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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貶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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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貶謫

◎姐夫被貶啦◎

曲雁華雖這麽提了一嘴, 清懿卻不至於真就巴巴地追著袁兆問。

隔著人群,二人遙遙對視一眼。清懿微微頷首,略行一禮, 算是新春問好。

袁兆擡了擡下巴,示意柳風上前來, 湊近囑咐了兩句, 旋即轉身上車。

清懿拉下轎簾也準備走, 車壁卻被人敲響, “叨擾了,恭祝姑娘元朔納福, 上回見姑娘愛吃覆盆子,莊裏的婦人又送了些來。如今冬日天寒, 便是京裏也難有可口的果子, 姑娘拿著嘗嘗鮮。”

緊接著,一個八角點金漆的精致盒子被遞了進來。東西一送到, 柳風便走了,沒叫周圍人發覺這邊的動靜。

清懿揭開蓋子,裏頭的覆盆子又紅又新鮮, 顯然是精心備好, 並非是如他說的那般順手送人的東西。

清殊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順手拋了一顆果子進嘴裏,饒有興趣地戳了戳姐姐的胳膊, 小聲道:“誒,他說上回,姐姐背著我同他還有個‘上回’?”

“吃還堵不住你的嘴嗎?”清懿嗔她一眼, 給她塞了一顆果子, 才淡淡道, “不過是有上回,沒下回的事。”

試探項連伊告一段落,清懿的確沒有再找他的必要。

只是她沒想到,這的確是袁兆最後一次以清貴的姿態出現在眾人眼前。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滿京城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值此歡慶時節,宮中突然傳來消息,聖人禦宴震怒,連夜下旨,將端陽長公主與寧遠侯獨子袁兆貶謫出京,無召不許歸,闔宮上下無不震驚。

袁兆何許人也,七歲時便憑著一手驚艷的畫技為朝爭光,文采武功無一不精,又生得一副神仙似的好相貌,即便皇帝子孫如雲,這個親外孫也一直是他最疼愛的小輩。從小到大,漫說是動怒,就是一句呵斥,也是沒有過的。就是這樣一個極受寵愛的郎君,一夜之間竟被貶謫出京,與庶人無異,怎不叫人吃驚?!

第二天,這個消息傳遍了京城,眾人都忙著運用人脈打聽其中緣由。尤其是政治神經極其敏銳的高門,天不亮便四處奔走,想知道袁兆是做了甚麽才讓聖人發這樣大的火。

平日裏,買通幾個宮人傳遞無關痛癢的消息也是有的,可這一回,整個皇宮如鐵桶一般嚴實,任憑高門多有本事,楞是一句風聲也沒有探聽到。眾人又把希望放在當晚赴宴的官員身上,只是這群官場老油子要麽是位高權重,由不得人擺布,要麽就是滑不溜手的人精,大正月就閉門謝客。也不知是有誰的授意,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清懿是次日早晨才聽聞此事,彼時她正在用早膳,只聽見彩袖在外頭嚷嚷“了不得,了不得。”

待她急赤白臉地說出這樁新聞,眾人俱是一驚。

清殊頂著雞窩頭,急得從床上蹦下來:“當真?!可聽岔了不曾?”

彩袖一拍大腿:“哪裏來的話?我便是只長一只耳朵也不能聽岔這等大事!菜市口都貼出告示了,街頭巷尾傳個遍,連隔壁七十歲的老嬤嬤都曉得了。傳得有鼻子有眼,真真兒的,說是聖人的親外孫,那位鐘靈毓秀的郎君,這除了袁郎還能有誰?”

清殊越發急了,追問道:“真是親外孫?不是親孫子?姓袁還是姓晏啊?姓晏的那個脾氣爆,哪天嘴上沒個把門的惹惱了他爺爺也未可知啊?”

彩袖:“祖宗!姓袁!不姓晏!”

清殊聽罷也不能安心,下意識轉頭看向裏屋。清懿背對著這邊,叫人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翠煙極有眼力勁兒地招呼眾人一齊退了下去,只餘她姐妹二人。

“姐姐,你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是嗎?那你……”她小心翼翼,語氣有些遲疑。

清殊坐到姐姐的對面,眼看著她眸光微凝,轉而又平靜下去,緩緩道:“你放心,我沒有甚麽。這原就是要發生的事情,在我意料之中。只是乍一聽聞,難免有些吃驚。”

畢竟,聽別人口述時過境遷的往事,和親眼見證高樓坍塌的過程,是不一樣的。

“更何況,我與他本沒甚相幹,前塵舊夢,如今想來倒像是看一出戲,虛妄得很。”清懿微微皺眉,像是有幾分苦惱,“真要說疑慮,我倒更想知道這樁事的始末。”

能參加上元禦宴的官員大多是皇帝愛臣,數量少而精,曲元德以四品官的身份忝居其中,頗為不起眼。

清懿到訪時,曲元德仿佛早就猜到她的來意,桌上擺著兩副茶具,招手示意她坐下。

“你要問我的事,我知道。只是奉勸你,莫要插手,免得引火燒身。”他淡淡道。

清懿順勢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所以,當晚發生了甚麽?”

曲元德垂著眸,沈默片刻,方才緩緩道:“袁兆當庭狀告北地守備官長孫遷勾結北燕,假傳捷報。說此人通敵賣國,害得邊關三城十萬守備軍皆殞命。”

如平地一聲雷炸響在耳畔,清懿心臟猛地一跳,短短一瞬間,她的呼吸都頓住。

“甚麽?”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曲家父女,難得在同一件事上感到震驚。

曲元德看了她一眼,沈聲道:“如果不是親耳聽見,我同樣覺得匪夷所思。當夜,那位袁家郎君好像早有準備,並非臨時起意,誰也不知他暗中籌謀多久,連物證人證都拿了出來,只為在上元禦宴一舉發難。”

曲元德眼底神色覆雜而悠遠,碧色的敬亭玉露映襯著眸光,在裊裊茶煙中,他平鋪直敘當晚的經過。

皇家禦宴,如往常一般的歌舞升平裏,那位穿著素白衣裳的郎君越眾而出,借著給聖人敬酒祈祝的時機,突然以平淡的口吻說出石破天驚的話。

高臺之上,冠冕旒珠遮住垂垂老矣的聖人眼睛。右側首席,權傾朝野的項丞端坐如鐘,慈悲的假面底下藏著深不見底的幽暗,自他往下,各部高官如出一轍地沈默。冥冥中,好像一堵高墻遮天蔽日,將整座大殿籠罩在內,連同最頂端的龍椅。

——而那位白衣郎君,似一柄極為鋒利的劍刃,將這座高墻劈開一絲裂縫。

他聲音清朗而平靜,卻帶著削金斷玉的鋒芒,“臣,袁兆。狀告北地守備官長孫遷,勾結北燕,瞞報軍情,犯通敵賣國之罪。他以與北燕通商,進獻物資為籌碼,換得敵軍佯裝兵敗,假傳捷報入京獲取封賞。而實際上,邊關十萬守備軍早已全軍覆沒。”

“白骨如山,累累血債,以上樁樁件件皆有物證人證。”

此後,通敵的書信,長孫遷身邊的幕僚口供……等等證據一一被擺到明面上,叫人無法辯駁。

袁兆這一出當眾檢舉,實在是利索又突然,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長孫遷的罪名已經死死被扣在頭頂。終於,有人回神,語意不明道:“小侯爺與長孫遷無冤無仇,不知是從何處掌握這些證據,竟要在上元節當日檢舉他?再則,他人尚且在北地,您即便罪證確鑿,也不能不聽他辯駁一句,就給人定罪罷?郎君不妨直言,是何人在挑唆您,免得被人當槍使。”

這人是項丞黨羽,向來暗中扶持晏徽霖。話裏話外,意在暗指袁兆假借檢舉之名,行黨爭之事。

他並非為著長孫遷出頭,而是意在保全長孫遷身後的項丞一黨。

長孫遷小小一個守備官,哪裏來的膽子犯這種滔天大罪,不過是一只替罪羔羊。

自然,袁兆選在今天發難,也絕不是為了一個長孫遷——他是要借著這個由頭,徹查項黨一派!

轉瞬明白局勢的聰明人,已經很清楚這不再普通的禦宴。此等關頭,為誰說話,就是站誰一黨。

大殿之上,看不見的硝煙彌漫。在這樣的驚雷落下時,除了方才受人指使的出頭鳥,竟無人再出聲。眼前的沈默,如同扼人脖頸的利爪,將所有聲音掐死在萌芽中。

一片沈寂裏,曲元德記得,那郎君從容不迫地一拂衣擺,沖著高臺之上未發一言的皇帝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而後淡聲道:“要給他定罪的並非是我,是邊關十萬孤魂,是被馬蹄肆虐的三城百姓,是勤政殿之上,列祖列宗留下的正大光明四字。”

這樣的話,聽在浸淫官場多年的老臣耳中,哪裏肯信呢。那一雙雙渾濁眼睛裏,俱是淡漠與算計。

終於,高臺上的聖人開口道:“既有人證物證,便徹查此事。來人,傳朕旨意,擢令大理寺卿方通海為欽差大臣,前往北地查明此案,以安民心。”

方通海也在席中,尚未領旨,卻被一只手按下。

“不必勞煩方大人跑一趟。”袁兆環顧一周,雲淡風輕道,“長孫遷已經到了京城。”

此話一出,原本不動如山的項黨一眾,心弦猛然繃緊。

“北地路遠,此事牽連甚廣,方大人若是去了,難免風波不斷,屆時還不知是甚麽結果。一個不小心,人證死了,物證丟了,罪魁自裁了,豈不是又成無頭懸案?”袁兆一字一句將眾人心裏的詭計踩中,他擡頭道,“這些年,無頭懸案還少嗎?”

心裏有鬼的人不敢直視他的目光,他的話再直白不過,這是要拔出蘿蔔帶出泥,非要挖幹凈不可。

先時出頭的督察院左副都禦史烏紹,此番又做馬前卒,冷笑道:“小侯爺並不曾有官身,查案是大理寺的差事,您插手不合規矩罷?今日上元禦宴,此事再怎麽緊急,也該容後再議。”

“殿下您這樣情急,究竟是為著您口中的凜然大義,還是想借此機會牽連他人呢?”烏紹一拱手道,“微臣不敢妄斷,還請陛下聖裁。”

問題又拋給了聖人。

大武朝的這位崇明帝積威深重,在位數十年裏勵精圖治,算得上一介明君。他一向乾綱獨斷,將帝王之術運用得爐火純青,只要是他說出來的話,沒有人敢反駁。

袁兆同樣看向崇明帝,等著他的回答。

高臺上,煌煌燈火照耀之下,他突然清晰地發現,昔日的英明雄主已經老了,他舊疾纏身,即便極力掩飾疲憊的神色,卻仍能看出虛弱的狀態。那身明黃龍袍架著一具老邁的身軀,在那堵高墻的襯托下,顯得如此無力。

崇明帝回望著他,眼中的情緒沈暗而覆雜。良久,他緩緩道,“此案,應當交由大理寺……”

“陛下。”袁兆突然打斷道,“長孫遷盤踞北地多年,貪墨百萬雪花銀,幾乎可抵半個國庫。如若沒有沒有人替他保駕護航,他哪裏來的膽子犯下此等大案?”

崇明帝皺眉道,“夠了,朕說過,交給大理寺。”

袁兆不理會,語氣平靜,字字句句卻如刀一般鋒利,“崇明二十五年,長孫遷娶項家旁支女,而後受人舉薦一躍升至戶部侍郎,受的是何人恩惠?崇明二十八年,長孫遷被派往北地任邊軍督察官,適逢主帥盛懷康奪回北地三城,之後卻遭遇敵軍埋伏,險些身死,其中是否有他人手筆?”

“盛懷康已失一臂,不再擔任主帥。現如今能叫北燕不敢來犯的將領,只剩以王爺之尊守邊關的淮安王晏千峰。王爺不比寒門將軍,倘若真有萬一,幕後之人豈不引火燒身。於是此後數年,邊關才有短暫的祥和。”袁兆意有所指,唇邊掛著涼薄的笑,“只是,野狼的胃口一旦養大,又豈能忍耐太久。與真金白銀相比,通敵叛國的罪名又算甚麽?更遑論百姓兵士的死活,那只不過是奏報上需要加以潤色的數字罷了。”

他每多說一個字,項黨眾人的臉色就越沈一分。

“所以,在去歲九月,幕後之人就再次布局,佯裝北燕來襲,向朝廷討要錢糧。待錢糧到位,又外通敵軍,裏應外合,坑殺十萬守備軍。之後再與北燕通商,三座城池名存實亡,暗地裏早已拱手讓人。”袁兆眼底浮現一絲暗紅,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森寒,“當真是一條好計謀啊,吃了朝廷的錢糧,與北燕通商買賣鹽鐵,謊報軍情還能繼續吃死人的空餉。我倒真想問問,偌大的三座城池,究竟要怎樣的殘酷手段,才能將消息瞞得滴水不漏?北地鹽湖裏的水都被血染紅了吧?”

此話一出,不由得讓人膽寒。

可是久經風雨的人都知道,真相只會比他說的更加駭人聽聞。

“袁兆!”崇明帝突然冷喝一聲,這是制止的意思。

袁兆不偏不倚,直視著高臺上的九五之尊,繼續道,“淮安王晏千峰,陛下的親兒子,自九月歸北地,已經失蹤數月有餘。野狼胃口已經大到啃食主人了,陛下讓我住嘴,我卻要問問您,還要閉著眼睛裝睡到甚麽時候?”

“袁兆!不許無禮!”

“逆子,你是不是瘋了!”

霎時間,數道熟悉的身影豁然起身。

一個是代替病弱的太子坐在左側上首的皇太孫晏徽揚,一個是氣急敗壞的寧遠侯袁欽。

“讓他說。”

崇明帝強撐著身體,一步一步走下高臺。所過之處,匍匐一片。

袁兆沒有跪,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像一塊寧碎而不屈的白玉。

“我七歲那年,您說‘此子生有反骨,恃才傲物,當朝大儒裏無人能教導他’。因此替我請來了早已歸隱山林的顏聖,顏泓禮。”他說,“我跟著師父游歷民間那些年,讀的是農耕四時經,誦的是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我自知不過一介凡夫俗子,做不到宏願之萬一,今日所言,只是為蒼生說句公道話罷了。”

崇明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短短一瞬間,祖孫倆的視線交匯,誰也看不懂其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朕讓你住口,你聽不明白麽!”崇明帝怒道,“這樣駭人聽聞的血案,人證物證甚至於罪魁都是你帶來的,朕說過要隔日再審,就是不偏信於你。焉知你不是參與黨爭,栽贓陷害他人?!”

袁兆發出短促的輕笑,“我若黨爭,還有他們甚麽事?”

“啪”地一聲,狠狠一道耳光扇在袁兆的臉上,崇明帝用了十分的力道,可見其盛怒,“袁兆!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尊君上。”

“陛下息怒!”眾人忙道。

“啪”,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敬長輩!”

崇明帝猛地一擺手,揮退來攙扶的內監,指著袁兆的鼻子道,“你既知是凡夫俗子,今後便如你所願,奪去世子尊榮,逐出京城,做你的平頭百姓去!”

袁兆利落一擺衣袖,“謝陛下恩賞。”

“你!”崇明帝越發氣怒,漲紅了臉,擡腳就要踹,卻被後面的人拖住。

“陛下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

“陛下息怒!”

眾人似真似假地勸道。

“陛下!兆哥兒情急之下言語無狀也是有的,乍一聽聞長孫遷所犯之事,誰都會怒急攻心,陛下,請收回成命!”晏徽揚幾乎是飛撲到崇明帝腳下,急急央求。

“你不必替他求情!他出這個頭連同你一起得益,再求情,你也一起滾出京去!”

晏徽揚心神俱震,不可置信地擡頭,“陛下你……”

崇明帝再沒有多看他一眼,擺駕回宮,著人草擬廢黜袁兆世子尊位的諭旨。

晏徽揚還想跟上去,卻有人突然起身攔住了他。

“太孫殿下莫要多言,袁小侯爺口口聲聲幕後之人,實則就是暗指老臣我啊。”項天川突然從陰影裏走出來,笑道,“小侯爺為指使長孫遷攀咬我,急著當庭審理,不惜於冒犯陛下。這樣狂妄而無禮,依照陛下的意思小小懲戒一番也無妨。”

“自然,小侯爺因一番赤子之心,對老夫有所誤解,我也能體諒。”他一拱手,謙遜道:“陛下聖明,將此案交由大理寺開誠布公地審理,相信會還老臣一個公道。等一切水落石出,我會將這個消息親自告知小侯爺的。”

他看向袁兆,露出一個傲慢而諷刺的笑。

袁兆舌頭頂了頂破開的傷口,笑中帶著戾氣,“是嗎?項大人當真是好心胸,只是做夢做得太美了。”

他突然扯過項天川的衣領,湊在對方耳邊低聲道:“你猜,我是如何知道這些內幕的?兔死狗烹,你也快了。”

項天川臉色幾不可見地變了一變,轉瞬又恢覆如常,只見他頗有涵養地笑道:“小侯爺一沖動,走了一步錯棋,現在氣急敗壞說胡話了。”

“來人。”他沖外頭喚道,“如今袁小侯爺已經不是世子了,還不逐出宮去。”

臣子逐勳貴,這樣荒謬的事情,現場卻無人敢攔。

袁欽鐵青著臉,垂頭不說話。晏徽揚被崇明帝臨走前說的那番話打擊得失魂落魄,右側只剩下永平王這個凡事不摻和的閑散王爺。

他將將要開口替自家外甥說話,對面卻有一道囂張的聲音先他一步響起。

“我勸皇叔還是別摻和,接著喝茶罷!陛下從未動過這樣大的火氣,你再幫袁兆說話,豈不是引火燒身。”晏徽霖先頭被那陣勢嚇到,不敢多話,夾著尾巴做人。這會子見袁兆落難,心裏不知多痛快,趕忙插上一腳,“袁兆,別說我不給你體面,看在姑母的份上,我讓你自己走。否則讓侍衛們趕你,你臉上也難看。”

這話忒氣人,永平王都聽不下去,正要站起身反駁,卻見一柄彎刀“哐”地一聲砸向晏徽霖!

“啊!”眾人驚叫。

要不是身旁的侍衛一把將晏徽霖拉走,那刀就要劈砍在他身上!

“哪個不長眼的殺才!”驚魂未定之際,晏徽霖怒火中燒,轉頭看向來人,那一瞬間,火氣頓時戛然而止。

俊美少年眉宇戾氣橫生,扛著一柄長戟面無表情地踏進殿門。

“再啰嗦,我一刀砍了你。”

他路過晏徽霖,將深入木桌三分的彎刀拔出,冷冷說道。

晏徽霖咬了咬牙關,生生忍住怒火,不敢吱聲。

因淮安王了無音訊,整個王府都沒有好生過年,連帶著這次禦宴也沒有參加。

還是中途有晏徽揚身邊的內侍跑出宮報信,晏徽雲才趕了過來。

這一來,便瞧見向來高高在上的兄長被人圍攻的可憐樣兒。

“堂堂寧遠侯世子,袁家小侯爺怎麽搞得這麽狼狽?”晏徽雲只囫圇知道大概,並不清楚詳情。因此還帶著幾分慣有的譏諷。

袁兆挑了挑眉,一擺衣袖,徑直往殿外走去。

“不是世子了。”他笑道,“是草民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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