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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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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恩情

◎姐姐幫忙啦◎

室內沈寂良久, 只聽見外頭雪壓枝頭發出的簌簌輕響。

“父親對這件事怎麽看?”清懿垂著眸,問道。

曲元德撩起眼皮看她,“你心裏有了猜測, 何必問我。你初來時就派手下的丫頭和老李前往北地,占據了先機。而後又算計你姑母, 暗中吞並其商道。你做得毫無痕跡, 甚至連項黨都以為是天災人禍導致的經營不善, 這才鋌而走險, 設下此局。”

“可你不要當真以為他們是好糊弄的傻子。”他目光沈沈,“此番如果沒有這件大事發生, 項黨第一個要查的就是我們。”

清懿微勾唇角,點頭道:“即便有大內保駕護航, 可真要到事情敗露的那一天, 我們就是被放棄的小卒。”

“你知道就好。”曲元德斟了一杯茶,品了一口才道, “我不清楚袁兆此舉的動機,但是我們只需要知道,他替我們爭取了時間, 至少目前在項黨看來, 讓他們財路斷絕的始作俑者就是袁兆。我們尚有機會抽身而退。”

清懿的眸光微凝,有些出神。

站在項黨一方看,袁兆就是扶持晏徽揚的太孫一黨, 此前他們種種不順,也必然是袁兆布下的局,這才說得通他為何禦宴發難。

如今袁兆被貶謫, 還惹得聖人疑心黨爭, 就象征著太孫黨輸了一局。之後無論長孫遷賣國案究竟是怎樣的處理法, 項黨都不虧。此後有眼力的朝臣只會更加偏向扶持晏徽霖。

對方得意之際,正是最好的抽身之時。

清懿無比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可是心中卻像有一塊大石頭壓著,叫人喘不上氣。

曲元德看出了端倪,沈聲道:“懿兒,莫要參與黨爭。晏徽揚雖有明君之相,卻沒有為君之命。他占了嫡長的名頭,卻沒有與之匹配的母家。項天川也絕不會扶持一個有帝王之才的儲君,他要的是可操縱的草包。所以,不到分出勝負的時候,我們不能露出半點蛛絲馬跡。”

“你錯了,無論龍椅上坐的是誰,我都不在乎。”

清懿攏了攏白狐裘衣領,推開窗,望向白茫茫的雪地。

“這條路,我會一直走下去,不論通往甚麽樣的結局。”

說罷,她起身離去,走向漫天紛飛的雪中。

——

與其他人不同,清懿清楚地知道,袁兆會在五年後回來。

可究竟是怎樣的契機能夠讓他回來,這契機又能給自己帶來甚麽,通通都是未知。她只能根據現有的線索一點點去猜測。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元宵已過,仍然大雪紛飛。

外頭嚴寒逼人,又逢多事之秋,清殊被姐姐拘在房中不準外出,只能老老實實地守著暖爐子烤火。她難得沒有多話,安安靜靜地低頭剝瓜子,攢了一小把,遞到清懿面前,“喏,姐姐吃一點,別想那些事了。”

清懿從恍惚中回神,接過瓜子仁,卻沒有吃。

“想是沒睡好,有些沒精神。”

清殊擔心地望著她,想了想,還是沒說話。

姐姐哪裏是沒睡好,而是自從聽了那個消息,便神思不屬,心中反覆琢磨各種對策。

智者千慮,為了不有那一失,必定殫精竭慮。

清殊正想鬧一鬧姐姐,引開她的思緒,外頭卻有彩袖來報,說是一個臉生的婦人找上門,要見曲姑娘。問是行幾的姑娘,婦人推說不知。

清懿:“帶她進來。”

不多時,婦人被彩袖領著進了流風院,路過游廊,遇到翠煙,那婦人一擡頭,正好同翠煙對視,二人俱是一楞。

“誒,這不是袁公子農莊裏的那位……”

婦人一喜,連忙拉下擋風的布巾,露出高鼻深目的面孔,“姑娘,正是我。”

因前兒個常去農莊,故而翠煙與這位農婦有過幾面之緣,還嘗過人家的瓜果,倒也記得。

“死冷寒天的,嬸子趕這麽遠的路,可是有甚麽要緊的事?”翠煙一開始也欣喜,可轉念一想,卻覺得不對勁。這婦人來歷不明,又是袁兆的人,萬一同那件大案有關,她求上門來,幫與不幫都不好回答。若是幫,有沒有用倒不說,大概率連累自身都難保。若是不幫,袁小侯爺還救過姑娘性命,豈不有忘恩負義的嫌疑。再者,以後的事誰也說不好,要是他恢覆了尊位,記恨今日的事可怎麽好?

左思右想,翠煙打定主意,沖彩袖使了個眼色,轉而笑道:“嬸子要是有要緊的事,不妨先和我說。你來的不巧,我家姑娘這幾日不得閑,你知道的,年節邊兒的應酬太多,總少不了東家西家姑娘奶奶的宴請。”

婦人面露猶豫,手中攥緊著包袱,“啊,既然如此,我還是改天來罷。我的事必要親自見姑娘才好說的。”

翠煙眉頭微皺,心中更確定她是為袁兆的事情而來,“嬸子有話同我說也是一樣的,不是大事我便能做主,若是大事,我們姑娘一個閨閣女兒家,也幫不上忙,豈不白費您的功夫?”

婦人一楞,仿佛明白了甚麽。她動了動嘴唇,最終沒有說話,抱緊懷裏的包裹就要走。

“留步。”

披著白狐裘的少女推開門,一步一步走上前。

翠煙彩袖一怔,頷首低眉:“姑娘。”

清懿瞥了一眼垂著頭的翠煙,後者因為自作主張正在懊悔,不敢擡頭。

“我剛同翠煙說要赴一個宴,因多試了幾套衣服,耽擱到現在還未出門。嬸子既要見我,便進來說罷。”

“啊,真是這樣……我還以為……”婦人臉頰浮現一抹紅,“我還以為是姑娘的推辭,不願見我。”

翠煙的頭垂得更低了。

清懿微笑著幫她引路,“哪裏話,這邊請。”

“多謝。”婦人感激道,“說來,在這個風口浪尖即便姑娘不見我也是應當的,只是我受人之托,倘若不將東西帶到,難以安心。”

直到進了屋內,婦人才小心翼翼地將包袱拆開,只見裏面是一本厚厚的書冊,封面無字。

清懿一楞,“這是?”

婦人解釋道:“這個包袱是袁公子赴禦宴前,托我帶給姑娘的。他說裏面的東西,姑娘今後能用上。我又不識字,並不知裏面載了甚麽,故而不敢假手於人,怕誤了事。”

說著她又沖翠煙鞠一躬,歉疚道:“見笑了,我先頭並不是疑心姑娘的意思。”

這一禮,翠煙受得百感交集,只能頷首回一禮。

“袁公子自知今日的處境,他已囑咐我不可暴露蹤跡,不會帶累姑娘,您只管放心收下。日後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來老地方尋我。”婦人道。

清懿眼底眸光微動,伸手翻開書冊。

一頁一頁,幹凈的紙張上工整排列著筆鋒遒勁的字體,下筆之人好像帶著十足的耐心,細致清晰地記錄了所有他想傳達的信息。

心腹官吏,暗衛數量,聯絡方式……

關於她的鹽鐵商道,其實他甚麽都清楚。

所以,他幾乎是把她能用到的所有資源都列在紙上。

清懿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直到婦人的說話聲將她拉回神,“袁公子還說,姑娘不必有負擔,只當是暫時替他守一守家業,也就抵了當日的救命之恩,”

“守家業?”清懿輕嘆了一口氣,似是自言自語,“他原不必如此。”

恩情難還,更何況是袁兆的恩。

在他落難之時,她無法雪中送炭。反而是這個人送來她正好需要的東西。

清懿自然不是個故作清高,扭扭捏捏的人。她合上書冊,平靜道:“我明白了,東西我會好生收著。日後莊子上的人有麻煩,也只管來找我,我一定盡力。”

婦人連連道謝,遲疑一會兒又道:“姑娘,我還有個不情之請,我曉得袁公子的事牽連甚廣,並不會為難姑娘應下做不到的事。可是,袁公子對我們有大恩德,但凡能回報萬一,我也就安心了。”

原來,這個婦人名叫塔吉古麗,自小長在邊關,祖上有異族血統。十八歲時嫁給了守邊的戰士,而她的丈夫,正是陷入北燕埋伏的十萬守備軍中的一員。後來她的丈夫僥幸從戰場逃脫,卻被當時的守備官長孫遷判為逃兵,無法,只能帶著家人一路南逃,其中不知經歷多少兇險。直到上回水患,塔吉古麗一家混入流民群中,被袁兆所救,這才安頓在城郊隱蔽的農莊裏。

到了農莊後,塔吉古麗才發現,原來擁有同樣遭遇的不止他們一家。這裏還安頓了很多失去丈夫父親的婦女和孩童。

士兵鎮守邊關,從未想過用生命保護的王朝會背刺自己一刀。戰場上能逃出來的士兵少之又少,更沒有人想到,僅剩的小部分就藏在京城郊外,天子腳下。

“我雖沒有讀過書,卻也知道袁公子的大義。他孤身一人出京城,難保不會有危險。這是我丈夫的信物,他之前因為不信任旁人,所以從不曾拿出來。憑著這個信物,袁公子可以去我寫在紙上的地點,找到我丈夫的戰友。”塔吉古麗道,“這些戰士都是從戰場上逃出來的,之前因為官府發布的通緝令,所以東躲西藏不敢露面。他們身手極好,一定可以幫到袁公子。姑娘可否能幫我把這兩樣東西帶給他?”

袁兆現下已經被羈押,擇日便要出京。聖人下旨,不許任何人見他。

這其中的千難萬難,不是輕描淡寫能答應的。

翠煙欲言又止,看了清懿一眼,還是按下了。

清懿沒有猶豫多久,她自然地接過東西,點頭道:“好,我會想辦法見他一面。”

塔吉古麗眼角帶淚,連聲道謝,之後才告辭。

待人走後,翠煙垂著頭,低聲道:“姑娘,你責罰我罷。是我自作主張,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我私心裏還是不願姑娘沾染這件官司。”

清懿挑了挑眉,輕笑道:“我責罰你作甚?你從始至終都在為我著想。只是……”

她頓了頓,又道:“我不能只憑著私心做事。這一路山高水長,路途遙遙,我雖幫不了他,卻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答應時簡單,真正做起來才曉得多艱難。

暗中探問了幾家高門,俱是一聽見袁兆的名字便避之不及,不肯再提。

這日,盛府的門前停了一輛馬車,門房一溜兒小跑進屋通報。

不多時,熟人鐘嬤嬤笑著迎上前,親領著人進門。

待到進入正房,只見盛瑾端坐在上首,是一副等待多時的姿態。

不等清懿開口,她便開門見山道:“自接了你的帖子,我便知道你的來意,人在裏面的園子,你去同他說罷。”

清懿微怔,頓了好一會兒才問:“他在?”

作者有話說:

出場只為當工具人·盛瑾:下一部請讓我當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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