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蝕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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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轎輦停在寺廟院中，我鉆進去，還沒坐好就感覺到一陣顛簸，可想而知轎夫們擡著我是多麽的健步如飛。轎子停下來時候我都有點想吐，但我還沒來得及吐，穿著黑色官服的內侍大人便一把掀開轎簾把我拽了出來。這可實在是太折磨人了，那些達官貴人們坐轎子時候就不會想吐嗎？

內侍大人嘴裏親爹親爺爺地念叨一通，拉著我的袈裟一路小跑把我直接帶進皇上的寢宮，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皇上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癖好呢。我隨著他進入寢殿，看到一個穿著明黃色衣服的男人，披頭散發地拿著柄寶劍在店內揮舞，寒芒一閃，明黃色的帷幕便輕飄飄地斷成了兩截，我看著那個男人的身形，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他揮舞著劍到我眼前時，我方才看清楚他的面容，極白凈的一張臉，有些嬰兒肥的圓，面容比實際年齡看上去小得多，看上去令人極有保護欲，但是一雙眼眸卻似深潭激不起半分漣漪，這樣一雙充滿了陰鷙的眼睛配上這樣一張極為可愛的圓臉，實在是讓人覺得詭異。

這小皇帝看到我像見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即將那寶劍扔了一把握住我的手，他冰涼的雙手掌心都是冷汗，雙目大睜幾乎是喊道，“學一大師，朕想請你幫忙超度一個人。”

我看著他的雙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焦躁，他雙眼布滿紅紅的血絲，嘴唇都有些起了幹皮，若他不是當今聖上，只是個燈市街口的普通人，這番情景，我真的覺得他腦子裏有點瘋病。但我還是秉持著一顆救苦救難的得道高僧的心態，極為沈穩地輕輕拍拍他的手背問道，“陛下要貧僧超度的人是誰？”

“朕的皇叔。”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雙眼瞬間黯淡下去，我看他的情形，倒不像是需要我超度別人，眼下他這副半死不活丟了魂兒的模樣才是真該好好超度超度。

我看到寢殿內放置著兩個蒲團，於是一屁股坐上去一個，再招招手讓這小皇帝坐到我對面蒲團上，我看他汗涔涔的模樣讓他喝了一些水，待他情緒穩定下來之後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閑聊起來，我也約莫將這塵封的一段故事了解了個大概。

故事還要從大歷三年說起，當初太上皇蘇政禦駕親征陳國，那陳國大將尹淳心思極細，單單看著馬蹄揚起的塵土多少便將大歷皇帝帶了多少隨從估摸了個八九不離十，尹淳提前找好了數百弓箭手埋伏在陳國邊城青陽郡，弓箭手們一早便得到了命令，專射那個穿著黃袍的中年男人。

蘇政棋差一招，以為青陽郡盡是老弱婦孺極好攻破，帶的親兵本就不多，四周白羽箭破風之聲簌簌傳來，那些受驚的馬兒跑得比兔子都快，一時之間軍隊被沖散，大家都沒頭沒尾地亂撞成一團。有大喊著“保護皇上！”的，也有倉皇逃命的，蘇政繡著金邊的長袍像一面旗幟被風吹開，遠處的尹淳站在高高的城墻上拋出輕蔑的一笑。

就在這時混亂的人群中闖出個白袍小將，這人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身形帶著少年特有的那種結實感。他策馬到蘇政面前，寒光一閃，就在蘇政以為他要取自己性命的時候，那繡金邊的黃袍就輕輕巧巧地落了下來，那小將在距離蘇政脖頸兩寸處一刀劃開了長袍的衣帶，那長袍如同被風刮斷旗桿的旗幟，迎著風，飄飄揚揚地落在了小將的身上。

青陽郡地處西北，正午的烈日下塵土飛揚如同沙漠中一陣龍卷風刮過，白袍小將不等蘇政有什麽反應便裹緊了黃袍策馬沖出了重圍，他低著頭，騎著一匹烏黑油亮的高頭大馬，大漠孤煙下只有那一個人的一匹馬的身影，無數的白羽箭追隨著他的身影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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