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又遇(二更)

關燈
第115章 又遇(二更)

◎姐姐艷遇啦(不是)◎

玉鼎樓。

裴松照方才自門前經過, 忽想起上回妹妹打包的吃食滋味甚是不錯,便提腳往裏去。

“客官要點甚麽?”店小二笑迎上前。

裴松照一進來就瞧見大堂正中豎著一塊牌子,上面名目清晰地列著各項吃食名字與價格。

他這幾日賣了幾副字畫, 賺的銀子吃頓飯倒也夠,只是不知那日的點心叫甚名。

他略在原地躊躇片刻, 就有不速之客到來。

“裴兄!”游闕征站在二樓喚道, 他原本喝得醉醺醺, 正出來醒酒, 一瞧見裴松照,眼底倒清明了幾分。

裴松照冷冷擡眸, 瞥見來人,只當沒聽見。又徑自同小二說話, “名兒不知, 只曉得是塊雪白的糕子,甜糯口味, 你且照著我說的打包兩份。”

小二苦著臉:“客官,我們樓裏甜糯口的糕少說也有七八種,您不說個明目, 小的也不好吩咐後廚。”

裴松照皺眉, 剛想開口,卻被人搶先道:“那就每一種各叫兩份,算我賬上。”

店小二正要照著吩咐辦, 只聽裴松照“啪”一聲將錢袋砸在桌上,冷道:“不必算他賬上,多少錢, 我自己付!”

“裴兄, 只是幾樣吃食, 你何至於此?你既然是買給萱兒的,容我盡一份心意有何不可?”游闕征自二樓下來,愁著臉道。

裴松照的臉色漸冷,目光攫在他身上,“姓游的,你最好閉嘴,你配提我妹妹的名諱嗎?”

“你!”游闕征被他當眾下臉子,面色很難看,“裴兄,我敬你是她兄長,才多次忍讓你。我好歹是光祿少卿府嫡子,家裏還算有幾分臉面。我對萱兒情深意重,之前不過是鬧出誤會,我如今想同她解釋,你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我?”

“為難你?”裴松照氣極反笑,“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再啰嗦一句,我就要揍你!”

游闕征被他的眼神凍出寒噤,想起眼前看似文弱的書生揍起人來的狠勁,他便不想再惹禍上身。

正要後退,樓上包廂的狐朋狗友不知何時出來了,其中最混球的那廝還是清殊的老熟人,王耀祖。

“喲,你個窮舉子,還要毆打朝廷命官之子?”王耀祖看熱鬧不嫌事大,撐著二樓欄桿,嬉笑道,“欸,征哥兒,我可聽說了,你為著一個寒門女要死要活,還拒了鐘祭酒家的小女兒,如今同你母親僵持不下。要我說,你就同你大舅哥好生商量,把他妹妹許給你做平妻,既不是做妾矮人一等,又和鐘家娘子平起平坐,豈不美哉!”

他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游闕征滿頭大汗,幾次使眼色想叫王耀祖閉嘴,可那廝越說越來勁。

裴松照眸若寒星,眼神冷冽得嚇人,他緩緩擡頭看向王耀祖,隨手抄起桌邊的空酒壇子,猛然扔去!

陶瓷酒壇擦著王耀祖的臉飛去,伴隨著他驚恐的神色和短促的驚叫,“哐當”一聲,壇子砸得四分五裂!

“好啊,你好大的膽子!來人,把他給我綁了!”王耀祖跳腳喝道,“小爺我近日真是走背字,一個兩個都要動我的手,旁人也就罷了,你一個窮書生也敢惹我!”

游闕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真要叫王耀祖把人綁了,有個好歹,他這輩子也別想再見裴萱卓了!

“耀祖!事情因我而起,我替他賠個不是,你大人有大量,莫要同他計較!”

王耀祖氣沖沖下樓,將他推搡到一旁,“滾開!我替你出氣,你倒做好人!他如今得罪我,你也不必求情!”

說著手下人就將裴松照捆個結實。

店小二拎著打包好的糕點正要上前,見此情景,趕忙慌腳雞似的往後堂報信。

大堂的客人不想惹麻煩,紛紛避著走,樓上包房的掀開簾子望下瞧熱鬧,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沒有管閑事的意思。

裴松照雙手被綁,笑容卻凜然,他挑著眉頭道:“打啊,狗仗人勢,不把平民百姓當人看,自然也有做狗的時候,我等著看你做落水狗的那天。”

這話平白就戳中了王耀祖的痛處,他被激得擡手就揮了一拳!

裴松照硬生生吃了一拳,他舌尖頂了頂破開的傷口,嘲弄道:“孬種。”

王耀祖還要動手,卻被人喝止。

“住手!”

眾人看著女掌櫃緩緩下樓,面帶微笑道:“如今外頭天氣炎熱,諸位公子難免火氣旺,只是我一個做小本買賣的,可擔不起大事。王郎君,您是小店的貴客,咱們常來常往的,多少賠奴家點臉面兒,高擡貴手,放過這位客官。真鬧出大事,天子腳下也不好交代啊。”

若是平常,王耀祖興許就順著這位美艷老板娘的意思了,只是今日他被招惹得大為光火,咽不下這口氣。

“趙掌櫃且安心,我不臟你的寶地。”王耀祖冷聲道,“我將他綁到外頭處置,你總沒話說?再要阻攔,你的生意也不必做了。”

說罷,他便招呼小廝拖著人走。

還沒邁開腿,只見一圈彪形大漢緩緩圍攏,堵住去路。

“喲,掌櫃你一個小小女子,也吃了熊心豹子膽?!”王耀祖瞇著眼回頭,皮笑肉不笑。

趙鴛笑容不變,緩緩道:“郎君說笑了,你出身高門,我一介生意人怎麽敢得罪。只是我後頭的東家眼裏容不得沙子,平素最不喜有人尋釁滋事,鬧得不好看,還得叫您麻煩一趟,親自去他們跟前兒走一走。”

趙鴛一邊說著,一邊不急不緩地拎出一塊令牌,紫檀木鑲銀邊,上書——永平王府。

王耀祖悚然一驚,尚未反應過來,只見她繼續往外掏,又一塊令牌,上書——淮安王府。

王耀祖腿一軟。

她眉目帶笑,接著拎出一塊玉牌,上書一個盛字。

王耀祖徹底要撅過去,忙擺手:“別!別再掏了!我走!”

趙鴛淡淡一笑,緩緩收回各色令牌:“是,慢走不送啊王郎君。”

眾人呼啦啦一陣風似的離去。

趙鴛擡了擡下巴,小廝們心領神會去到各個包廂打點。

大堂客人走個幹凈,雅座的客人也不再往外張望。

一時間,大堂留出了僻靜地。

趙鴛目光停留在裴松照身上,她吩咐大漢們上前替他解綁,笑道:“公子受驚了,是我玉鼎樓招待不周。這是您要打包的點心,錢就不必付了,算我們一點心意。”

裴松照接過食盒,卻並不接錢袋子,“不必,一碼歸一碼,我也給你們店裏添麻煩了。多謝掌櫃今日的相助之恩。”

他丟下錢袋子就要走,趙鴛追趕不及,只好將目光投向二樓欄桿處。

“裴公子。”不遠處,女子淡如煙雨的嗓音響起,“點心而已,收下罷。”

裴松照的脊背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他緩緩回頭,循聲望去。

待到目光停留在女子的面容上,他怔楞許久,意識到自己的不妥當,他趕忙回過神,倉皇垂眸看著腳背,悶聲道:“原來是姑娘出手?”

清懿淺淺挑眉,似乎不曾料到他這麽快反應過來。

“裴公子果然敏銳。”她笑道,“他狗仗人勢,我們也不過狐假虎威。能幫到公子分毫,也算功德一樁。”

“並非我敏銳……”裴松照下意識喃喃。

這不是她第一回幫他,只是,也許她早就不記得某個無名小卒了。

他的聲音太小,近乎自言自語,清懿問:“公子說甚麽?”

裴松照收斂起眼底的情緒,繃緊嘴角,頷首道:“多謝姑娘相助,點心我收下了,請掌櫃收下銀錢,告辭。”

他的步伐帶著幾分惶急,顯露出主人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待到邁出門檻的那一刻,身後又傳來輕喚,“裴公子。”

這一瞬間,裴松照說不清內心是喜是憂,他深吸一口氣,沈聲道:“姑娘還有何事?”

清懿不急不緩地下樓,又慢悠悠地邁步上前。

伴隨著玉蘭花的清香,一只錢袋子遞到了他眼前,沒等他拒絕的話說出口,女子便笑道:“付多了,這是餘下的銀子,既然錢貨兩訖,還請閣下收好。”

裴松照楞楞看向她,如花笑顏映入眼簾,他越發分不清自己這一刻的失落從何而來。

他在心底嘲弄自己,你想她叫住你說甚麽,難道期待她會記住你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無足掛齒的庸人?

那日滿座風流才子,連武朝最耀眼的人物都甘心替她研墨,你裴松照連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縱使你將那縷梅香收藏在心裏一千多個日夜,那又如何?

裴松照垂頭,想要遮住狼狽的傷口,他拎著食盒的手微微收緊,另一只手接過錢袋。

“多謝。”

他眉宇間增添了幾分頹然,轉身時,終究沒忍住,倉促擡眸看了她一眼。

“姑娘總是這般熱心腸,愛幫助生人嗎?”

清懿緩緩挑眉,並不答話,視線意味不明地凝在他的身上。

就在裴松照招架不住這個眼神時,她才淡聲道:“我以為裴公子記性好呢,原來不過如此。”

裴松照心頭狠狠一跳:“姑娘何意?”

清懿撫了撫裙擺,目光直視著他,笑道:“雪虐風饕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過時自合飄零去,恥向東君更乞憐。”

裴松照僵在原地,怔怔望著她,“你……記得我。”

“眾人皆醉而唯你獨醒,當日的梅花君子,我自然記得。”清懿莞爾,眸光倏而凝在他的臉上,“見你今日的氣節,想必你仍舊喜愛陸放翁的詩?”

裴松照眸光微動,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扯開嘴角,露出一抹笑。

“是。”他說,“當年喜歡的,今日仍舊喜歡。”

作者有話說:

一朵桃花開!

曲家人可能對裴家有致命吸引力(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