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木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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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紅的帷幔中伸出一只蠟黃枯瘦的手，手背青筋凸出，蜿蜒隱沒在肥大寬闊的袖口。

手的主人在床幃深處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用嗔怪的語氣對站在床邊的男人笑道，“又不是什麽大毛病，看你這模樣，好像恨不得要把你那蛇膽挖出來給我煨湯似的。”他說的話有點長，於是有些喘，連著喘了幾口氣才緩過勁兒來。

男人將他輕輕摟在懷裏，那麽瘦那麽單薄的身體，好像稍稍一用力都能將那瘦得僅剩一把的骨頭折斷。一邊給他順氣一邊道，“若是真有用，別說煨湯，就是把我自己整條燉了也行啊。”

“唔，那你燉之前記得……記得先告訴爹爹，我爹爹他……最會燉肉了……”他這麽說著便瞇起眼笑了，好像聞到了肘子香。

男人松開環抱的手，掌心攢起一團紅色光芒輕輕貼到他的脊背上，光芒註入，熱流湧遍全身，他感覺到周身的病痛都減輕了許多。

朦朧中他聽到男人在耳邊說，“睡吧。”

狂風席卷過院中海棠樹，卷起粉紅色花瓣如同一陣花雨破窗而入，帳幔被風吹得像跳起了一曲破陣舞，男人走向門口，右手光芒幻化出赤紅色的一把三尺長劍，周身紅衣與花瓣招搖糾纏。

花瓣在室內糾纏成一股旋風，男人在花瓣簇擁中化光而去。

當今世上有三處神魔退避不受世俗沾染的至臻仙境，分別是蓬萊，方丈和瀛洲。

蓬萊山位於極南，原是天帝給自己準備的卸任養老之所，上生百草百果百花百谷；方丈山位於極北，乃是天後給自己開辟出來的除了瑤池及蟠桃園以外的另一個動物園，孕育百獸百禽百羽百鱗；而瀛洲島，乃是北冥聖祖以原身祭天化成，島身乃是鯤之脊背，背上一棵黃金樹，樹上金果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只可惜，這島因是個活物馱著，來去不定，所以至今也無人知道這島到底在哪兒。

男人此番來訪，便是要訪那遍地靈芝山參滿眼神草仙花的蓬萊山。他心思動得極好，料想那天帝終日在蒼梧之巔日理萬機，自然照顧不到這退休養老的一畝三分地兒。仗著自己身上有些個輾轉騰挪的好功夫，閃身一簇玄光，竟然就這麽急吼吼地往裏沖。

“呔！何方妖孽！”呲啦啦一道天閃，嘭地炸開眼前山石，但見黑煙滾滾灰霧蒙蒙。男人腳步一頓，還來不及開口便覺得眼冒金星腦中嗡鳴布置，雙耳之中流出鮮血，他閉上眼順著風的流動感受四周動向。呲啦啦又是一道天閃，他擡手用劍刃格擋住，尋得一絲開口的契機才大聲道，“尊神容稟，吾乃章尾沈伶，求靈芝草救我愛人性命！”

“吾乃九天應元五方雷尊，奉命看守仙山，你這廝膽敢再向前一步，休怪我不念同為仙僚情誼！”眼前黑霧逐漸化出龍首人身的形態，沈伶垂首下拜，“尊神，求您網開一面。”

雷公肋生雙翅手握紫色電光化作的雙鐧威武不凡，他斜睨了一眼面前跪倒的紅衣男人，冷哼道，“快滾！”

沈伶雙手抱拳恭敬道，“求尊神慈悲為懷……”“咄！你這廝！不為我等同僚，亦非我等族類，不過是神簿上微有一筆，竟妄想求得此處神物，豈非可笑？！”雷公打斷他的話語幹脆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沈伶的雙唇抿成了一條極細的線，仿佛口中含著一把破冰之刃。他單手握著劍柄單膝跪地，“尊神在上，求您賜我一棵靈芝草。”

雷公不說話，天邊雷聲滾滾卻已經回答了他。

沈伶繼續道，“求您……我可以幫您搬山馱海，日後您如果用得到……”

聽到這裏，原本沈默不語的雷公挑了挑眉，他擡起手捋了捋高高翹起的小胡子尖兒道，“唔，說到這事……你知道，本尊向來是個慈悲大度的神仙，前日裏諦聽萬物，知道凡間有個笨老頭帶著自己子子孫孫在挖山頭，要不，”他瞇起眼睛偏過頭看向身後那端端正正的一抹紅道，“你去幫幫忙？”

“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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