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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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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美人

◎妹妹變成姐姐啦◎

花開兩朵, 各表一枝。

這邊廂,賢雅院裏亂成一團。

個子瘦小的姑娘哭得抽抽噎噎,說不出囫圇話。

四五個半大的姑娘拱著她往屋裏走, 個個神情激昂,滿臉義憤填膺。

“雅君莫怕!憑他甚麽來頭, 既然敢對你出言不遜, 便不是君子。走, 咱們去找賢雅院的曲四姑娘!她必不會讓你受委屈!”

“正是這個理兒!走!咱們去找殊兒姐姐!”

這群姑娘年紀約莫八九歲, 是蘭心蕙質二院的學生。與賢雅院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師姐們比,她們尚帶著幾分稚氣。

也許是在氣頭上的緣故, 小姑娘們步履匆匆,氣勢洶洶, 推開院門就往屋裏闖, 直把窗邊某個正在打瞌睡的人驚得一哆嗦,然後睡眼惺忪地擡起頭來。

幾個老熟人紛紛回頭看熱鬧, 又以許馥春笑得最為大聲:“殊兒,來活兒了!”

一同睡覺的盛堯被動靜吵醒,見此情景頓時不困了, 樂道:“誒, 殊姐,妹妹們又來了。上回是要你那狗爬字簽名兒,這回是要甚麽?”

“姐姐姐, 姐你個鏟鏟。”少女不耐煩地翻個白眼,先前睡覺壓出的紅印子在白皙的臉上十分明顯,她卻不甚在意, 只單手托著腮, 另一只手揮了揮, 出聲道:“這兒呢,找我做甚?”

打頭的小姑娘循聲望去,眼前一亮,激動的蹦了一下,“曲四姐姐!”

這一聲便如洪水開閘,剩下的紛紛喊。

“殊兒姐姐!”“清殊姐姐!”……

間或幾個賢雅院的捏著嗓子模仿,“曲四姐姐~”

盛堯壓低聲音,忍笑道:“聽取姐聲一片啊。”

清殊:“……”

“好了好了,妹妹們且住了,說事罷。”清殊一個頭兩個大,趕忙擺擺手示意她們把熱情收斂一點,“這姑娘怎麽了?誰給欺負了?”

抽抽噎噎的小姑娘哭得臉通紅,被傳說中的大姐頭問話,說不清緊張還是激動,越發吐不出半個字。

她這模樣怪可憐見,像是真受了莫大的委屈。

看熱鬧的賢雅院姐姐們面面相覷,不由得收起了打趣的心思。

現如今,女學的風氣越發敞亮,明爭暗鬥勾心鬥角的事情已經不覆存在了,這姑娘哭成這副模樣,莫非真有人敢在她們眼皮子底下持強淩弱?

她們有這疑心倒也不奇怪,畢竟自清殊入學那年起,蘭心院眾人升學到哪院,就將這股爽快亮堂的風氣帶到哪院。直到今年她們成了賢雅院的大師姐,整個女學都為之一變。小妹妹們皆以賢雅院姐姐馬首是瞻,其中又以清殊最為令人信服。

當然,這樣的敬佩也不是沒來由的。

早在幾年前,女學裏還是涇渭分明,你有你的派系,我有我的群體,暗地裏勾心鬥角的事情多了去。甚麽寒門士族,左/黨/右/派,清流濁流,管它有的沒的,總要效仿官場的烏七八糟分出小團體。有些姑娘上一年學,旁的沒學到,心眼子長了八百個。

就在女學內部面和心不和的關頭,適逢學堂搬遷,男女兩座學堂都要從國公府遷移到盛府,重新分配院子。

雖然能來學堂的都是有來頭的貴子貴女,但是女子終究是女子,即便有個貴字,那也是男子在前,女子在後。於分配學院之事上,主事者自然而然地默認由男院先挑。事情如果到這裏那也沒甚麽,可是後來男院的學生們嚷嚷不公平,說是男子人多,與女子平分地盤,未免吃虧,應當再把女學割讓一半出去,還要占據景致最好的梅園!

此話一出,女學上下難得情緒統一,都被氣得不輕。她們也是家裏千寵萬愛長大的嬌小姐,說好梅園一院占一半,她們守著規矩不爭搶也就罷了,還能由得旁人占?

姑娘們心裏一百個不樂意,卻偏偏沒人願意當出頭鳥去和男院鬧。分院子這種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兩邊兒的師長默契不開口,畢竟她們只是名頭上的老師,真遇到事,卻也不敢亂插手這群公子小姐們的鬥爭,誰知道會不會因此得罪某家高官。

在各懷鬼胎的當口,誰也沒想到,淑德三院率先造反了!

一群丁點兒大的小姑娘烏泱泱舉著條幅堵在梅園裏,上書“打倒男院,還我梅園”。她們連著三日霸占著梅園學屋,不許男學生們進去上課。

年紀大點的男子自恃身份,不好同小孩兒們計較。年紀小的氣得牙癢癢,又不敢同一群姑娘們動手,只能幹瞪著眼打嘴仗。

誰知打嘴仗也打不過,其中那個曲家小姑娘尤為厲害,往那一站就能半個時辰不帶歇息地細數男院罪過,說到最後,男學生們都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可……可是,我們男子就是比你們人多,難道不該占更多的地盤嗎?”有男學生辯道。

只見小姑娘微微一笑,哼了一聲道:“虧你有臉說這話,你是比我們多交了銀子還是怎麽的,張口就來?你人多就能占更多的地兒?那你何不去問問你家幾口人,城郊莊子上又有幾口人,他們人多,你把你家讓給他們住豈不美哉?甚麽?不願意?那我們也不願意!”

“那……那我們讀書是為了考取功名,你們以後都是要嫁人的,讀書也無用,爭這些有甚麽意思?”他不服。

“嘖嘖嘖。”小姑娘嫌棄地搖搖頭,上下打量他一番,鄙夷道:“你既能說出這等話,那便說明你的書也讀到狗肚子裏了,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你滿腦子蠢祿,當真是沒有讀透四書。再者,我們女子讀書同你們是一樣的道理,你們有的本事我們就未必沒有,你不服,大可挑幾個人來比試比試!”

就這樣,男女兩院稀裏糊塗地就開始了比試。清殊臨時學了幾句文話唬人,真比起來還是不中用的。不過她也不發愁,直接在女學裏廣招英才。也許是共同抗敵激起了大家的好勝心,竟然空前團結,沒多久便召集了各領域的佼佼者。

從四書五經到琴棋書畫,從經史典籍到九章算術,兩撥人從早比到晚,各有輸贏。臨到決勝的關頭,男學生們居然作弊請來了高等院裏的師兄,這下可把清殊氣壞了,扭頭就亮出了王牌——助教師姐裴萱卓!

比到最後,男學生們心服口服,尤其那位師兄,臨走前看向裴萱卓的目光帶著幾分敬佩和惋惜。

敬佩的是她的才華,惋惜的是她身為女子。

反觀女學這邊,得勝歸來的姑娘們可謂興高采烈,就差鞭炮齊鳴以賀此等喜事!平日裏不相往來的幾個小團體嘻嘻哈哈笑成一團,等反應過來對方是誰,才訕訕臉紅。然後彼此相視一笑,再沒有隔閡。小團體融合成了大團體。

而功臣清殊卻並不知自己這只蝴蝶煽動了翅膀,帶來了何等變化。她正忙著抄書背課文,並在裴萱卓面前誠懇認錯:“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好好背書,背得滾瓜爛熟,不至於到比試的時候要拉裴姐姐找場子!”

裴萱卓又好氣又好笑,“你最好真的會背!”

清殊扮了個鬼臉:“嘻嘻。”

不管清殊自個兒怎麽想,總之眾人已經潛移默化地把她當作領頭羊,等到她後知後覺,已經晚了。

今天你扯我頭花,明天我踩你繡鞋,只要是爭不出高低的事,都要找到清殊這裏來評理。年覆一年,等到清殊升到了賢雅院,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女學大姐頭。那些剛入學的蘭心院小妹妹,因久仰曲四姑娘的傳說,最愛跟在後面姐姐長,姐姐短,賢雅院的老同窗們沒少為此打趣清殊。

“妹妹,不急。慢些說不打緊。”許馥春的嘴皮子擱清殊身上是利害,眼下對待哭抽抽的小姑娘卻換了一副面孔,溫柔得很,“來,把眼淚擦幹凈。”

打頭的小姑娘很有幾分義氣在身上,她急急道:“哎呀,姐姐,不如讓我替雅君說!是這樣的……”

然後她劈裏啪啦不帶喘氣地將前因後果描述清楚。

簡單來說,就是這位叫雅君的姑娘被隔壁院裏嘴賤的男同學調戲了。

調戲二字可大可小,在重禮法的時代,即便學堂的環境相較從前寬松了許多,但在男女之防上還是需得守著分寸。真要有男學生敢侮辱清白人家的女孩,那他的仕途聲名也就葬送了。除非這人就是個狗膽包天的登徒子,否則斷不會急色到這種地步。

許馥春追問道:“再說清楚些,是怎麽調戲她了?”

小姑娘氣得手舞足蹈:“雅君去梅園采花,並不知男院也在那處上畫藝課。雅君誤闖他們的涼亭,那登徒子故意用花枝掀開她的帷帽,還嘲笑她臉上長了痣,說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話,引得一班的男學生都在笑她!”

一旁的孟雅君哭得更兇了,她哽咽了好久,才顫著聲道:“元霜,不說了。”

柳元霜頓時啞火,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心中不由得為好友憋屈。

“那小王八羔子是姓甚麽?誰家的?”盛堯抱臂站著,一臉不爽。

“盛姐姐,他是竹修院的,我們不知道他的名姓,但是只要再見他一次就能認出來!”柳元霜憤憤握拳,轉念又想到甚麽,聲音低了下去,“只是,我聽說竹修院裏那個領頭的是平國公府的小少爺,叫程鈺。也是個極霸道護短的人,姐姐們惹上他會不會有麻煩?”

程鈺?

此話一出,賢雅院眾人神情很是微妙。

許馥春挑了挑眉,幹咳兩聲,憋著笑道:“既然是程鈺,來找你們殊姐再合適不過了,由她替你們出頭,保管對面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柳元霜為首的一眾小姑娘立刻兩眼放光,看向清殊。

連帶著孟雅君都投來怯怯的眼神。

她已經是知道愛惜美貌的小姑娘,遇到這事心裏別提有多難過,那一聲聲無知卻充滿惡意的恥笑,快變成她無法跨過的陰影。

眾人目光匯聚之地,清殊終於放下托腮的手,遞出一條幹凈的手帕遞給小姑娘,耐心等她擦幹眼淚後,又輕擡小姑娘的下巴,凝神細看。

孟雅君不大敢直視她的目光,更不想讓自己的臉暴露在旁人的視線裏。因為眼前的姐姐美麗得讓人自慚形穢,低到塵埃裏。就在一顆心七上八下無比忐忑的時刻,她聽見熟悉的聲音笑道,“聽他們渾說呢,你那是美人痣。”

美人痣?

孟雅君呆呆地擡起頭,睫毛微顫。

清殊被她的模樣逗笑,點了點她的額頭道:“發甚麽呆啊小美人?走罷,姐姐帶你上隔壁去,找到那登徒子給你道歉。”

作者有話說:

妹妹的出現難得不值得鞭炮齊鳴嗎!

妹妹出現了,小晏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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