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白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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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把柴添得極好，陳秉那份八卦之心徹底熊熊燃燒起來，連帶著他那張皺紋不少的老臉都變得紅撲撲的，他清清嗓子道，“嗯……先說誰家呢……先說趙禦史家吧，據說他家小女還未出嫁就身懷六甲，待字閨中竟然與人珠胎暗結！雖說那趙禦史說他家小女乃是夢日入懷中醒來即有身孕，但老夫認為實則不然，說不準是哪個采花大盜……”陳秉說到這裏沖我挑了挑眉，看我沒有反應又道，“啊，自然趙禦史家裏的事也不算什麽大事，我日前曾聽說了一件奇聞，此事乃是關乎前朝弘光帝的，”他說到這裏貌似神秘地壓低聲音道，“據說弘光帝在做太子時曾與一民間女子有染，不過後來做了皇帝，那位民間女子也便被拋擲腦後了。但據說二人分別之時那女子早已身懷六甲，有人說是個皇子，也有人傳說生了個皇女，不過一場露水姻緣便珠胎暗結，真是，嘖嘖嘖……”

“你這都哪兒聽來的渾話，不會是你喝粥喝醉了瞎編的吧？怎麽是個女子便身懷六甲珠胎暗結，你這老頭子怎麽一天到晚腦子裏凈打大姑娘小媳婦的主意啊！”通過我的點評可以看出，我對陳秉說得這些十分不感興趣，不僅不感興趣且十分鄙夷。

喜歡聽八卦的人都知道，這講八卦的人都有一種毛病，這毛病便是聽八卦的人越捧場，他便說得越起勁，不僅能將八卦之事添油加醋重重渲染，且能將被八卦之人好的說成天上有地下無，壞的也能說成十惡不赦罄竹難書。可一旦這聽八卦的人興趣喪失，那講八卦的人便如同霜打的茄子，說得也慢了，故事也淡了，開口閉口也不過就是“一男一女糾糾纏纏”至多不過百八十字便將一出感人至深的傳奇大戲淺淺敘述完了。若是那聽八卦的人聽完了八卦偷著樂夠了再不鹹不淡不冷不熱地說上一句，“哦，就這啊，我早知道了！”那可真是缺了大德殺人誅心，準保那講八卦的人再難開口說上半個字。據說前朝便有某位八卦先生剛剛講完了八卦就被鄰村小媳婦說了這麽一句，那八卦先生也是脾氣太過剛硬，活活沒喘上一口氣竟給噎死了。

我這點評算是比較客氣，直催著陳秉開口繼續往下說，陳秉料到我一個出家人對大姑娘小媳婦不感興趣，於是摸摸下巴上稀稀疏疏的胡茬子道，“唔……說到此處確實是有那麽一樁事，竟然與和尚你有些個細小聯系，你且聽本官與你娓娓道來……”

我洗耳恭聽。

這樁事其實真算不得什麽大八卦，不過是一件命運跌宕錯落造就的荒誕事。

據陳秉所說，這件事造成這麽個結果，其實真的賴不得我。自然，我也知道這件事追究起來確實是賴不得我。但，世人總講究個“冤有頭，債有主”，是以我也只能勉為其難地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始作俑者。

這件事要是真細細追究起來，那得有整整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因我一句“打響知名度”的玩笑話，我的師父慧岸禪師收拾包裹帶著我匆匆忙忙下了山，這一下山便墮入塵網中，一去二十年。

只是這塵網如何，當時的師徒二人並不曉得。那一年的夏至，蟬鳴陣陣。我只記得滿天的火燒雲和師父磕了一地的瓜子皮兒。當時的情景如同被湮濕了的水墨畫，躲在記憶深處看不清楚。

看不清畫中人，也看不透當時意。

我始終記得奪冠那天晚上，我師父興奮得紅撲撲的大臉，他跟我說，“怎麽樣？饅頭！為師做到了！你再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和尚了！為師為你改寫命運，讓你成為得道高僧啦！”

他當時喝得醉醺醺，我小小年紀也不懂低調，同他暢想未來激動了一個晚上。可是現在想來，一局棋，不知道改變了誰的命運。

到底是下棋人通過這局棋改變了自身命運，還是這局棋操縱了下棋人的命運？

又或者，棋局是這人世，自以為執掌棋子在棋盤廝殺的棋手，其實也恰恰是這人世中某一位的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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