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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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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豆芽

◎妹夫妹妹隔空同框啦◎

清懿的馬車抵達時, 正瞧見清殊步伐飛快地往外走,彩袖趕忙招了招手,“四姐兒, 在這裏呢!”

清殊腳步頓了頓,終於放緩, 慢吞吞地挪上馬車。

清懿打量妹妹好一會兒, 微笑道:“又是哪個給你氣受了?”

清殊張了張嘴, 話到嘴邊又不知要怎麽說, 索性悶悶搖頭:“無妨,我一個人待會兒便好。”

說罷, 她隨手抓起一塊帕子蓋著臉,仰躺在清懿的腿上。

餘下三人面面相覷, 彩袖忍不住用口型問:這是怎麽了?

翠煙搖搖頭, 又看向清懿。

清懿眸光微動,略思索一會, 心裏便猜測得八/九不離十。她捏了捏妹妹的耳垂,含笑道:“椒椒,盛瑾不久前曾告訴我一樁新聞……”

沒等姐姐說完, 清殊立刻把帕子掀開, 蔫蔫道:“倘若是說晏徽雲的事,那我曉得了。姐姐不必費功夫說與我聽,我又不在意。”

說是不在意, 可一舉一動分明就是在意。

翠煙和彩袖暗暗憋著笑,清懿眼底一閃而過揶揄,“嗯?我才開個頭, 你就曉得世子要回來?可我要說的也不是這個啊。”

清殊一楞:“那要說甚麽?”

“嗯, 不是要緊事, 只聽盛瑾提了一嘴,這個月底太孫殿下要辦一臺私宴,邀的都是熟人。她特意挑的你們學裏旬假的時候,叫我帶你一同去湊個熱鬧。”

“哦,曉得了。”清殊隨口答應就想躺回去,片刻後又覺得不對勁,狐疑道,“這怎麽算新聞,姐姐唬我呢!”

眾人哄笑,尤其彩袖最大聲:“哈哈哈,不這麽說哪裏套得了你的話。”

清懿笑彎了眼,“也不算唬你,盛瑾估摸著好事將近,私宴也是為了賀一賀喜事。”

清殊慢半拍才反應過來,恍然道:“難道是……”

清懿心照不宣點頭:“正是你想的那樣,因時日尚淺,還不便張揚,只說與幾個親近的人聽。她既然願叫咱們知道,也是信任。我正想著打發人去找些上好的補品,又想她甚麽好的沒有,倒不如送點有寓意的物件兒,椒椒你覺得呢?”

乍聞喜訊,清殊心情一松,興頭也漲了幾分,“很是!依我的意思,不如我親手做一套首飾,既有新意又不落俗套,保管不跌面兒。”

清懿替她理了理壓亂的頭發,溫和道:“好,都聽你的。椒椒大人做主。”

回去的路上,清殊沒空再想旁的,一直到夜半三更,她手裏的稿紙已經更疊四五份了。

畫到第七張時,她才終於擱筆,潦草落款日期,然後捶了捶酸疼的胳膊。

打了個困倦的哈欠,清殊將終稿鎖進雕花小匣子裏,目光隨意一瞥,卻看見最上面是一張有些泛黃的稿紙,落款時間是兩年前,圖樣是一只風格古樸大氣的劍鞘。

匣子裏都是尚未付諸實踐制作的圖樣,能被精心保管,就證明是傾註心血的傑作。

可惜的是,它喚起了主人糟糕的回憶,反而讓好心情消失無蹤。

“哼。”定定看了一會兒,清殊砰地一聲關上匣子,三步並兩步滾進床鋪裏,用被子蒙住頭。

燭火不知何時滅了,黑暗裏,她被悶得喘不過氣,又從被子裏探出腦袋呼吸。

“曲清殊!你清醒一點。”少女自說自話,一臉苦大仇深,“你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請每天默念三百遍,不要戀愛腦!人家回來幹你屁事啊!”

說罷,她又蒙住腦袋,在被子裏打了套拳。

“呼……”一刻鐘後,毛茸茸的腦袋又鉆出被子,這回她冷酷得不像話,語氣惡狠狠,“不就是個長得還行的男的,誰不是兩只眼睛一張嘴?殊姐一招手,人都排到正陽街外了!”

這回她沒有再蒙住腦袋,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盯著床帳。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她嘆了一口氣,嘟囔道:“笨蛋,人家只是把你當小孩。本來麽,你就是個小孩。”

窗外晚風吹過重重屋檐,明月清照,卻照不見少女心事。



三月初三,天高氣爽。

這日的京城格外熱鬧,初春的日頭照耀大地,灑下融融暖意。

自城外數裏至城門內整條長街,夾道兩旁站滿了百姓。這樣自發組成的陣仗只為迎接歸來的駐邊軍。也不知是誰起的頭,甫一瞧見飄在空中的旗幟,就有人開始歡呼。緊接著,一連串的鮮花果子紛紛往士兵身上扔去。

不一會兒,幾個打頭陣的騎兵已經滿頭滿身的花,顯然是招架不住百姓的熱情。

隨著軍容嚴整的大部隊進入城門,百姓的呼聲更高了。人山人海裏,許多人踮著腳爭先恐後地瞧,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一道身影上。

少年將軍騎著高頭大馬,脊背挺直如他手持的那桿長槍,無端讓人覺出戰場帶來的殺伐之氣。原本是一副令人生畏的架勢,可細看那人面孔,卻見他眉目俊美,五官深邃得叫人挪不開眼。

有年輕不知事的小娘子悄然紅了臉,低聲問:“這位小將是何人?”

消息靈通的大爺驚訝道:“稀罕!你竟不知道他的名頭?整條街有半數為他而來,瞧見對面茶樓上一堆戴帷帽的貴女沒?可都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專為看這位的!”

小娘子奇道:“啊?他雖面貌出眾,究竟還有甚麽了不起的本事,能讓那些貴女都踏出門來迎?”

“哈!這說來可就話長了。”

然後這位嘴碎的大爺開始細數他的功績。

自五年前晏千峰隱退後,朝中無將許久,北燕奇襲邊關連奪三城,朝廷不得已展開和談,答應割地通商。沒過幾年,北燕不滿足現狀,又開始磨刀霍霍,想再從武朝嘴裏奪下一塊肉。有識之士已然認識到沒有武將的武朝就是毫無自保之力的羔羊,只能被敵人一點一點蠶食。

只是在這個緊要關頭,去哪裏找一個合適的統帥?一時間,朝堂吵成一團,滿口仁義道德的文官說起話來一套一套,八百個心眼子湊做堆,無非就是想把淮安王晏千峰推上戰場。聖人雖為人父,在這樣的局面下也無法徇私,只能頒布掛帥的旨意。

聖旨傳到淮安王府,還沒進內院就拐了個彎到了世子爺手裏,傳旨的內監被一麻袋蒙住扔進柴房,嗷嗷驚叫時,就聽見少年冷淡道:“回去告訴皇祖父,旨我接了,仗我去打。”

撂下這句話,十七歲的少年郎偷來虎符,領著府中一隊護院連夜出京,遠赴邊關。

關了一天一夜才被放出去的內監趕回宮裏報信,黃花菜都涼了。

淮安王府和後宮,通通亂成一鍋粥。

就在王妃急得哭第七次的時候,八百裏加急的捷報送入京城——不知名小將夜襲北燕大營,生擒敵寇,逼迫敵軍退出雁門關。

消息一出,滿朝大喜。聖人拖著病體原地轉圈,連聲道:“好!好!好啊!”

自此,少年將軍名正言順駐守邊關,以雁門關為界,與北燕互為震懾。

也是大半年之後,百姓們才知道原來這個小將軍就是原三軍統帥淮安王嫡子,晏徽雲。

以世子之尊守邊關,與其父一般令人欽佩。

“所以說,這兩年京城的風氣已經變了。原先大受追捧的凈是書院才子,現下你再去問問,十之有九傾慕晏小郎君!”大爺撫須笑道。

小娘子訥訥稱是,心裏卻回想方才的驚鴻一瞥,暗暗道:大爺還是大爺,果然不懂女子的心思。佳人並非無端傾慕武將,概因他除了赫赫戰功,還有一副無雙好皮囊。

心裏這麽想著,小娘子不自覺嘟囔出聲,還沒說完就意識到不對,趕忙捂著嘴,做賊心虛地環顧一周,怕有人聽見。

冷不丁,一旁探出個捂得十分嚴實的腦袋,不住點頭道:“就是就是,姑娘的話忒精辟,他不就是靠張臉嘛。”

小娘子臉一紅,支支吾吾:“呃……呃,也不是。晏將軍還是有幾分才華在身上的。”

嚴實腦袋哼哼道,“他有個錘子才華。”

好皮囊且沒才華的小將面無表情地打馬過長街,起初眾人畏懼他的氣勢,不敢造次。而後不知是哪個膽肥的,失手扔了一朵花,正好砸在他胸前。他緩緩擡頭,短暫的停滯後,百姓們一發不可收拾,幾乎用鮮花把他淹沒。

晏徽雲額頭青筋直跳,他舌尖頂了頂牙關,默念十遍往生咒,才把那股子火氣壓下去。

看著男女老少臉上真心的笑容,脾氣壞的小將軍狠狠閉上眼,無奈地長呼一口氣,擺出視死如歸的表情,任由噴香的鮮花在臉上胡亂地拍。

“哼,給你點教訓。”人群裏,戴帷帽的少女輕哼一聲,想到某人鮮花滿身的樣子,嚴肅不到半秒就繃不住笑出聲。她小心翼翼地探頭,確認沒有人發現自己,趕緊鉆出人群溜之大吉。

馬背上,晏徽雲敏銳地回頭掃視,卻甚麽也沒發現。

不遠處,淮安王府的人馬浩浩蕩蕩站在宮門前迎接,領頭的人穿一身緋紅色窄袖騎裝,英姿颯爽不似尋常女子。

“臭小子,來過兩招!”

眨眼的功夫,晏樂綾揮著一桿紅纓槍就沖上前去。

“晏樂綾你真是閑的,十歲以後就沒打贏過我吧?”晏徽雲翻了個白眼,順手拎著戰戟格擋。

眾人目瞪口呆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

王府老兵就很有經驗,各自抓了把瓜子磕。等瓜子磕完,戰局差不多結束。

“行啊,長進許多嘛!”晏樂綾喘著氣,然後揪著弟弟上下打量一番,點頭道:“嗯,不錯,沒有缺胳膊少腿,甚好甚好,能跟母親交代了。”

”別,我先進宮面聖。”

一提到母親,晏徽雲難得背脊發麻。想到那副哭倒長城的架勢,他就想幹脆調頭出京。

“哪去?”晏樂綾眼疾手快扯住逐風的韁繩,“想跑是吧?你回頭看看。”

晏徽雲緩緩回頭,宮門底下依次站著一大家子,最中央的王妃娘娘臉色黑如鍋底,一臉山雨欲來。

晏徽雲:“……”

——

不管在戰場上多麽桀驁,少年將軍該當孫子的時候就是孫子,該當兒子的時候就是兒子。從天亮到天黑,他挨個接受了來自皇祖父,皇祖母,父親,母親,皇兄……等等親屬的批評教育。

出宮門的時候,晏徽雲覺得耳朵已經不是自己了。

難得瞧見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晏樂綾幸災樂禍道:“你也有今天啊,當初不告而別的時候想沒想過這個後果啊臭小子?”

自知不占理,晏徽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暴躁,“行,我理虧,隨你罵一天。但是就一天,你別得寸進尺。”

“喲,你還這麽囂張?罵一天的哪夠啊,光母親流的眼淚都快把咱家給淹了。再看看今兒迎你的那群姑娘,鬼知道你當了多少次負心漢!”晏樂綾追上去念叨,掰著指頭數:“來府中探問過消息的就有好幾家,禮部尚書家的葉二姑娘啊,鐘太傅的嫡孫女啊……”

晏徽雲眉頭一皺:“甚麽東家西家,不認識。”

他加快步伐,遠遠甩開自家煩人的姐姐。

晏樂綾“嘁”了一聲,懶得追,只慢悠悠道:“還有曲家四姑娘也來過,小丫頭不知道你走了,也沒處打聽消息,巴巴地央盛二姑娘問她姐姐盛瑾,盛瑾又帶話給我,幾經輾轉才把信兒遞到我手上。千難萬難這才登門。哎喲不是我說,我瞧姑娘那眼神兒,都想直接說你死邊關得了。”

這回晏徽雲的腳步停住了,他回頭道:“我不是給了她王府令牌嗎?她怎麽不用那個?”

晏樂綾翻了個白眼:“誰知道呢,許是怕給你惹麻煩。”

“惹得麻煩還少嗎?我又沒嫌她惹得多。”晏徽雲莫名有些煩躁,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快到王府門前,晏徽雲又停住,回過頭欲言又止。

晏樂綾一臉莫名:“方才吃飯噎住了?”

晏徽雲咬了牙關,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又轉過身往前走。

晏樂綾扯了扯嘴角,不緊不慢地跟著:“你吃錯甚麽藥了?扭扭捏捏,吞吞吐吐,能不能有話直說?”

晏徽雲額頭青筋直跳,又猛然一回頭,“晏樂綾。”

“在你面前呢,喊甚麽喊。”晏樂綾嫌棄道。

晏徽雲沈著臉,誰也不知道他做了一番甚麽樣的心理建設,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露出堪稱和善的表情,“我想讓你幫個忙。”

幫忙?晏樂綾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短暫的愕然後,她終於意識到這是為數不多可以拿捏這個臭小子的機會!

“讓?我還不曉得叫人家幫忙是讓?”晏樂綾陰陽怪氣。

晏徽雲青筋又跳了跳,扯開嘴角道:“請,請樂綾郡主幫個忙。”

“叫聲姐姐來聽聽。”晏樂綾大搖大擺地推開他往前走。

晏徽雲胸膛反覆起伏數次,“你別得寸進尺。”

“喲呵。”晏樂綾假裝掏了掏耳朵,笑道:“誰請我幫忙來著?幫甚麽忙啊晏將軍?”

像是被提醒了甚麽,晏徽雲握了握拳頭,生受這股窩囊氣,“行,走吧姐姐,送你回府!”

於是,王府眾人驚奇地發現向來不懂禮貌的世子爺一口一個姐姐,被郡主使喚地團團轉。雖然但是……世子爺好像快氣炸了。

當然,知道弟弟脾氣的樂綾很有分寸,在對方耐心快告罄的邊緣,終於完成囑托。

“喏,我的好弟弟,上至宮廷貢品番邦奇珍,下至市井玩意兒都在這裏了。你姐姐我還算靠譜罷?”晏樂綾打發人搬來一個大箱子。

晏徽雲掀開箱子,仔細翻找,從一堆貴重新奇的物件兒裏專門挑出偏紅色的。

晏樂綾挑了挑眉,不動聲色道:“唔,誰喜歡紅色啊?母親好像愛穿淡色吧。”

“你管呢。”晏徽雲頭也不擡,前後態度差距表明了何為翻臉不認人。

搜尋片刻,他的目光鎖在一盒色澤溫潤,透著紅粉顏色的珍珠上。

好像她手上有一條桃紅色串子?也是圓圓一顆。

晏徽雲不大確定,但是憑他粗糙的眼光實在分辨不了材質,只約莫能想到她戴這個應當是好看的。

打定主意,他便將珍珠收起。晏樂綾目睹全過程,琢磨出不對勁,“誒,你小子不會是送給曲家小姑娘吧?”

晏徽雲擡頭瞧她一眼,懶得搭話,可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這不廢話?

晏樂綾悚然一驚,狐疑道:“晏徽雲,你不會看上人家了吧?”

晏徽雲:“?”

“你說甚麽鬼話呢?吹吹風清醒一下罷。”晏徽雲皺頭,顯然覺得她很離譜,“她一個丁點兒大的小丫頭,看上甚麽看?”

“小丫頭?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歷了。”晏樂綾楞了好半晌,滿臉寫著無語,“我看吶,現在全京城就你覺得她還是個小丫頭。”

“怎麽?”晏徽雲冷淡瞥她一眼,擡擡下巴示意她展開說說。

“想知道啊?自己瞧去。”晏樂綾看不得自家弟弟這副拽樣,並不理他,自顧自溜達出門。

晏徽雲翻了白眼:“故弄玄虛。”

門外突然傳來假惺惺的一聲長嘆:“唉,某些人可別光長個子不長心眼兒。還小丫頭?人家是名動京城的小美人。”

小美人?

晏徽雲眉頭一皺,心下多少有點匪夷所思。

小豆芽菜長開了?

作者有話說:

清殊:豆芽豆芽,豆芽你個錘子,看我不美死你個王八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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