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千裏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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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歲月等閑過，孟昶四十七歲生辰將至，謝言特地推了所有公務從陰間趕過來，這是他默默陪伴孟昶的第二十五個年頭，盡管沒有任何人知道。

少年帝王已經鬢上染霜，仍舊是那般肆意落拓的樣子，整日醉酒寫詩，花蕊夫人寵冠後宮，絲毫沒有因為色衰而愛弛。

謝言要送給孟昶一件禮物，數九寒天，正月十五，正是元宵佳節，團圓的日子，他想，像孟昶這麽愛風雅又愛玩兒的人，肯定會很開心。

正月十三，宋軍大兵壓境，孟昶領兵親征，後宮女眷親隨身側鼓舞士氣。

正月十三，謝言上天求百花仙子賜花，他在天上向下望，白雪飄零，當真好景色。

正月十五，宋軍滅蜀，幾十萬大軍將僅存的幾個蜀兵圍了個水洩不通，孟昶穿著一身銀白盔甲，手上握著三尺長劍，大片大片的雪花像鵝毛一樣落在他俊朗的眉宇間，他仰起頭，蒼穹浩渺，天下太平。

正月十五，謝言在天上聽完了他師父地藏王菩薩與眾位仙家的法會便急急忙忙趕回蜀地來，他站在雲朵之上，長袖一拂，牡丹花籽隨著鵝毛大雪墜落，蜀地寬廣，落地生根，登時發芽長葉開花。

無數士兵在自己面前死去，銀白盔甲上滿是泥土血跡，孟昶被圍在蜀山峭壁上對著自己的天下遙遙相望，輕輕一笑，滿是悲戚，“可嘆，牡丹雖好，再也無人與我共賞了。”宋軍首領看他這般模樣，輕蔑擺手，萬箭齊發，箭尖刺穿厚厚盔甲，飄搖了半個多月的大雪在此時停住，彤雲退散，孤軍奮戰的帝王緩緩倒下。

謝言趕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場景，他捧著滿懷的牡丹花趕來，看到的卻是孟昶被萬千流矢奪去了性命。圍在一旁的宋軍還都沒有看清面前閃過的黑影便被莫名的一股力量震了個人仰馬翻，他們都慌張逃竄以為見了鬼，誰也不知道那個死去的帝王被一個深愛他的人緊緊抱住，撕心裂肺。

我一直不明白謝言對眼前的孟昶是一種怎麽樣的感情，只是幽冥殿上一相會便足以讓他這個冷心冷肺的大冰坨子一下子變得古道熱腸？這令我實在是不能接受。而且我也不覺得謝言對孟昶的感情可以稱之為愛，對於謝言來說，默默守候陪伴當然是很好的一件事；但對於孟昶來說，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這世上有個人隱著身形陪伴了自己一輩子，所謂的默默守候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自我感動戲碼罷了。謝言通過這每日每夜的守候感動了自己，讓自己誤以為愛上了對方，而此時此刻由白澤化身成的假孟昶其實只不過是來游戲人間的，玩得盡興才是主要目的，他二人壓根兒不是一路上的。

謝言不知道面前的孟昶不是孟昶而是白澤。

白澤也不知道自己在凡間的時候一直都有個人在默默守候。

這便是白澤在凡世最後的一點時光，他將死之時滿心都是歡喜，因為他終於可以回昆侖山吃肘子了，可是他不知道，人各有命，神仙也一樣，他種了因，自然會有果，因果循環，誰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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