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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引,孽緣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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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夢引,孽緣始(十二)

司徒尋半信半疑,總覺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不過現在自己傷重,又在別人的地盤上,不好太過強硬,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他傷好再伺機帶虞兒離開。

“誤會一場而已,待我傷好,再與貴府的顏公子把酒言歡。”

潮生笑笑沒有應和這句話,不是誰都有資格和主上把酒言歡的,只道了句:“司徒公子好好休息,潮生就先行退下了。”

隨後潮生吩咐了守在門外的兩個小廝:“你們兩個必須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裏,照顧好司徒公子,若是司徒公子有什麽閃失就唯你們是問。”

倆小廝躬身應道:“是!”

這倆小廝都會武功,守在這裏是照顧,也是監視。

一日時間忽倏而過,月籠輕紗,如水溫柔。

山莊主院。

顏若白站在院內負手仰望繡樓窗臺,夜風習習卷著如霜月色輕撫他的衣擺,發帶隨風飄揚,光看背影就已是一副絕世佳畫。

他手臂上的傷口上了譚老做的特制金創藥,淺淺纏了一圈紗布,藏在廣袖中一點也看不出來。

“公子,李肅那邊有動作了。”潮生走過來躬身一禮。

“可做好準備了?”顏若白沒有回頭,只淡淡問了一句。

潮生回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顏若白眉心微動,狹長的星眸內掠過一道寒光,唇角微揚勾勒出一道無情的弧度,像是綻開一朵嗜血的花,“可以收網了。”

“是!”

潮生目光崇拜地看著顏若白的背影,主上真的智計無雙,李肅的一切反應都在主上的預判裏,逃無可逃!

顏若白擡起手,廣袖滑落,露出半截裹著紗布的手臂,他今天一天都沒有見過莫虞。

“阿虞今日都做了些什麽?”

潮生回道:“司徒尋今日上午剛醒沒多久,就勒令莫小姐回去休息了,莫小姐雖然想留下,但司徒尋態度堅決,莫小姐今天一天都沒出繡樓了。”

顏若白聽到這話,俊朗的眉眼閃過一絲冷意,司徒尋對阿虞有很大影響力,若有可能,還是要設法將他和阿虞分開。

“看好他,別讓他和阿虞接觸太多。”顏若白說完這話,長腿一邁轉身朝院外走去。

“是。”潮生應諾,隨後又追問,“公子,您去哪兒?小的和您一起去。”

但顏若白只給他留了一句冷淡的“不必。”硬生生將潮生的腳步止在原地。

顏若白踏著月色來到隔壁繡樓小院的門口,停頓片刻後輕輕推開院門,緩步踏入院中。

竹月剛服侍著莫虞洗漱完歇下,她也累得不行,已在一樓自己的小屋睡沈了。

顏若白拾階而上直接上了二樓,二樓的主臥外有一條景觀廊,他沒有進屋,就站在廊中通過半敞開的窗子看著裏面已陷入夢鄉的莫虞。

莫虞睡相不太好,沒過一會兒被子幾乎都被她踢開,顏若白低嘆了一口氣,踏進房中,坐在榻邊為她蓋好被子。

顏若白為她蓋好被子後,看著莫虞的睡顏,不由自主地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臉側。

他和她,在這一世註定不得善終,在那之前,他會努力為她謀得她想要的東西。

*

幾日後,顏若白的傷已經徹底好了,司徒尋除了尚不能動武,已經能下床走動,莫虞扶著他到花園散步,散步到園心亭時,正好遇到了在亭內下棋的顏若白。

亭中除了他再無他人,竟是自己與自己對弈。

司徒尋今天是第一次走出客院,也是第一次見到顏若白。

亭中男子著一身廣袖翰墨儒衫,姿態閑雅,修長的如玉指尖捏著一枚暖白玉石所制的棋子。

清早的曦光透過亭檐下的鏤空雕花吊掛楣子傾瀉而下,正好潑了一斛到他手上,在晨曦照耀下,一時間竟叫人分不清手指與白玉棋子孰白。

司徒尋停下腳步,目光冷淡。

“師兄……”莫虞看向司徒尋,眸光帶著一絲不解,師兄似乎不太待見若白。

顏若白已經發現他們,卻並沒有看向他們,落下一子後,薄唇微啟:“司徒公子既然來了,何不與顏某對弈一局。”

司徒尋唇角微勾,眸底掠過一絲戰意,“顏公子此話正合我意。”

兩人在亭中相對而坐,一人執黑一人執白,你來我往,在方寸棋盤內以棋為劍,來回廝殺。

莫虞坐在一旁觀戰,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棋盤上的殺意都快實質化了。

竹月站在莫虞身後,她不會下棋,但是這不阻礙她覺得顏公子和尋少爺都好厲害。

她俯下身在莫虞耳邊低聲問道:“小姐,你覺得顏公子和尋少爺,誰更厲害一些?”

顏若白和司徒尋皆是耳力非凡之人,竹月的音量雖低,但還是被他們聽到了,遂同時看向莫虞。

莫虞看了一眼自家師兄,又看了一眼顏若白,兩人的目光都直直地看著她。

被兩人這樣看著,莫虞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訕訕一笑迅速垂眸看向棋盤。

棋盤上棋子星羅棋布,局勢波譎雲詭,前路莫測,兩方都還有一戰之力。

見她久久不說話,司徒尋淺笑提問:“小虞兒,你覺得誰會贏?”

“呃、看不出。”莫虞選了一個最保守的答案。

顏若白唇角微勾,“阿虞,你我下了不少棋,你的棋力也提高了不少。”他捏著一枚棋子放到莫虞面前,“你說,現在該下哪裏?”

司徒尋聽到他們經常下棋,眉宇間掠過一抹涼意,“司徒公子如此行事怕是不妥。”

“下棋只是消遣罷了,我想驗證一下自己的教導結果,這也不行嗎?”顏若白眉頭微挑,唇角勾勒出一道挑釁的笑。

司徒尋正色道:“觀棋不語乃是下棋的基本美德,你不但要小虞兒擯棄這個基本美德,還要她來代你下棋,未免太不把對手放在眼裏。”

顏若白但笑不語,那表情仿佛在說:我本就沒有把你放在眼裏。

司徒尋見他挑釁也不生氣,反而挑眉一笑:“你說你想看看你的教導結果,那你可知,小虞兒的棋藝還是我給啟蒙的?”

司徒尋的這句話成功讓顏若白斂了笑容,見狀,他乘勝追擊道:“不僅如此,小虞兒是我看著出生長大的,琴棋書畫,刀劍武藝,我見證且參與了她成長的每一步,我了解她的一切,你呢?”

顏若白見他氣焰囂張,反而笑了:“那是過去,你參與了她過去的十五年,可未來還有數十年,你應是沒機會參與了。”

莫虞見他們兩個的戰場忽然就從棋盤上轉戰到了唇槍舌劍,一時不知該如何勸阻。

“下棋就下棋,能不能好好下,說這些作甚?”況且,她的未來如何,應該輪不到你們置喙吧?

她現在什麽也不想,只想為父平反。

莫虞:“我打算過幾日就返回靖都。”

司徒尋聞言淺笑道:“是該走了,這段時間還要多謝顏公子對我們的照料。”

莫虞只是說要回靖都,沒明確說要離開顏府。

但司徒尋可不是這個意思,他現在只想帶著他的小虞兒離開,離顏若白越遠越好。

莫虞聞言瞬間明白了師兄的意思,確實該走了,原來的她單槍匹馬,為父平反困難重重,難以成事,現在師兄回來了,她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顏府。

顏若白卻好像早就料到他們會這樣說,將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局勢瞬間明朗,誰輸誰贏已經一目了然。

司徒尋捏著棋子頓了又頓,最後還是把棋子放回棋盒,這一局,輸贏已定。

顏若白:“阿虞,李肅那邊有動作了,我已經命人前去設伏,很快就能有結果。”

莫虞一臉驚喜,“當真?”

顏若白揚唇一笑:“自然是真的,不過有些事情還需阿虞幫我。”

莫虞搖搖頭,“別這麽說,這本就是我的事。”

說完兩人皆相視一笑,讓司徒尋好生不悅,“多謝顏公子好意,不過這是我們莫府的家事,就不勞煩顏公子了。”

“司徒公子這麽說,有不把莫大將軍功勞放在眼裏之嫌。”

顏若白站起來將手中折扇輕揮展開,走到亭邊看著遠山道:

“若不是有莫大將軍日夜戍守邊疆、拼死殺敵,我們這些普通百姓哪裏有如今的安生日子過。”

竹月在一旁狠狠點頭,靖都靠北,要不是老爺,說不定靖都都被北鄢打下來了。

顏若白轉過身來直視司徒尋,認真道:“我們這些被莫大將軍庇佑的普通百姓,也是莫大將軍的家人。”

顏若白一頓輸出,叫司徒尋一時語塞,“呵!簡直詭辯!”司徒尋說完看向墨虞,道:“小虞兒我累了。”

墨虞聞言上前攙扶起司徒尋,“那我先扶師兄回去休息。”隨後她又看向顏若白道:“若白,你的傷雖然好了,還是不要太過操勞,一切等我們回了靖都再說。”

下棋贏了司徒尋,舌戰也贏了,叫顏若白心情倍好,欣然點頭應道:“好。”

*

又是數日時間過去,司徒尋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三人拜別譚老後啟程返回靖都。

李肅的貪腐賬本丟失後,一向謹小慎微的他,沒有馬上亂了手腳,而是逐一處理,把能放棄的棋子都處理了。

一些暫時動不了的,也和對方說通了,合力欺上瞞下。

但李肅還是不安心,便打算暗地裏將對方處理了,順便接手對方的勢力。

尤其是戶部尚書趙鶴林,這是李肅的心腹,知道他很多事。

李肅思來想去,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叫他安心。

不過,要殺趙鶴林容易,但殺了他以後引發的後續問題要提前想好解決辦法。

別的不說,戶部尚書這個位置,絕不能讓其他人坐上,一切還需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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