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沖突

關燈
第22章 沖突

大隊長王建國正在地頭跟各小隊隊長安排任務, 就聽見不遠處一陣吵鬧,他隱隱約約聽見一句“江絮可以不上工,我們卻連請假都不行”, 皺皺眉頭, 忍不住說:“他們說的什麽玩意兒?”

他也沒等其他人答話,直接說:“咱們過去瞧瞧。”

等他們過去一看, 就見幾個新知青齊刷刷站成一排, 一邊揮舞拳頭一邊高喊:“公平!公平!我們要求公平的待遇!”

“我們要請假!我們要休息!我們要求公平的待遇!”

王建國簡直無語, 吼道:“鬧什麽呢, 你們鬧什麽呢?娘的什麽叫要求公平待遇, 老子什麽時候不公平了?!”

一群知青安靜了下, 各自看看,之前哇哇大哭的女知青叫馮靈竹,她瑟縮了下身子,顫抖著聲音說:“我、我們做不到連夜搶收, 我們之前也沒幹過農活, 一整天幹下來已經很累了,晚上繼續幹就更吃不消了,我們想請假休息。”

王建國揉了揉額頭, 對著個眼睛通紅的女娃娃, 只能勉強壓著脾氣, 說:“你們以前沒幹過農活我難道不知道嗎, 給你們安排的已經是最輕松的活兒了, 秋收的時候不允許請假。”

他頓了下, 看了眼從旁邊地裏趕過來的江老二一家子, 補上一句:“除非有人幫你們把工時補上。”

幾個知青又互相看了看,他們上完自己的工都困難, 哪可能有餘力幫別人補工時?這聽起來像是個法子,實際就是故意為難人,想讓他們知難而退。

金宏遠站了出來,氣憤道:“那江絮呢,村裏有個叫江絮的社員,我聽說她從來沒上過一天工,她不上工也是有人替她補了工時嗎?”

王建國:“……”

果然,剛才那句什麽“江絮可以不上工我們卻連請假也不行”不是他聽錯了,這些人還真是在掰扯江絮。

這不是純純的腦子有病嗎?

那這麽說,你怎麽不去掰扯老徐家那個癱瘓在床的老太太呢,怎麽不去掰扯村裏那些走路都還不穩當的小娃娃呢?

別說這麽比較不恰當,在王建國心裏江絮的幹活能力也就比他們好那麽一丁點。

指甲蓋兒那麽大的一丁點,不能更多了。

說實話,江絮要過來上工,一天給她記個四五分,王建國都覺得大隊虧慘了。

再說,人家江老二家願意養著閨女,根本不在乎這幾個工分啊。這既然江絮幹活不行,過來掙工分大隊還要虧錢,那她不來王建國可真是巴不得。

他是腦子進水才非得讓江絮來上工。

但是這些知青的性質跟江絮就截然不同了。

他們這些人幹活不行,其實大隊也是八六以奇七三散零四每日更新歡迎加入虧的,但讓他們不幹就更不行了,這回頭沒有口糧,大隊裏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餓死吧?可要是借糧給他們,那可真是,他娘的鬼知道什麽時候能還上。

別說這些新知青了,老知青都還有幾個欠著大隊糧食呢。

王建國這是吸取經驗教訓,堅決要從一開始就把這些知青娃娃給抓起來,絕不,呃,可能做不到,但至少盡量不讓他們有賒欠大隊糧食的機會。

但是他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掰扯上江絮。

他不要求江絮來上工的原因,村裏社員有一個算一個,其實大家懂的都懂,只是這些話不太好放到桌面上來說。

但是,他這是為大隊整體利益考慮,可不是什麽不公平,王建國還是理直氣壯的:“江絮她是有特殊情況,你們不用掰扯她,除了她你們瞧瞧這整個大隊裏還有哪個勞動力沒有正常上工的?再說,她不上工有飯吃,你們不上工能吃上飯嗎?”

這話說得直接,但其實也是好心提點了。

問題是金宏遠根本聽不進去,他愈發的義憤填膺,冷笑:“什麽叫特殊情況,不就是特殊待遇嗎?說得好聽,還不是欺負我們是外來的?我們聽從號召下鄉搞建設,結果你就這樣對待我們?!本村社員就可以不上工,我們卻連請個假都不行?!我們是知青,不是包身工!”

“我們現在就一個訴求,我們要求跟社員相同的待遇,要求正常請假,要求正常休息,不然,我們就要去知青辦、去公社、去縣裏去市裏去省裏反映情況!”

謔!

這話可就嚴重了!

包身工,那可是舊社會受壓迫的群體啊,這聽起來他們大隊倒成了萬惡的資本家了?

他們還要去上面反映情況?!

這到時候上面追究起來,他們大隊是不是要集體吃掛落啊?

有怕事的社員輕聲嘀咕:“這可真是,實在不行就讓江老二家閨女回來上工唄,你說她好好地來上工不就沒事了。”

“可不是,這十七八的大姑娘,啥活兒不幹,確實也不太像樣。”

“可真是夠嗆的,這還給咱大隊惹上麻煩了。”

本來其實上工不上工的,都不關他們的事,而且就江絮那幹活的能力,倒也不是說就見過她幹活,但是想想也知道,她從小就不幹活啊,這能力肯定是不行的,這樣的,他們還真是巴不得她別上工呢。

只能說大部分社員的想法其實跟王建國是一樣的。

但現在這事可能給他們帶來負面影響,就又不一樣了,倒是又都開始埋怨起江絮來了。

江月站在人群中,得意地笑了笑。

當初她選擇綁定江絮,可不就是因為江絮的行事作風很容易讓人詬病?想讓人厭惡江絮,真的不難的。

但很快,人群中又有了不同的聲音。

劉二嬸子呸地一聲,指著其中一個說小話的大媽就罵:“曹家婆子,你說這話你是良心被狗吃了嗎你?!你家小孫子跟著江絮沒撿著十個雞蛋也撿著七八個了吧,怎麽著,你是得了魚就扔鉤子,吃肥了的狗就咬人是吧?”

劉杏花跟著幫腔:“可不是,說什麽十七八的大姑娘不幹活,人家撿雞蛋挖野菜不是幹活啊?真是笑死個人,你們這麽有本事,怎麽也沒見你們撿著個雞蛋呢?”

這話就紮心了,是他們不想撿著雞蛋嗎,他們是撿不著啊!

也有家裏孩子跟著撿過雞蛋的開始附和:“這知青跟江絮掰扯確實是沒道理,大隊長也是為了知青好,這知青娃娃不幹活,回頭沒糧食又得跟大隊借。”

“人家江絮確實是特殊情況,這不是剛考了罐頭廠沒考上嗎,談的對象也吹了,這還不允許人家在家歇一陣啊,咱大隊也不是那麽冷漠不講情面的。”

這就是個憨憨了,大家都很隱晦地沒提這一茬,她倒是大喇喇地說出來了,雖說是幫著江絮說話,可沒見江老二一家子臉都黑了嗎?

其實江月的臉也黑了。

她沒想到,居然有這麽多人幫江絮說話,不就是幾個雞蛋嗎,這小恩小惠的,竟然就把這些人給收買了。

要不說都是些沒見識的泥腿子呢。

江月皺了皺眉,看向金宏遠,她安慰自己,沒事的,至少目前為止這些知青還是靠譜的。

不愧是讀書人,這一下就抓住重點了,說別的大隊裏的人可能沒什麽反應,但要說上告到縣裏市裏甚至是省裏,大隊長是不會無動於衷的。

江月猜的沒錯,王建國莫名被扣了個資本家頭子的帽子,真是氣得七竅生煙,但生氣的同時,也確實有些忌憚。

正是秋收的關鍵時候,他們大隊的知青卻鬧事鬧到了上面,回頭別說他了就是公社主任都要跟著吃掛落。

這可他娘的都是什麽事!

王建國看了眼江老二,給他使了個眼色,說:“秋收不能請假,這一條不能改。你們不就是掰扯江絮不上工嗎,行,江二哥,你家派個人去把江絮喊過來,這陣秋收就讓她正常跟著上工。”

嘖嘖,雖說沒幾天的活兒了,可這也至少要浪費十幾個工分呢。

王建國有些心疼工分。

江家人從知青鬧起來掰扯到江絮,他們就趕過來了,不過倒是一個個的都忍著沒說話。

畢竟說到底知青是在鬧請假休息,主要還是針對大隊裏面的,他們要是抻頭,反倒是把矛盾往自家引了。

所以哪怕是項春蘭這樣火爆脾氣的,都忍住了沒吭聲。

她可不能給自家閨女惹麻煩。

現在王建國這麽說,江家眾人互相對視了眼,項春蘭自然是不樂意的,不過江柳給她使了個眼色,低聲勸道:“回頭讓小妹跟著大嫂和盼弟,有她們幫襯著,小妹湊和著幹就行了,不然回頭大家都埋怨小妹,真鬧到上面,沒準小妹也會有麻煩。”

項春蘭抿了抿嘴,她家閨女哪裏幹得來農活兒,但還是無奈道:“老二你回家去喊一下小絮,讓她戴好帽子,對了,水壺也帶上,還有早晨熬的雞湯也帶一些,這回頭餓了累了肯定要多吃點東西補補的。”

旁邊聽到的社員都抽了抽嘴角,你這是讓閨女來上工嗎,這怕不是去趕考吧?

江柳應了聲,就往田埂跑,剛上去田埂,迎面就被走過來的孫茂才給抓住了:“江老二家的,你家江絮在哪兒呢?”

江柳腳步一頓:“老孫叔,我妹在家呢,我正要回家喊她過來上工,要麽你在這兒等等?”

孫茂才拍了下腦袋:“哎喲,你瞧我這都高興糊塗了,跑這兒來找江絮,你家江絮一向不上工的吧?”

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江柳:“這秋收還是要上工,我這正要去喊她。”

孫茂才:“得了,別喊她上工了,這當了農技員就不用參加大隊勞動了,術業有專攻嘛,咱們得忙活別的事。”

江柳疑惑道:“農技員?”

隨即震驚:“你是說我們江絮當農技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