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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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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歸來

◎妹妹生氣啦◎

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梅林, 盛堯熟練地掏出偷來的鑰匙,打開分割男女兩院的角門。

她們到時,男院正逢課中歇息, 幾個躺在湖邊曬太陽的男學生睡得迷迷瞪瞪,不經意擡頭, 結果看到一群女學生氣勢洶洶而來, 驚得瞪大眼睛。

“幾……幾位姑娘有何貴幹啊?”男學生慌腳雞似的整理袍帶, 另一只手扶著歪掉的頭冠。

清殊並不搭理, 只讓開一個身位,對孟雅君道:“瞧瞧, 那人在這裏面嗎?”

孟雅君躲在許馥春背後,探出腦袋環視一圈, 小聲道:“不在。”

“嗯。”盛堯又將她護在身後, 率先邁開步子往前走,“那去裏面找。”

“誒!誒!盛姑娘, 曲姑娘,你們究竟所為何事?不如先同我說上一說,否則你們女子如此明目張膽地踏進我們男學堂, 彼此臉上都不大好看啊!”有個貌似小管事的男學生小跑幾步追上來, 喘著氣道。

被這動靜吸引過來的男學生越來越多,其中不乏有些認出盛堯和清殊的。

過了那陣驚愕的勁頭兒,他們反倒是驚喜大過訝異。要知道學堂裏規矩甚為嚴苛, 平日裏別說女學生了,連一只母蚊子都不得見。有時候,一些騷包些的男學生還會刻意翻墻去梅林, 假裝找丟失的東西, 實則就想去看看對面的姑娘。畢竟是一群十來歲的小少年, 春心萌動的年紀誰不想讓隔壁女學生目睹自己吟詩作畫的風采。這會子正好遇上隔壁最為知名的兩位姑娘,彼此心裏都貓抓似的。

說起她二人的知名源頭,又是一樁陳年舊事。

五年前,清殊為救姐姐,不得已跟著盛堯一同翻墻去男院,結果在人家墻頂趴了許久,還是某人給接下來的。因目睹的人甚多,這件事在男院傳個遍。第二次就是淑德院宣戰事件了,也是清殊盛堯兩個人起的頭,自此這兩個人在院裏可謂聲名遠播。此後她們行事收斂了許多,但是隨著這一批的學生年紀漸漸長大,他們慢慢發現,這兩個姑娘好像……呃,有點好看。

讀聖賢書不代表把腦子讀傻,還是分得清美醜的。

學堂建立日久,才子年年有,而美人,尤其是放到整個京城都數一數二的美人少有。只不過,欣賞歸欣賞,真捅到正主面前還是不敢的。畢竟美人除了美,脾氣暴躁也是出了名的。

果然,暴躁美人們仍然不想搭理人,齊齊回頭看向許馥春。

許馥春:“……”

當了五年的院內小管事,兼官方擦屁股大師,前面兩個惹事精眼風一掃,許馥春就知道她們的意思。

“咳咳。”穿著水綠衫子的清秀佳人清了清嗓子,旋即擺出一副端莊的神情,走上前交涉道:“郭公子,你們竹修院有一名男學生對我們蘭心院的人出言不遜,還請你把院裏的人都叫來,我們要找人。”

“蘭心院?”郭公子一楞,目光掃過躲在後面的孟雅君,頓時恍然大悟,心下明白是哪樁公案。

只是,他卻猶豫半晌,吞吞吐吐道:“姑娘們興許是誤會了也未可知啊,蘭心院的師妹們年紀小,心思細,我們男子說話不把門,但也是無心的。咱們一同在學堂念書,自然要以和為貴,凡事坐下來好好商量,莫要起沖突。”

他說話小心翼翼得很,許是知道曲盛二人的光輝事跡,實在不想把事鬧大。

“胡說!那人才不是無心的呢,他就是故意嘲弄雅君,非要把她說哭才罷休!”柳元霜憤憤反駁。

郭公子還想和稀泥,卻見盛堯眉頭一皺,很是不耐:“說那麽多廢話,把人叫出來讓我們問清楚不就行了?”

她話說得忒不客氣,郭公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礙於這學堂是她家開的,實在不敢反駁。

周圍不乏有高官家的公子,心裏多少有些不忿,忍不住嘟囔道:“你說出來就出來?算老幾?”

盛堯耳尖,聽了這話,怒火騰地湧上心頭,立時就想沖上去吵,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她。

“和他費甚麽口舌,他算老幾?”清殊狀似不經意對盛堯說話,甚至還笑了一聲。

“你!”現在七竅生煙的輪到那人。

清殊並不理他,只對郭公子道:“出言不遜的是那一個人,並不是你們整個竹修院。我們也只找他討個公道,你又何必替他遮掩?”

“並非是我要遮掩,我是為姑娘你著想!唉,我真是好心被當成驢肝肺,裏外都不是人了。”郭公子滿臉苦相,悶聲道,“那人是金吾衛上將軍家的六公子,王六郎,平素最是個混不吝的。曲姑娘你脾氣也沖,真要同他對上也落不了好。”

王六郎?清殊眉頭一皺,尚未開口,正主就自己出現了。

“誒,郭二你滿嘴嚼蛆呢?我王耀祖怎麽你了,憑你也在背後敗壞我名聲?”一個油頭粉面的男子推開眾人,大搖大擺地走上前來。

王耀祖伸手撥開郭二郎,擠到清殊面前,好生理了理衣冠,換上一副笑臉道:“曲姑娘,先頭得罪你們蘭心院的小丫頭,我給她賠個不是。誠然我並非有意冒犯她。實在是曲姑娘尊駕難請,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好讓你貴腳踏賤地啊。”

“記得那天是九月初三,我第一次見到你。雖然隔著老遠的梅園,但是你的身影已經刻進在下的心裏。”此後半刻鐘,所有人聽他滔滔不絕表達愛慕之情。

“?!”眾人都楞住了,包括竹修院的人也對此舉嘆為觀止。

大家都是讀書人,多少要點臉面。王耀祖因父親升遷才半路進學堂讀書,夫子在講課,他就在打呼,並不太知道臉面為何物。

姑娘們也怔了好一會兒,只有盛堯最先反應過來,怒罵道:“登徒子,憑你也配?!”

“我怎麽不配?我父親是朝中新貴,統管京城五萬精兵,論品階還高曲家半個頭呢,還能委屈了殊兒不成?”王耀祖反駁道。

“閉嘴,你最好自重,姑娘家的閨名也是你叫的?”盛堯指著他的鼻子罵,然後隨便拎出一個男學生,喝道:“你們竹修院真是好沒道理,這樣沒皮沒臉的人也要,程鈺呢,把他找來,我們同他說去。今天這事沒完!”

“就是!叫他來!我們新賬舊賬一塊兒算!”眾女紛紛響應。

看這群女學生個個火冒三丈的樣子,怕是要出大事,那學生忙不疊去找頭兒。

王耀祖後知後覺有些發怵,卻見清殊並無怒色,他心裏又一喜,湊上前道:“怎麽?曲姑娘覺得在下如何?”

“如何?”清殊唇角微勾,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一字一句道:“看來,我這兩年真是修身養性久了,新來的居然能問我這樣的話。”

前一刻,王耀祖定定看著清殊笑,電光火石間,誰也不知道那一刻發生了什麽,只聽他一聲響徹天際的慘叫,“啊!!!”

天邊飛鳥驚躥,眾人聞聲回頭,只見王耀祖佝僂著背直不起身,露出痛苦的神情。

差點跑掉一只鞋才趕來的程鈺目睹這一幕,扶著額痛心疾首道:“唉!還是晚一步!”

沒有阻止一場斷子絕孫的慘案發生!

清殊悄無聲息地收回腿,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無辜地看向程鈺,“喲,你來啦?夠早啊。”

程鈺這幾年個頭兒躥得很快,十來歲的小夥子已經像堵墻似的高大壯實,正是這個年紀的少年們最羨慕的那類身板,這也是他被拱作頭頭的原因。

現下這個大塊頭一點兒也不孔武,站在比自己瘦小許多的少女面前,可憐得像只大狗,“哎呀清殊妹妹,有甚麽話不能好好說嘛,君子動口不動手。那事兒我也知道,耀祖這個人事嘴欠,心不壞。他既然道歉也就罷了!”

清殊嗤笑一聲,冷道:“真有意思,他們說你護短我還不信,原來你還真是甭管香的臭的都護著啊。他的道歉是對雅君說的嗎?即便道歉了,雅君說原諒他了嗎?一句無心之失就彌補傷害是吧,那好,方才我也是無心之失,還請原諒則個。”

程鈺苦著臉道:“這怎麽能相提並論呢?他不過言語冒犯兩句,你卻下這等死手,真有個萬一豈不是給你自己也找麻煩?”

清殊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熟悉她的人已經知道,這是動真火了。

“一個比你們小那麽多的姑娘,說話也不積點口德,還覺得言語冒犯之罪不過爾爾,那我跟你不是一路人。還是那句話,不道歉,這事沒完。”

程鈺被那句“不是一路人”激得臉色漲紅,現下也生出幾分惱火,“你因著這些雞毛蒜皮就要同我生分?!”

“我認識你嗎?”清殊話趕話就要刺他兩句,不遠處又有一個錦衣華服的秀氣公子來了,他三步並兩步擠到兩人中間,笑容和善道:“好了好了,都在氣頭上,別說傷人的話啊。”

秀氣小公子是被搬來做和事佬的晏徽容。

也虧得郭二郎聰明,想起永平王世子正在學裏借讀,於是趕忙將他請來。

畢竟滿學園也找不出第二個地位高,脾氣好的主子能來調節這樁即將白熱化的官司了。

“這樣,都聽我的。王六郎冒犯孟姑娘在先,其後又言語不當,唐突曲姑娘。你需得同她二位道個不是。”晏徽容道。

王耀祖雖然心有不甘,礙於晏徽容的身份,還是老老實實地沖孟雅君鞠了一躬,“是我的不是,還請姑娘原諒我一時之失。”

“再加一句,今後不許再犯。”清殊環視一圈,“如若再有這樣的人,不必叫世子出面,我一樣有法子對付他。讀書人要臉面,估摸著也不想在金榜題名之前先叫京裏的人先知道醜名罷?”

這話就是貨真價實的威脅了,眾人都見識過這個小女子的厲害,要是惹急了她怕是真會付諸行動。

清殊那一腳有分寸,既讓他疼上一會兒,又不至於傷了根本,王耀祖能動彈了,只能又鞠躬道:“是,我不敢再犯了。”

“你原諒他嗎?”清殊問。

孟雅君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眼底又忍不住濕潤。

“大膽說,沒有人規定道歉了就必須原諒,你怎麽想就怎麽說。受傷害的是你自己,旁人沒有受過你的罪,就不能替你原諒他。”

孟雅君嘴唇顫了顫,望著清殊的眼睛裏盛滿了激動的光,她小小聲道:“謝謝殊兒姐姐。”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眼眶通紅,抖著嗓子道:“我接受你的道歉,我知道應該原諒你,可是我還是很委屈,不大想原諒你。我還沒有讀很多書,可是我知道一句話是惡語傷人六月寒。你的一句無心之言,卻讓我難過很久。你現在雖然在道歉,可是我看得出來,你不是真心知錯,你只是覺得殊兒姐姐小題大作。所以,我不想原諒你。”

微弱卻清晰的話語落在所有人的耳中,不知怎的,眾人都沈默了。

他們自詡讀聖賢書長大,卻連最簡單的道理都不曾明白,直到苦者發聲,才恍然大悟。

良久,直到響起一道溫和的笑聲,沈默才被打破。

“無妨,不原諒就不原諒,就讓王六郎每天道一次歉,你幾時覺得他真心認錯,就幾時原諒他,如何?”晏徽容笑道。

孟雅君先是看向清殊,見她點頭,才答一聲“好。”

至此,這場鬧劇才謝幕。

回去的路上,清殊讓盛堯她們先走,自個兒落在後面。

果然,晏徽容沒多時就追了上來,“你說你,我都替你扛了,還當出頭的椽子做甚?非要讓人記恨你是吧?”

清殊背著手往前走,懶得看他,“昂,我就愛管閑事怎麽樣。”

晏徽容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罷了,是我啰嗦。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都是我雲哥慣出來的,你便是把學堂捅破了天,有他在也沒人敢動你。”

原本還老神在在的清殊,臉色頓時一變,回頭狠狠瞪著他:“關!他!屁!事!我不認識他!”

晏徽容沒被她這副模樣嚇到,反而笑得更大聲,“哈哈哈哈,我說你怎麽還在生氣啊,他都走兩年了,便是犯了殺頭的罪也有個刑期啊,你這還沒完了。”

清殊伸手就給他一拳,指著他鼻子道:“我警告你別惹我,我已經和晏徽雲這個王八蛋絕交了,別逼我跟你這個姓晏的也絕交!”

“錯了,我不敢了。”晏徽容從善如流捂著嘴。

相安無事一陣後,晏徽容特意離遠了一些,又假裝不經意道:“啊,我昨兒聽嬸母說駐邊軍將領這個月要回京述職了。嘶,那小將叫甚麽來著,好像跟我一個姓啊。國姓的人不多啊,你說是誰呢殊兒?”

以為他又在嘴賤撩閑,清殊咬牙切齒,磨刀霍霍,預備等他說完就給他一頓老拳。等聽完之後,她卻無端地楞了一會兒。

晏徽雲要回來了?

兩年前不辭而別,只身往邊關去,從此只能在晏徽容嘴裏聽到只言片語的人,現在要回來了?

楞了片刻,清殊立刻收斂起異樣,沈著臉道:“回來也不關我的事!”

少女也不管後面的人,頭也不回,氣呼呼地沖出去老遠,

晏徽容看著她的背影,覺出幾分好笑。

笑了一會兒,心裏又有種不知名的惆悵。

兩年前,小姑娘還在囂張地對男院宣戰。自晏徽雲走後,她好像就沈穩了許多,遇事也不再沖動。

所以今天在聽到清殊久違地幫人出頭時,晏徽容十分驚奇,忙不疊來湊熱鬧。

視線跟隨著少女遠去的背影,她快到轉角處,仍不解氣,又回頭沖他兇道:“再說一遍!回來也不關我的事!我不想見他!”

晏徽容“撲哧”笑出聲,吼道:“知道了!我一定轉達到位!”

少女腳步一頓,然後走得更快,踩了風火輪似的。

晏徽容笑意微收,目光帶著些許欣慰。

真好,時隔兩年,原來的清殊好像又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我保證,小晏下章出來!不出來我是小狗!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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