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木石心

5

“你不是有移山填海的本事麽？那就用你這身骨頭，去把那個老頭家門口的兩座山頭，一座移到朔方之東，一座移到雍州之南去！”雷公將掌中雙鐧拋向天空，雙鐧震開頭頂烏雲，一棵通體碧綠的靈芝草淩空顯現出來。“若是你做得又快又好，這靈芝草的事本尊自會好好考慮。”

“多謝雷公！”沈伶大喜過望轉身便走，只聽雷公在身後傳音道，“記住，不許用一絲一毫的法術，不然天帝知道了不好交代。”

太行、王屋二山方圓七百裏，高萬仞，位於冀州之南，黃河之北。

沈伶到達的時候，笨老頭剛剛被隔壁村的聰明老頭笑話完。聰明老頭自然是說笨老頭異想天開癡人說夢，而笨老頭不僅沒生氣，連家裏剛斷奶的小孫子都叫出來挖土堆了。

雖然動員的人物不少，但畢竟能力有限，就算用盡了力氣終日不吃不喝去挖，對於這兩座大山來說也不過是輕輕搔癢。沈伶就這麽輕飄飄地落在山頭靜靜俯視著那些累得滿頭大汗連呼哧帶喘的人們，默默嘆了一口氣。

只待月升星移之時，笨老頭和子子孫孫們扛著鋤頭回家睡覺了，沈伶才顯出身形。

凡人的力量格外渺小，盡管笨老頭已經動員家裏人挖了不知道多少個年月，這兩個山頭扛起來也並沒有輕多少。不能用法術，只能靠蠻力。沈伶本身乃是條蛇，擅長飄逸輕靈的術法。他又不是混沌那般靠拳頭打天下的，平日裏只顧著喝酒風流，如何受得了這般勞累？兩個山頭一左一右架上肩頭時，他險些被壓彎了腰。

曾經他雙目掌日月，如今他一肩挑二山。

所幸這不是什麽大難事，不過就廢把子力氣，趕了一個大夜也便完事了。沈伶抖抖身上的沙石再次趕回蓬萊山時，東方剛剛露出魚肚白，雷公躺在雲床上單手支頤打著盹兒。看到沈伶回來了他慢悠悠地打了個呵欠道，“你來做什麽？”

“尊神在上，那太行王屋二山已經照您吩咐一座移到朔方之東，一座移到雍州之南，求您賜我靈芝草救人性命。”沈伶知道已經耽誤一個晝夜時間緊迫，他心下焦灼言辭懇切，幹脆雙膝跪地向著那雲層之上乞求起來。

紫色電光如水潑灑下來匯聚幻化成尊神模樣，雷公將雷電雙鐧背在身後輕聲道，“沈伶，本尊的確答應考慮給你神草不假，但那靈芝草何其珍貴，是故，考慮再三，還是不能給你。”

“尊神……是在耍我玩兒嗎？”額前鱗片隱隱浮動，紅衣無風飄蕩起來，沈伶語氣平靜，但是看上去卻完全不平靜。

“就算是吧。”雷公說完這句話，他剛剛躺過的那片雲床幻化出碧綠色的草莖。

“得罪了。”沈伶目中紅光一閃口中信子一彈，長劍支撐起身體在半空中橫著打了個旋兒，如鯉魚躍起似羽箭射出，直直朝著那點碧綠飛去。嗖嗖——兩道電光從他纖巧的身形邊劃過，沈伶下巴微微揚起，長劍似冰裂開千萬紅光，霎時間，千萬條小蛇周身纏繞著火苗一觸即發！

雷公輕笑一聲張開雙手，電光回轉握在掌心，雷霆瞬息之間那千鈞重的雙鐧便堪堪擊打在沈伶脊背之上，“你還是不明白！”

沈伶一言不發繼續向上騰挪，那點碧綠成了他眼中唯一的光。

“凡人壽而有終，你強行為他續命，就不怕他因為天譴反而命途更為艱苦麽？”長鐧抵在沈伶胸口，雷公擡手之間，碎裂之聲便響徹心扉。

沈伶咳嗽了一聲，鮮血從口中溢出，混合著零星紅色落入凡塵。

他說，“今日我受尊神一鐧，以抵孟星命定之劫，若有天譴，悉數有我來受！”

他話說得重，事也辦得利落圓滿。靈芝草救了孟星一命，對於他來說那在蓬萊山受的傷自然也不值一提了。

這是沈伶守護時間輪轉的第十六萬三千八百二十四年，這一年，孟星五十歲。

“娘！草垛裏有個小弟弟！”一大一小兩個臟兮兮的小孩子一左一右蹲在雞窩邊。他們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落雪的草垛上那個光屁股娃娃。

“胡說八道什麽！老大老二你們倆快進屋吃飯！大過年的哪兒有什麽……”包著灰色頭巾的婦人走出門來招呼兩個孩子，當她看清楚草垛上躺著正在吃手指的小娃娃的時候眼珠子都瞪圓了，“乖乖！哪個天殺的把個娃娃扔雞窩裏！大過年的是想凍死娃娃不成？！”婦人將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口裏一邊念叨著一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那小娃娃抱進懷裏。

“娘，這小弟弟沒凍死吧？！”老大吸溜吸溜鼻涕湊過來伸手戳戳婦人懷中娃娃的臉蛋。

“呸！胡說八道什麽！快進屋擺筷子去！”婦人撇撇嘴又對正輕輕捏娃娃小腳丫的老二道，“還有你，去給你爹上村東頭打二兩酒！”

兩個孩子聽話得很，指揮完了這兩個小兵，婦人心滿意足地抱著娃娃回屋，“老黃！別睡了！看，咱們家有仨兒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