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蝕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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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戰，因為白袍小將引走了大部分的敵方兵力而使得戰線拉長時間變久，蘇政帶領隊伍退回青陽郡三十裏外，三天三夜終於等來援兵，然後一舉攻破青陽郡，陳國割地賠款自不必說，單講這白袍小將。

蘇政攻下青陽郡當日就下令全軍在百裏之內搜尋白袍小將，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從政十多年第一次見到這樣勇武果決的人，他想，如此將才，一定要將其找到！

蘇政沿著那日小將策馬而去的方向追尋，路上已經滿是陳國屍骸，有黑色的禿鷲在啃食骨肉，烈日驕陽下散發出陣陣惡臭。

他翻過一具具屍體去辨認他們的容貌衣著，三十具，五十具，七十具，一百二十八具，一百五十六具……他翻找的指甲都斷進了肉裏，不知道過了多久，翻過了多少具屍體，他在那一片陳國士兵的身體旁看到了那樣一道刺眼的黃色。

那是他的長袍，已經被羽箭射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片。

蘇政的嘴唇因為缺水有些幹裂了，他甚至是欣喜若狂地撲上前，披著黃袍的那具身體幾乎被射成了篩子，傷口很深，有些血已經幹結了，他擡手抹去那人臉頰上的血汙，終於如釋重負地笑出聲來。

“好小子，朕就說過你不會死！”

這是屬於蘇政的倔強與執著，他將小將的胳膊搭在肩上，慢騰騰地向軍營走回去，那人雙目緊閉呼吸微弱，仿佛馬上就要死去，是蘇政一把將他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蘇政抿抿幹燥的嘴唇，握緊那人的手，“朕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沙啞的聲音破碎在青陽郡大漠的風沙裏，“小子，朕欠你一條命，若你能活下來，朕就封你為並肩王。”

那位白袍小將養了一個多月的傷才醒過來，蘇政放下了千裏加急的文書衣服也不披就急忙趕來。

營帳裏只有一個長榻，那小將躺在榻上，皮膚仍是重傷後的蒼白，但劍眉星目卻看著很精神。

蘇政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卻不想那小將極為聰明，只是見了蘇政束發的金色發帶便料到來人的身份，匆忙從長榻上強撐著爬起來要跪地，卻被蘇政一把攙扶住，蘇政掌心的溫暖傳遞到他的手上，他低下頭聽到蘇政的話語，“你救了我一命，如今給我下跪，這不是要折我的壽嗎？”

那是蘇政從政一生中唯一一次以“我”自稱，而這種自稱在小將的未來生涯中也會一直延續下去。蘇政攙扶著小將坐到長榻上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家中可還有父母兄弟？”

“回皇上，我叫黃三，今年十五，家裏爹娘在戰亂中沖散了，估計早就屍骨無存，原本有兩個哥哥，因沒有吃的，也餓死了，”那小將抿抿唇又補充道，“聽說當兵有飯吃，我就來當兵了。”

“黃姓很好，因與我皇家之姓相通，你在家中排行第三，古人雲，伯仲叔季，你恰好落在叔字上，今後便化用古字，叫黃叔吧。”蘇政擡手淩空寫了個“叔”字，之後雙手搭在黃叔的肩上道，“我癡長你十餘歲，你若不嫌棄，今後便喚我一聲大哥吧。”

營帳內，年輕的將軍單膝跪地，青年君王將手掌搭在他的肩上，星河輪轉，這種以性命相交的友情將長存天地間。

這便是黃叔的來歷，既無父母也無兄弟，不知來歷也不念過往。黃叔好像是蘇政在青陽郡戰役中命不該絕上天特意在這個時間段安排出來拯救他性命的人，雖然當初給黃叔加官進爵時候引起朝堂中諸多皇親貴戚不滿，但蘇政一意孤行，確確實實實現了“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救命之恩天下來報”的承諾，為自己留下了一位救命恩人，也為大歷實實在在的留下了一顆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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