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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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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別敲了,你沒看人家門都關了。”蘇蔓蘿解下身上的披風給輪椅上的鄭梳蓋上,無奈的雙手交叉環胸靠在柱子上:“為什麽非得是這家,你實在要吃東西,我們再往前走走看,說不定有別家還開著。”

秦珂回頭道:“你懂什麽,他們家的鮮蝦面做得極好,梳兒愛吃這個。”

鮮蝦面,不對啊,她記得鄭梳不能吃魚蝦,有次誤食身上起了好多嚇人的小紅疹子。

蘇蔓蘿正奇怪著,那邊秦珂才不管,他湊近通過縫隙看到了裏面微弱的燭光,以及拼命捂住孩子嘴巴的夫婦,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你想幹嘛,你別沖動啊,他們可都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半點法術都不會。”

蘇蔓蘿面對秦珂的一系列舉動,下意識緊張起來。

門板被暴力的踹翻,裏面的夫婦嚇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望著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陌生人,渾然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

秦珂從桌上把反扣著長板凳搬下,自然的坐下:“三碗鮮蝦面。”

男人最先反應過來,連聲說好,把孩子交給女人,便去後廚忙活。

蘇蔓蘿也跟著進來坐下,從木質筒子裏拿了雙筷子,雖然鄭梳不能吃鮮蝦面,可是她能啊,還很喜歡。

等等,蘇蔓蘿手裏的筷子不覺間掉地,她呆呆的看著幫鄭梳用熱水燙著碗筷的秦珂,這家夥這麽看的確是他沒錯,所以是他和他的記憶錯亂混淆在了一起麽?

那他到底是他,還是不是他。

“你確定長姐愛吃鮮蝦面。”

確定,不是她愛吃麽。

秦珂沒有顧得上回答蘇蔓蘿的問題,孩子一離開父親,立馬哭鬧起來,也吸引住了秦珂的註意。他朝孩子看去,女人趕緊手忙腳亂的哄孩子,一面和秦珂道歉,說孩子小不懂事,讓秦珂千萬別計較。

“幾歲了,叫什麽名字。”他問道。

女人剛要說話,被秦珂不高興的打斷:“我在問孩子,關你什麽事,難不成你們家這孩子天生是啞巴。”

孩子哭鬧的愈加厲害,女人拍著孩子背,小聲說:“不是...不是啞巴。”

確認完畢,的確不是他,蘇蔓蘿撿起筷子用手撣著灰,不幹不凈吃了沒病,不怕不怕。

秦珂好像是真喜歡那孩子,朝孩子伸出手,示意孩子到他這兒來。

可惜孩子毫不留情,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的同時,轉身害怕的抱住了女人,怎麽都不肯過來。

這種事情就強求不來了,只能說明你倆無緣,誰讓你出場的方式殺氣騰騰來著,我要是那孩子,不大罵你就算不錯的了。

秦珂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他翹著蘭花指捏起桌上裝著半杯水的杯子往女人所在的方向扔了過去,水漬落了一地,連帶著女人噴灑出的血。

女人捂著被劃破的脖子,當場倒地身亡。

孩子趴在地上搖晃著躺在地上的女人,哭的撕心裂肺,嘴裏喊著:“娘親!娘親!”

秦珂的動作太快、下手太狠,快到狠到蘇蔓蘿甚至來不及阻止,那個女人就斷氣了,在她的註視下。

“你發什麽瘋...你發什麽瘋!”蘇蔓蘿就要過去推秦珂,由於拷上了鎖拷,行動不便反被秦珂壓在了桌子上。

秦珂認真的看著她:“是我太縱容你了,還是你對自己太有信心,我要做什麽,做了什麽,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蘇蔓蘿用眼睛瞪著秦珂,猛地低頭咬住了秦珂的手臂,疼的秦珂忍不住一掌打在了她的身上,將她整個人都打飛出去。

先是撞到墻壁,再是落下順著桌子滾落至地,蘇蔓蘿感覺自己的腦袋瓜子都嗡嗡作響。

後廚煮面的男人聽見不小的動靜,知道可能是出事了,匆忙跑出來,在看見地上躺著的女人後楞住,怕是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只是進去煮了個面,出來妻子便已經死了。

“快跑——”蘇蔓蘿對男人大叫著,她滿嘴都是血,牙齒裏也浸染。

萬幸的是,那不是她的血,而是秦珂手臂上的。

事到如今,男人完全聽不見蘇蔓蘿的呼喊,他失魂落魄的進了後廚,很快又抄起菜刀沖出來——

“我求你,秦珂...我、我求求你,你放過這個孩子行嗎,她已經沒有爹娘了,她的爹娘在最後一刻都不敢閉上眼睛,他們舍不得這個孩子。”蘇蔓蘿跪在地上抓著秦珂的衣袖哀求著。

“你先前不是很喜歡這個孩子嗎,她、她現在只是年紀小,她將來也會喜歡你的,你不能殺她,她只是個孩子,你放過她...你放過她,你要我怎麽樣我都答應你。”

秦珂冷笑:“喜歡,你確定?我可是當著她的面親手將她爹娘殺害,她會喜歡上自己殺父殺母的仇人,恐怕你自己都知道不可能,那又為什麽非要我去相信、去留下她這樣一個日後的禍害。”

蘇蔓蘿無話可說,抓著衣袖的手漸漸滑下。

秦珂繞開蘇蔓蘿,徑直往趴在女人屍體邊抹眼淚的孩子走去。蘇蔓蘿以為秦珂是要對孩子下手,立馬翻滾著撲過去,雙手張開攔在孩子身前:“我不許你動她!”

“我沒想殺人。”他卻這般說著,面不改色:“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面對秦珂的靠近,蘇蔓蘿本能的握住了鎖鏈,打算隨時沖上去纏住他的脖子。

“你這都叫沒想殺人。”

“那女人礙著我,這是找死,那男的手持菜刀想殺我,我這是正當防衛,至於這孩子。”秦珂說話間頓了頓,笑了:“我倒是喜歡的很,又怎麽會想殺她。”

定身術落在蘇蔓蘿的身上,秦珂推開蘇蔓蘿,抱起孩子朝鄭梳所在的桌子走去,中途孩子一直用手胡亂打著他的臉,他也毫不在乎的樣子。

“我要娘親...壞人!壞人!”孩子哭得淚眼朦朧,嗓子都開始沙啞。

秦珂起先只當聽不到,但最後實在嫌煩,索性撚了個法術把孩子的嘴巴封住,讓她發不出聲音。

“梳兒,你看這孩子長得可愛吧,要是我們也有個孩子就好了。”

“若是男孩,我便殺了,若是女兒,我便千般萬般的寵愛她,一定會和你長得一樣好看。”

他的手劃過孩子眼角的淚痕,一路往下至下巴:“該取個什麽名字好呢,叫晚晚怎麽樣。”

溫柔的手突然使勁兒按住了孩子的脖子,孩子掙紮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這個孩子太鬧騰,我怕你會不喜歡她,沒關系的,我們再去別家看看,總有你我都喜歡的孩子。”秦珂將孩子殘忍的扔到地上,摟住輪椅上的鄭梳,頭抵著頭說:“你放心,你不喜歡的,我也不會喜歡,我們早晚會有自己的孩子,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醒來。”

秦珂從後廚把面碗端過來,幫鄭梳額外拿了個小碗放吹涼了的面條,然後是剝蝦。

鄭梳當然是沒吃,秦珂也不在意,說著現在是夏日,吃熱乎乎的湯面是不太合適,洪縣還有很多其他的吃食,他帶鄭梳去吃其他的東西,總有鄭梳願意吃的。

於是由秦珂推著鄭梳,被下了定身術的蘇蔓蘿在後面傀儡般的跟著,親眼目睹秦珂血洗賣糖人的鋪子和幾家酒樓,最後是煙花炮竹的商販。

五顏六色的煙花自天空散落下來,映亮黑漆漆的夜色,在地面猶如水花般泛起一圈圈藍色的漣漪。

秦珂感覺到這場煙花的不對勁,剛要回頭,蘇蔓蘿的劍便急速刺過來,殺了他個措手不及。他反應過來偏過身去,可是手臂已經被劃破一條深且長的大口子。

“你破解千機鎖的速度比我預料的快,我還以為你的腦子只是擺設來著。”

蘇蔓蘿沒有和他廢話,手指握住劍身割破,把血塗了薄薄的一層,挽了個劍花再次朝秦珂襲來。

幾招下來,秦珂明顯察覺到蘇蔓蘿的法術精進不少,但他仍舊沒有慌亂,因為他知道,蘇蔓蘿殺不了他。

煙花飛上天的景象自然也落入了甄鹿的視線,他用障眼法躲過魔窟巡邏的守衛閃進了地牢,掏出從守衛腰間順手偷來的鑰匙鬼鬼祟祟打開了牢門......

杜芷停下腳步,伸手示意重嬈閉嘴,她隱約聽見了沈重的呼吸聲,但是這會兒好像又消失了。

“怎麽了。”重嬈問。

杜芷搖搖頭:“無事,大概是我近來休息的少,所以幻聽了。”

“主子小心!”重嬈叫起來,不知從哪兒躥出來一個怪物,似人非人,似獸非獸,險些就要咬住杜芷的喉嚨,幸虧她眼疾手快的拔刀砍了過去,這才只是挨了點皮肉傷。她扭頭看向身後的杜芷:“這怪物有些眼熟,和地牢裏關押的那些有幾分相像。”

杜芷一聽,立馬上前查看,不禁皺眉:“這下糟了,得趕緊告訴秦珂。”

那怪物仿佛也聽懂了杜芷的話,張開嘴巴露出獠牙撲了過來。杜芷一個轉身避開,雙手操縱著花瓣還沒畫好符咒,後背冷不丁受了一掌,整個人往前踉蹌著摔倒,吐出一大口血。

她不可置信的擡頭,看到的不是重嬈而是更多朝她撲過來撕咬的怪物。

杜芷對著怪物的臉就是一拳下去,由於怪物太多,她的法術受到了限制,很快失了下風,即將被怪物拖走之際看見了早就脫身站在包圍圈外的重嬈。

她猶如看見了最後一根稻草:“快救我!”

怎料重嬈腳下一軟,喪失意識的倒了下去。

白辰捶著酸痛的肩膀,從重嬈的身體裏飄出來後沒有著急趕去找蘇蔓蘿,而是神情漠然的瞧著杜芷被那群放出來的怪物撕咬,直到血肉模糊、看不清本來面目才往外飄。

是他給予了杜芷新生,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可她非要自尋苦頭的站在魔窟這邊,和秦珂助紂為虐,現在這個下場也是罪有應得。若非她之前向秦珂告密,致自己於死地,他恐怕也不會趕盡殺絕。

魔窟,不到片刻,已經真的變成了一個人間煉獄。

“是時候結束荒誕的游戲了。”白辰右手一揮,面前浮現出大片景象,裏面蘇蔓蘿的劍被打飛,插進了地面。

雨點密密麻麻的落在地上,驟然變大,地面逐漸遍布積水。蘇蔓蘿狼狽的從泥濘中爬起身,嘴角鮮血濃稠的往下流,時不時拉長滴落進雨水,融為一體。

秦珂沾了雨水的睫毛微微顫動,問:“還要打麽。”

蘇蔓蘿捂著胸口的傷,跌跌撞撞的走過去試圖把劍拔出,結果怎麽都拔不動,估計是因為憑她目前剩餘的法力以及無法讓這把上古傳下來的神器聽命了。

她索性放棄,擦去嘴角的血,擡頭道:“打,怎麽不打。”

【你說要是哪天我們反目成仇、刀劍相向,我要是打不過你,你會故意放水讓我嗎】

蘇蔓蘿緩慢攥緊拳頭,她渾身都濕透了,雨水順著她的衣領不斷往裏流,冰冷刺骨。

【是不是誰又和你瞎說了】

【沒有,我就是大膽的假設一下】

蘇蔓蘿躺在了雨裏,這回她沒再爬起來,雨水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臉上,洗刷盡臉上的血汙。

“乖,別鬧了。”秦珂解下身上的披風丟在蘇蔓蘿身上,俯身說。

蘇蔓蘿的瞳孔裏都是秦珂的影子,她隱約看見秦珂在對自己笑,伸手去碰秦珂的臉。秦珂也知道蘇蔓蘿是出現幻覺了,看在她將死的份兒上當了回好人,沒有拆穿的握住了蘇蔓蘿的手。

蘇蔓蘿張了張嘴巴,像是要說什麽。

“什麽。”

蘇蔓蘿笑了,秦珂便要起身,他想要甩開蘇蔓蘿的手,卻怎麽都甩不開。

蘇蔓蘿笑得癲狂,笑得嘴巴張開,血水往外流,身下的雨水都被鮮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猩紅色。秦珂終於甩開了蘇蔓蘿的手,他勉強站住,突然開始嘔血。

秦珂臉色陰沈:“你這個瘋婆子對我做了什麽,我看你是真的活膩了。”

他隨手拔起蘇蔓蘿那把插進地面的劍便走來,眼裏殺氣四溢,所到之處皆是寸草不生、魔氣繚繞。

“你有沒有聽說過風骨粉,你每天都要去碰長姐的手,難道從沒發現嗎?”蘇蔓蘿的聲音慢條斯理,仿佛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不會死在秦珂劍下。

她就那麽躺著,看著秦珂一步步走來。

她不在乎,她只要知道,就算她死了,秦珂也出不去。

整個洪縣在煙花在天空中炸開起,就徹底與其他地界隔絕,她是殺不了秦珂,但魚死網破總可以吧。

蘇蔓蘿閉上雙眼,腦海裏閃過好多人,都在喊著她的名字。小師妹,小徒弟,小師妹,師姐,蔓蔓,她驟然睜眼,用手抓住了距離她心臟咫尺的劍尖,沖著秦珂微微一笑,已然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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