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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萬物是生靈,紅塵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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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然天際忽地炸過一道轟鳴雷電,抱著桃花醉在桃樹上閉目養神的白真被驚擾了慵懶愜意的興致,面色凝重地睜了眼望著那方頃刻間暗潮湧動的天空。

這幾日的夜雨下得著實有些蹊蹺,但一夜風雨過後的艷陽高照又顯示著一切如常的平靜。現如今前一刻仍是朗朗乾坤的青天白日,卻毫無預兆地變了臉色,滾滾烏雲是更甚之前的陰郁重重,席卷而來的電閃雷鳴是堪比千軍萬馬軍臨城下的來勢洶洶。

顯而易見地亂象之兆,大兇之示。

白真凝了意識探尋折顏的氣息,而後虛影一閃,人已站在了折顏身後,此時的折顏正在酒窖心無旁騖地“欣賞”著他剛從桃樹底下刨出來的兩壇好酒。

“折顏,虧你還有心思在這兒玩酒作樂,外面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變了天,你沒聽到動靜嗎?”

“聽見了。”折顏仿佛對外界一切置若罔聞,眼裏只有那兩壇新鮮出爐的美酒。

“那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白真見折顏對那兩壇酒如此癡迷的樣子,內心油然而生一種失寵的落寞感,洩憤般將手中那壺桃花醉重重地摔在一旁的桌面上,語氣酸澀地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就是桃花醉嘛,有什麽好看的!”

如此明顯的情緒起伏,折顏怎會一無所覺?然而他卻仍是絲毫不改面上喜色,還越發興奮地拉過白真的手,獻寶似的展示那兩壇酒,“哎,這可不是普通的桃花醉,真真你看......”

仔細一看,小酒壇子有些眼熟,卻並非是他熟悉的專盛桃花醉的壇子,白真看了一會兒,腦海裏記憶翻騰,最終定格在一幀繾綣暧昧的畫面裏,“咦?這不是之前我們一起釀的那兩壇酒嗎?”

“認出來了?”

白真一改微慍表情,迫不及待抱過小酒壇子揭了封塞湊著小鼻子過去嗅一嗅,“好香啊!”說著就要上口去嘗。

“哎真真......”折顏眼疾手快地把酒壇子搶救下來嚴嚴實實護在懷裏,表情頗有些提心吊膽的意味,“現在不能喝。”

“為什麽?釀好了不就是拿來喝的嗎?”

“總之現在不能喝,你乖,喝桃花醉好不好?”折顏重新將壇口封好,在白真眼皮子底下藏進酒櫃暗格深處,那裏面藏的全是白真從來不會主動去碰的加了料的銷魂酒。

此番意味再明顯不過,那不是一般的桃花醉,如非必要,碰不得!

同時,也意味著他在折顏的忽悠下稀裏糊塗地親手給自己釀了一遭銷魂酒!不過明明是兩個人一起釀的酒,他怎麽不記得裏面有加什麽特別的東西?

“老鳳凰,你耍我呢?”

“真真你誤會了,這都是情趣!”

“你......”白真正欲出言反駁,卻不想被一陣急促的喊叫聲打斷,“迷谷?他來做什麽?”

折顏倒是樂得逃過一劫,心裏暗自松了口氣,“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四叔,可算找著你了......”迷谷神色匆忙,也顧不得向兩位上神作揖行禮,焦急道:“方才司命星君來傳信,說若水河畔出了事,東皇鐘出現異象,擎蒼怕是要破鐘而出了,姑姑讓我來請四叔去助她一臂之力。”

“什麽?難怪我總覺得這幾日天象不對,竟是擎蒼又在作亂了。”白真揚聲一喝,“畢方!”

“真真,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本退隱三界不問紅塵,我不要你為了我染指八荒紛爭。”

“我說過,我不會再放你只身犯險。”折顏捏了捏白真的耳朵,“好啦,真真,司命來青丘找小五而不是去昆侖虛找墨淵,可見事態之緊急刻不容緩,我們就不要多做無謂的爭辯浪費時間了。”

“折顏......”白真猛地撲到折顏懷裏,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吻上去。

迷谷和畢方嚇得雙雙捂眼,想催促又不敢出聲打擾。

一吻間,折顏已經神識恍然,白真知道無論如何也勸他不住,只得故伎重施再對他使了迷魂術。

墨淵身體未愈,就算之後趕了過來怕是也難抗敵,司命來青丘定是東華受命,而東華在場卻束手無策,估計是因之前在凡間歷劫法力大損,而夜華為墨淵煉丹已耗損半生修為......此番八荒劫難,除了折顏,唯有白淺和他白真尚有能力力挽狂瀾,若是最後白淺無法重新封印東皇鐘,那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妹妹以元神祭之,折顏若是跟了去,也不會任他替自己妹妹祭出元神,那麽結果很有可能就是折顏為了而他祭出自己。

如果有折顏在,以他的能力擎蒼自然不足為患,但禍之根本在於東皇鐘,如若東皇鐘在幾經重創之下封印失控最終為擎蒼所利用,那麽最後一定要有一個人祭出元神重鎮東皇鐘以此避免生靈塗炭,那個人一定不能是折顏,那怕這種結果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如果要讓他承受這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寧願八荒覆滅四海傾翻,所以,折顏一定不能出現在那裏。

當然,為了折顏,他會盡量以最旁觀的當事人姿態來保證自己的安全,無論是墨淵還是夜華,他們都一定會在白淺或蒼生面臨危難的時刻挺身而出,他只要在能力範圍之內施以援手就好。雖然這種想法無比自私,但是他舍不得折顏,只要有折顏在,他永遠不會用生命來成就自己的偉大。即使不會出現那種悲觀的局面,就算只是為了守護折顏一個小小的退隱三界的承諾,他也不會讓折顏出現在外界的戰爭裏。

撤了吻,白真又湊到折顏耳邊,輕聲說:“等我回來。”

迷谷偷摸從指縫裏睜了一只眼,看到折顏上神雙眼無神暈眩迷糊的樣子,內心一顫,“折顏上神這是...迷魂術?”

相比之下,畢方就淡然多了,“呵,少見多怪!”

“......”

“畢方,你在家看著折顏,我去去就回。”

“啊?”

不等他們有所反應,白真已經閃身不見了蹤影。

折顏眼睜睜看著白真消失在他面前,微弱的意識拼盡全力掙紮,想追上去卻又無能為力,只能任由畢方扶著他進屋。

好在折顏之前因天族與翼界一戰受白真迷魂術控制後,為防再次讓白真以此背著他身犯險地,他特地研究過破解迷魂術之法,只是這狐族的迷魂術著實不可小覷,即使掌握了要領,在神識不清,意念難聚的情況之下,還是難以集中心神施法破解。但只要一想到他的真真此刻正身陷紛亂戰火,一著不慎便可能禍及生命安危,他就不得不用那一絲殘存的意念逼迫自己集中心神擺脫迷魂術的控制。

折顏到底是遠古上神,高深莫測的法力至今為人所不能探及,不出一時三刻,迷魂術已然破解。

待他馬不停蹄趕赴若水河畔,戰火已止,紛亂已息,而白真也還好好站在那裏。

“真真!”

白真被折顏的聲音嚇了一跳,若不是耳膜裏還繚繞著折顏聲線裏隱忍的怒火,他幾乎就要以為那句呼喊只是幻聽,轉頭一看,果然是面有怒意的折顏,“你......”

到底是折顏,怎麽輕易就解了他的迷魂術。

折顏見白真毫發未傷,所有提心吊膽心驚肉跳的擔心害怕都化為翻騰湧動的怒氣和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是此刻凝重的氛圍實在不適多有寒暄,他沈默地站到白真身邊,淡漠地旁觀著一切。

夜華以元神生祭東皇鐘,魂飛魄散,白淺在一方結界裏摟著夜華心如死灰,白真顧著眼前的殘局,並沒有多註意折顏壓抑的情緒。

“小五這性子硬得很,再這麽下去肯定連命都沒有了,你看,這該如何是好?”

折顏緊抿著唇,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如果不是夜華繼承了父神的半生修為足以抵抗擎蒼和東皇鐘,那現在躺在那兒的很有可能就是在場除他之外修為最高的白真了。他很生氣,但更多的是慶幸,他到底舍不得對白真有一絲的冷漠以待,還是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最終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只要他還好好的,不就夠了嗎?

可是對於夜華,即使他醫術再高,始終沒辦法起死回生,“不知道,先前是她師傅,現在又是她未來的夫婿,小五這一生,總是經歷一些生離死別。”

“是啊,這眼看著都要和夜華完婚了,這下可怎麽辦?”

一仙君猶豫著開口:“上神,我等是奉了天君之令來取回太子殿下的遺體,還是請您給拿個主意吧。”

折顏大手一揮,“都回去吧,我看這小丫頭是要抱著你們太子殿下在這若水之濱坐上一輩子了。”

除了他怕是也沒誰會心大到在這樣沈重的氛圍下如此調侃了,可他現在只想著回去怎麽懲罰不安分的白真,哪裏還有多餘的心思替他們拿什麽主意?

最後還是墨淵破了僵局,讓白淺帶著夜華回了青丘狐貍洞。

回桃林的路途中,白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畢竟折顏喚他時無法忽視的怒氣仍縈繞在耳,當時情境他無暇多想,此刻松了神經想到後果,只怕某人是餘怒未消,而他在劫難逃啊。

然而折顏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面色平常,他幾次想要開口認錯,最後都被那張顯然在想著怎麽懲罰他的臉嚇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到了桃林,折顏也沒急著把他怎麽著,反而端坐在石凳上盯著他皺眉深思。

白真被折顏盯得毛骨悚然,“折顏......如果你生氣的話,可以罵我。”

“......”

“實在不行...你打我也可以。”

“......”

“別生氣啦,你看我這不是沒唉...”白真話沒說完,忽然就被折顏拽著手腕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往屋裏拖著去,“你幹嘛呀?輕點兒......”

折顏將白真扔到床上,以近乎粗暴的方式撲上去啃咬他的雙唇,瞬間一股血腥味兒彌漫在倆人交纏的口舌之間。白真知道他這次是真的嚇到折顏了,之前那次戰爭有墨淵坐鎮,對付蝦兵蟹將他游刃有餘,可是這次,可堪對敵的一眾上神修為盡失,而折顏又被他困在桃林,如果不是夜華體內父神的半生修為......難道他真的要代替白淺祭了東皇鐘嗎?

折顏嘴唇游移向下,在白真嬌嫩的脖頸狠狠一口咬下去,事後又心疼地在傷口處細細舔舐,“我方才在想...如果我趕到的時候躺在那兒的是你,我會怎麽樣。”

“不會的。”白真緊緊摟著折顏的脖子,讓他能更真切地感受自己活蹦亂跳的脈搏,“有那麽多人身先士卒,我只是你的小狐貍,又不是別人的大英雄,不會做那麽愚蠢的事的。”

“我不會像小五那般失魂落魄的坐在那兒哭到聲嘶力竭......”

顯然折顏並未將他的話聽進去,只是雙臂抱著他的力道更緊貼了幾分,讓他不禁有些好奇,如果躺在那兒的是他,折顏究竟會怎樣?

“我會滅了四海,毀了八荒,讓所有人,讓這個世間,為你陪葬!”

平淡的語氣仿佛只是在閑話家常,而陰狠冰冷的氣息卻一絲不漏地吹進了白真的脊梁骨,順著血液流淌至心臟的觸感卻是柔軟且溫暖的,暖洋洋的讓他心窩發癢,癢得讓他情不自禁笑出了聲。

“折顏上神,好大的口氣啊。”

“白真......”

這兩個字從折顏嘴裏說出來,讓他很是陌生,仿佛這並不是他的名字。

白真有頃刻間的怔楞,“你從未這麽叫過我。”

折顏埋在白真頸窩裏重重地嗅著他的清香,“我們成親吧!”

這並不是什麽疑問句,他不是在征求白真的意見,而是在通知他這個仿佛已經既定的事實。

短短幾個字伴隨著嘶啞的嗓音轟暈了白真的腦袋,他眨了幾下眼睛努力保持清醒,害怕自己會聽錯什麽,“你再說一次。”

“我不想找什麽合適的時機,也不想制造什麽驚喜了......”

“我們成親吧!”

“我們成親吧!”

“我說,我們成親吧!”

除了胸腔擲地有聲地心跳,白真發現自己顫抖的身體和聲帶再發不出別的聲音。

“那兩壇酒,是我們為我們的婚禮而親手釀就的合巹酒,如今酒已釀好,我們成親吧!”

他還以為那兩壇酒是銷魂酒......難怪當初折顏說什麽也不準他偷懶,非要每一個步驟都拉著他親手完成,難怪折顏那麽寶貝那兩壇酒,折顏看著它們的表情並不是癡迷,而是神往,對屬於他們的婚禮的神往和期待。

白真稍微偏了一下頭,把仍帶著血腥味兒的嘴唇貼在折顏的耳朵上,說:“好,我們成親吧。”

聽到白真的回答,折顏終於松了口氣,分明只是片刻瞬息,再次擡眼,卻又仿佛恍如隔世,“我真怕我現在再不跟你說這句話,什麽時候你拋棄了我,我就再也沒機會跟你說了。”

“你知道我不會的,你在哪裏,我就在那裏,”

折顏語氣強硬地對他下達命令,“今天這種事,沒有第三次了。”

“折顏上神,你都破解了我的迷魂術了,哪裏還會有第三次?”白真好笑地蹭了蹭他的耳朵。

折顏嗤笑一聲,無奈道:“你這麽鬼靈精,沒有迷魂術也會想出其他對付我的法子。”

再鬼靈精的聰明,不也還是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嗎?

白真知道退隱三界不問紅塵並非只是一個對四海八荒的承諾,更是折顏真正發自內心喜歡的生活,折顏守護著他的前世今生,承擔著他的往生來世,而他只能盡其所能,守護折顏生命裏這一份平靜的初心。

“以後,我們一起退隱三界不問紅塵,我來陪你安然瀟灑地度過每一輪宇宙洪荒。”

白真拍了拍折顏的後背,安撫他的擔驚受怕,“沒有第三次了,我這麽愛你,怎麽舍得傷害自己!”

“傻瓜,什麽退隱三界不問紅塵,真真,你可知,你就是我的紅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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