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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蝕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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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蝕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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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伶離開的時候我還在雙手捧著這個青銅羅盤發呆,發呆到天黑的時候,有人敲禪房門才把我驚醒,我看向門口,一個小沙彌站在那裏,青灰色的僧袍,雙手合十規規矩矩地跟我行了個禮道,“師父,陛下請您進宮一趟。”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叫我什麽?”

“師父,”他規規矩矩地走到我面前,一張圓臉,小肚子鼓鼓囊囊的,約莫十歲上下,虎頭虎腦的。

“你叫什麽名字?”我將羅盤揣到衣袖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親昵地揉揉他的小腦袋問道,“我怎麽不記得我什麽時候收的徒弟,明明我自己還是別人的徒弟呢。”

“回師父,我……我叫豆包,”他像是害羞似的漲紅了臉道,“我不是您收的徒弟,是慧岸師祖替您收的您的徒弟。慧岸師祖游歷四方時曾在我俗世爹娘家化緣,我爹娘因聽師祖說我有慧根,就將我並七個豆包交給了師祖,所以……”

“所以師祖就給你起名叫豆包,還誆你爹娘說你將來肯定會成為得道高僧?”我試探性地問道。

“你,你怎麽知道?!”這小豆包還挺驚訝,雙手合十瞪大眼睛看著我。

我蹲下身盡量能與豆包在同一水平視線,然後極為誠懇地看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道,“你師祖當年也是這麽坑我的。”

在豆包的話語中我明白了如今的我還真的是像夢裏一樣成了得道高僧。我明明記得現實生活中我才和混沌道了別自己和衣而臥,卻不想一覺醒來已經是十年過去了。大概是沈伶來見我時候將羅盤撥弄得快了些,一下子就幫我跳過了十年春秋歲月。現在的我不住在山上了,每天住在大相國寺裏,我當初與師父住在首陽山上時候不知道年月,只知道我們一同生活的國家叫大歷,而現在正是大歷弘昭二十年。

作為護國國師,我每天的任務是念經幫助當今聖上洗滌心靈驅除邪魔,不過這是官方的說法,簡單來說,其實就是助眠用的。

也不知道這當今聖上年輕時候做過什麽虧心事,一到晚上就做噩夢,一做噩夢就哭著喊著不能入睡,而我的任務就是念經,一直聽我念經他就該犯困了,困了就能睡個好覺了。

但我實在覺得這不是個什麽光彩的職業,這只能說明聽我念經實在是一件無聊透了的事情,甚至無聊到讓一個多年失眠的患者能一聽就睡著。

今天晚上豆包來找我就是通知我趕緊收拾的利索一點然後進宮面聖,據說今天內侍大人要求我念經比往常都要更賣力一些,因為聖上已經被噩夢嚇得有些瘋魔的模樣了。但我覺得,解鈴還須系鈴人,解夢也一樣。總不能天天晚上都靠我念經給他助眠,畢竟我也是要睡覺的。我覺得,找到噩夢的根源,找到他恐懼的點,幫助他解開夢境,不至於天天依賴於聽念經才是硬道理。

我與豆包磨蹭了一個時辰才慢悠悠地出門,禪房外面風景依舊,有我夢中釣魚的池塘,也有落滿楓葉的棋局,有二人合抱那麽粗的楓樹,也有一人打坐的蒲團和自斟自飲的酒盅。

我看到這些情景,心裏竟然湧起一股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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