她的心思,趕在今日回來了一趟。

見到母妃臉色陰沈,再聯想那日在裴府發生的事情,她心情也不好,卻不是針對裴初慍和姜姒妗。

人慣來是欺軟怕硬的,昭陽也是如此,她往後的尊貴都掌握在裴初慍和姜姒妗手中,自然不敢將怨恨沖他們發洩。

現在見母妃還是執迷不悟,昭陽終究是忍不住:

“母妃,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一個杯盞碎在了地上,賢王妃冷著臉看向昭陽,被親生閨女一直阻攔,她心底不是不難受郁悶,又被頂撞,她惱羞成怒道:

“你叫他表哥久了,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你真正的親人?!”

昭陽扯了扯唇,她冷淡且短促地笑了一聲,透著點諷刺:“親人?我要是不把你們當親人,今日就不會回來。”

“我的郡主位份是表哥給的,當年父王和母妃一心要替哥哥請封世子,何時顧及到我?”

“如今母妃為了王府和.哥.哥.日後的利益,不斷地對我冷臉,希望我能和府中一條心算計表哥,又在乎過我若是惹惱了表哥會造成什麽影響?!”

昭陽從不否認,父王和母妃都是疼愛她的,但這份疼愛一到兄長面前,就要大打折扣。

她早就清楚,沒有人會全心全意地替她打算考慮。

她不奢望父王和母妃更疼愛她,但誰都不能讓她放棄現在的生活去成全別人!

賢王妃被她的一番話打擊得臉色驟白,她氣得胸口不斷起伏,忍不住捂住胸口,才叫自己撐住身子。

昭陽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抹擔心,但她握緊了雙手,沒讓自己上前扶住賢王妃,她只是冷聲說:

“母妃當真覺得你的那些心思能瞞過表哥?”

“表哥往日不和母妃計較,難道母妃就真的覺得你把表哥拿捏在手中了?”

她一而再地質問,叫賢王妃有點難堪,賢王妃不虞地想要打斷她,見狀,昭陽眼底閃過一抹失望,她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嘲諷地笑了一聲,語氣驟然平靜下來:

“明日就是表哥大婚,母妃收到表哥府中送來的請帖了麽?”

賢王妃倏然擡起頭,她表情有一瞬間空白,須臾,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昭陽。

昭陽扯了扯唇:

“母妃還沒有從自欺欺人中醒過來麽?”

“郡主府早在半月前就收到了請帖,京城各個世家和官員也早都收到了,賢王府至今沒有收到請帖,母妃覺得是什麽原因?”

賢王妃呼吸有點急促,昭陽根本沒給她思考的機會,直接告訴了她答案:

“母妃一而再地召見陳姑娘,把反對這門親事的態度擺在明面上,為了不給未來的表嫂添堵,表哥根本就沒想讓你出現在未來的表嫂面前。”

可笑的是,母妃居然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是表哥的長輩,仗著這個身份拿喬。

殊不知表哥在意時,這個身份才是有用。

“母妃是不是忘記了你當初在裴氏落魄後的一切所作所為?”

“是不是也忘了你只是表哥的姨母,而不是親生母親?”

表哥要成親,根本不需要經過母妃。

昭陽閉了閉眼,不顧賢王府的臉色,她狠心地撕開賢王妃自欺欺人的假象,清楚地讓賢王妃認識到現實:

“母妃,在你和未來表嫂之間,表哥早做出了選擇——你才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你再執迷不悟下去,也不會讓表哥低頭,只會讓賢王府和哥哥陷入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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