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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煙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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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煙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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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游沐算是半個禦醫,說他是禦醫乃是因為他是蘇白微服私訪時候欽點過的專門為小皇帝服務的,所謂半個便是他平日裏並不在宮裏太醫院當差,而是自己住在京城的祖宅裏。哪怕真正有心查太醫院名單的人都不會知道民間還有一位小皇帝安插的沒有名號的禦醫,而他自己領了密旨也不聲張只當自己是宮外的一名尋常大夫。

游沐的醫術很高明,每日來看診的老弱婦孺都有很多,他白日裏不得空,每每沒了手頭上的要務便會給自己好好地放松一下。而游沐所謂的放松便是悠哉游哉地遛彎到及第樓看陳冉喝酒,別的士子都是為了來一展才華期盼被人相中,只有陳冉來及第樓只是為了喝那聖上禦賜給天下士子的免費的潤筆酒。聽翰林院裏的院士們說,這陳冉之父乃是冀州知府陳秉,算來也是官家子弟,怎麽還貪圖這點不花銀子的小便宜?真是有趣。

這陳冉嘴巴極刁,喝著免費的酒不夠還要挑剔來挑剔去。譬如他只喝窖藏十年的女兒紅,只用正兒八經的徽州墨,只拿白雲府出的狼毫筆,只寫高梁縣產的錦文紙。游沐有時候會覺得這位自稱陳小爺的少年有些怪脾氣,但又覺得,年少輕狂嘛,誰年輕時候不是呢?

陳冉有時候喝酒喝得盡興了,便會提筆在紙上瞇著眼寫上幾筆,然後笑嘻嘻地再一把將紙團成一團隨手丟進紙簍,又或者疊個紙飛機隨意一拋,這紙飛機便從那及第樓的雕花窗欞間飛了出去盤旋在街市中。陳冉用筆時候喜歡用左手,寫字時候懸腕,一氣呵成,便是端端正正的一篇《西湖夜游記》。

游沐這一日正在托著腮幫發呆,冷不丁腦門兒上就被一個紙飛機撞了過來,他將那皺巴巴的紙飛機展開,看到上面八個大字,“墜歡莫拾,酒痕在衣”。字體輕靈,筆力厚重,這般絕妙好字,饒是八歲就名滿京城據說頗有二王風韻的游沐都忍不住心中一嘆。游沐擅行書,行雲流水般的筆畫間都是自幼苦練出的基礎,而陳冉則不然,端端正正的行楷,橫平豎直間盡顯自在隨心。游沐將這寫著字的宣紙默默收進懷裏,遙遙看向坐在窗邊半醉半醒的陳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游沐曾經設想過幾十種甚至幾百幾千種他與陳冉的相見,或許是吟詩作對,或許是泛舟湖上,抑或是雪天沽酒,但卻萬萬沒想過這麽一種,他第一次真真正正近距離接觸陳冉,觸碰陳冉的身體,竟然是以這種陰陽相隔的方式。

彼時的天子要他救起這全身是血的陳冉,但其實,不需要天子的命令,他也一定會全力以赴,用盡畢生所學救活面前的這個人。

他不知道陳冉做了什麽會傷得這般重,居然會被天子押送到暗牢中;他也不知道陳冉對於天子來說是有多麽重要,居然動用貼身心腹禦醫游沐來給陳冉治療。陳冉的血已經顏色發暗,甚至大部分都已經幹結在薄薄的衣衫上,絲絲縷縷的衣衫中糾纏著血肉,那該是有多疼啊。

游沐用小剪刀一下一下剪去陳冉血肉模糊的衣衫,又一針一線地輕輕縫上他的傷口,雖然這個時候的陳冉仍在昏迷毫無知覺,可游沐依然非常小心,仿佛陳冉正在睡覺,而且睡得很輕很輕,生怕被人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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