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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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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賢王府的談話無人得知,宮中的小皇帝時不時傳召裴閣老,整個京城都知道裴閣老的婚期將近。

轉眼到了五月初八,大吉,諸事皆宜,嫁妝和聘禮都被送入裴府,那日景象,萬人空巷,數百擡的箱子,整整擡了一日,十裏紅妝不外如是。

大婚這日,姜姒妗只覺得她才閉眼就被扒拉了起來,安玲一夜未睡,早早地等在床邊,叫醒了她:

“姑娘,姑娘,快醒醒,到時辰啦!”

姜姒妗迷糊地睜開眼,她朝外看去,外間還是一片暗色,她眼皮仿佛有膠水一樣恨不得粘在一起,她認出了安玲,但依舊困得難受,聲音還有點沒睡醒的綿軟:

“安玲,什麽時辰了?”

“快到卯時了。”

卯時?姜姒妗糊塗了片刻,才意識到這個時辰是什麽時候,她有點痛苦地蜷縮起身子,安玲早得了命令,沒有依著她,直接掀開了錦被,將姑娘扒拉起來,沒有替她穿衣裳,而是道:“廚房送了熱水過來,奴婢扶著姑娘去凈室。”

姜姒妗意識不清醒地任由安玲安排。

讓她起身,她就起身;讓她伸手,她就伸手,穿的褻衣被一件件脫下;讓她擡腿,她就擡腿,整個過程不清不楚,卻是格外聽話乖巧。

直到整個人浸泡在浴桶中,她才徹底清醒,昨日府中從宮中來了好多嬤嬤,都是為了今日的大婚之禮,其中流程繁瑣,每一步都要精致到位,周嬤嬤見她終於醒了,和她低聲說:

“姑娘別怕,一切都按奴婢和您說的做就行了。”

浴桶中灑了許多幹花瓣,有嬤嬤沖她服了服身,數個嬤嬤上前,跪坐在她身後,手中拿著工具,下一刻,姜姒妗覺得身上肌膚一疼,有什麽從身上被拔了下來一樣,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讓她徹底沒了睡意,疼得杏眸都有點紅,人清醒了,也意識到今日是她和裴初慍大婚之日。

周嬤嬤安慰她:“姑娘肌膚細膩滑嫩,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姜姒妗咬唇點了點頭,好在周嬤嬤沒有騙她,疼意很快散去,她整個人浸泡在溫水中,舒適得讓人有點昏昏欲睡,周嬤嬤叫醒了她:

“姑娘,該起來了。”

姜姒妗赤.裸著從浴桶中出來,整個被水泡得肌膚有點發紅,有水珠從她脖頸滑落,她輕擡著下頜,杏眸眼角緋紅,雙頰仿佛暈著脂粉一樣嬌艷欲滴,透骨生香,四周眾人看呆了眼。

片刻,眾人才會神,有婢女蹲跪下來替她擦凈身體,等擦幹身體,也有人從背後、身前替她一點點塗抹香膏,很淺淡的香膏,有點隱秘而散的香味,若有似無地勾人,等一切收拾妥當,才有人替她披了層輕紗,領著她出了凈室。

姜姒妗不知道外間的事,也不知道裴初慍在做什麽,但她起得格外早,沐浴結束,她整個人都輕松很多,她瞧了銅鏡一眼,銅鏡中的女子臉頰緋紅,仿佛紅霞鋪面,今日的她仿佛格外好看,叫人看得目不轉睛。

大婚的禮服是禮部昨日就送來了,精致的鳳披霞冠被仔細小心地掛在一旁,大周朝對女眷頗為寬和,但約束也照樣很多。

只說這婚服,尋常女子和官身女眷就截然不同,姜姒妗記得她和周渝祈成親時,其實也穿了鳳披霞冠,但和現在的卻不同,她只在成婚時穿過一次正紅色,頭頂戴著鳳釵也只有一尾,其中珠寶的種類等等都被限制得厲害。

而現在,姜姒妗瞥了眼被掛在一旁的鳳披霞冠,禮服上繡著牡丹、雲紋,甚至有一對耳鬢廝磨的鴛鴦,衣冠上珠寶不再有限制,鳳釵更是有驚人的九尾,口銜珠串,一瞧就格外精致貴重。

禮服四周立著木架遮擋,只需遠觀,不能近看,也不許碰到一點,這禮服是聖旨初下,禮部就開始準備了,一百多位的宮廷繡娘全心全力在數個月內準備好的。

安玲等心腹,都打起精神在一旁看守,唯恐會出現差錯。

只這一身成親時的嫁衣就看得人羨慕不已。

四周有不少人,姜家是沒有官身的,但今日來的可不止姜家的人,官太太也有不少,又有宮中來的嬤嬤,一個個口中全是稱讚:

“姜姑娘今日真是好看。”

“聽聞裴閣老給姜姑娘請了誥命,只是如今聖旨還沒有下來。”

說話的人頗有點人脈和能耐,才能得知這個消息,話音甫落,室內眾人一驚,再是嘩然,忍不住地羨慕心酸。

誥命。

裴閣老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不言而喻,他親自請封的誥命,加上裴夫人這個身份加持,眾人可想而知,不可能低於三品誥命,甚至,很有可能姜姒妗一冊封就是尊貴無比的一品誥命。

人還未嫁過去,裴閣老卻是什麽都替她準備好了。

有些和姜姒妗不熟悉的官太太,不由得在心底泛酸,當真是同人不同命。

姜姒妗第一次進京城時,誰能想到她會有這種運道呢?

有人還記得,當初姜姒妗進京初次參加宴會時,即使樣貌惹人驚艷,卻也不過只能低調處事,生怕會惹出麻煩來。

甚至,她第一來京城時,在京城待了整整半年,卻連一次小型的簡單宴會都沒能舉辦過。

但如今時過境遷,她的身份再不能同日而語。

姜姒妗聽著眾人追捧祝賀的話,只作低調謙虛,卻也不曾落下氣勢,她低下眼眸,安靜地笑,讓人看不出她的深淺,眾人不由得越發恭敬了點。

雲晚意也在室內。

眾位夫人在稱讚姜姒妗過後,也不由得打探起雲晚意的消息。

姜家之前是落魄,但如今有個閨女嫁給了裴閣老,自然不能再和往日相提並論,整個姜家未出閣的姑娘都要跟著水漲船高。

對此,姜母只是笑著應下,卻是一點都不著急。

姑娘嫁給了裴閣老,外甥女的婚事還有什麽怕的呢?

雲晚意也只是湊在表姐面前淺笑。

沒人敢在今日說渾話,也沒人敢提起姜家的身世和裴閣老不相配,京城沒有秘密,賢王府到現在都沒收到請帖的消息早暗中傳遍了京城。

往日被裴閣老格外看重的賢王妃都不能給姜姑娘難堪,遑論其餘人呢?

能做到當家主母位置的人都是聰慧的,沒有人敢在今日找姜姒妗不痛快,於是場面越發和諧熱鬧。

姜姒妗只是擺出笑臉聽著,她本來困得厲害,但這麽多人嘰嘰喳喳的說話,她的困意早散了去。

她瞧了一眼室內的沙漏。

婚字由昏化用而來,正經拜堂是要在黃昏左右,但前面的流程太多,一般來說,新郎想要娶到新娘子需要過不知多少卡關,若不提前,只會來不及。

如今時辰還早,姜姒妗尚未上妝,禮服也只掛在一旁,她其實也算有經驗,但這一切和周渝祈成親時都截然不同,她那點經驗根本用不上。

嬤嬤告訴她,上妝得等裴初慍到了,聽見催妝詩才能上妝。

普通人家是沒有這個程序的,畢竟如今大多數人連字都不認識,怎麽會脫口而出催妝詩呢?

都是有底蘊的世家才會如此行事。

這場婚事過於盛大了,姜姒妗只聽流程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在等待時間流逝時,她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唇,心臟在劇烈地跳動,仿佛要將肋骨撞斷一般。

姜姒妗不由得擡手撫摸了一下胸口。

許久,日色從早到晚,眾人都先後輪換著吃了午飯,外間早就熱鬧起來,有出題聲,有爭吵聲,姜家底蘊不行,但裴初慍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說過,會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

姜姒妗一貫是相信裴初慍的。

內院和前院有數道門,姜家的人一道道往裏遞話:

“姑爺來了!”

“快!”

“姑爺念起催妝詩了!”

姜母一聽,陡然站起身,姜姒妗下意識地看向她:“娘……”

姜母眼睛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姑娘第一次成婚時,她就哭得不能自己,她怎麽也沒想到她會送姑娘出嫁第二次。

但不論再來多少次,姜母覺得,她都不可能適應這一幕——她自小養大的姑娘要成為別人家的人了。

姜姒妗早就期盼這一日了,卻在這時,也驀然有點想哭。

但沒時間給她傷感,周嬤嬤上前一步:

“姑娘,要梳妝了!”

有子女雙全的長輩上前替她梳頭,也有人在替她上妝,略施粉黛,姜姒妗看著銅鏡中的人,她的青絲又被全部挽起了,她忍不住地輕顫眼睫毛,於此同時,她心臟跳得格外快,伴隨而來的,還有瘋狂湧出的緊張和忐忑不安。

她當真要和裴初慍結成夫妻了麽?

這一條路,她能和裴初慍結伴走多久?

姜姒妗不知道,但她想要相信裴初慍,也由衷地希望這一條路能走得長一點,再長一點。

雲晚意不由得看得心酸,她不是第一次送走表姐了,當年她年齡還小,遠不知曉表姐成親代表了什麽,但現在的她卻是知道了。

雲晚意偏頭,不著痕跡地擦了擦眼角。

外間的催妝詩不知念了多少遍,鳳披霞冠終於被穿到她身上,頭頂陡然沈重了許多。

許久,外間有專門敲鼓聲響起,這代表吉時已到,眾人立即精神一震,笑著說起吉祥話,漸漸地,外間的聲音和室內的仿佛合在了一起,姜姒妗似乎隱隱聽見了裴初慍的聲音,一聲接連一聲,仿佛要撫平她心底的不安。

砰!砰!砰——!

蓋頭遮住視線,聽覺在這一刻格外敏感,姜姒妗呼吸越發緊促,心跳仿佛雷聲一樣在耳邊炸開。

有人扶著她走出去,每一步都讓姜姒妗覺得緊張,她走了三步?還是十步?姜姒妗記不清了,只知道忽然間,四周開始有了起哄聲,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終於真切地聽見了裴初慍的聲音。

姜姒妗在這一刻忽然有點忍不住淚水,悄無聲息地掉下來。

有人握緊了她的手,在一片熱鬧中低聲和她說:

“別怕。”

有他扶著她,她不會摔倒。

有他在,一切都不會有事。

姜姒妗忽然就真的不怕了,緊張和不安逐漸褪去,轉化成了一縷縷期待。

拜別父母,有人背她上了花轎,八人擡的花轎很穩,讓姜姒妗沒察覺到一點顛簸,是裴初慍親自接她下了花轎。

姜姒妗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陡然安靜下來,許久,她聽見安玲偷摸地松了口氣。

也因此,姜姒妗終於恍惚地意識到——她已經被送入了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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