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千裏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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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這次替我填上了這麽大一個窟窿，我自然是要好好謝謝他的，於是自發地把十個肘子加到了二十個讓他吃了個夠，他一邊啃肘子啃得滿嘴流油一邊拿著個小鏡子照來照去道，“這幾十年可把我累壞了，還是做神仙好，嗯……這臉也還是自己的好！”

我攤攤手笑，“雖說你凡間的容貌不及如今，但到底也是你自己的臉，再者說，雖是不及，卻方便你不少，那後宮女眷各個不也是沖著你凡間那張臉去的？”

白澤抱著一壇酒歪著身子道，“凡間美味倒是不少，只是做人太累了些，天天都不得空閑，如今好不容易回了本位，你可別再來打攪我了，我要好好兒歇個幾百年。”

他本就沒什麽大的術法護體，這次下凡也算得是歷了個劫數，偏偏這個劫數太過兇險，竟是萬箭穿心，大大地損了他的本元，他當神仙這幾十萬年間也不曉得修行什麽養生之道，這身體全靠一股子天地靈氣吊著，如今本元受損自然是要調養得時間久一些的，我心裏多半是過意不去，於是自袖中取出個萬年的紅珊瑚來遞給他道，“今後你燉肘子時候放點兒這個珊瑚，可以調養身子，補補氣血。

他倒也不推辭，一把接過摟在懷裏笑，“凡間女子都是生產前後才需要補氣血的，你這個大禮莫不是笑話我沒有男子氣概？”

這可真真是冤枉好人，我看他多半是醉了，逗他道，“你如今三句話不離凡間，想來是在那個紅塵之中滾打了一番舍不得出來了？”

我這麽一說，他倒沈默了，只是眼神飄忽仿佛勾起心事。

是的，凡間。

凡間好啊，有巍峨的宮宇樓闕，有數不盡的美酒佳肴，有暖玉溫存的美人兒，也有勞苦辛勤的黎民百姓。

白澤此人向來最是灑脫，天上地下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麽有玲瓏心的神仙，如今見他心思不穩我估摸著是因他本元受損難以穩固心性所以容易想些亂七八糟的事。待他在搖椅上睡著了，我將他懷中的酒壇子拿出來放到一旁，隨手施了個凈安訣，薄薄的一層藍色水幕籠罩成一個圓球將他連同搖椅包裹其中。這凈安訣有安眠清心的作用，外面的水幕如同結界可以保護水幕中的人在安眠的同時不被打擾不受侵害，如此白澤便能盡快地在睡夢中修覆本元。

可嘆白澤這本元傷得真是不輕，這一睡竟睡了三百年，待他再從夢裏醒過來時，凡間的王朝已經不知道傾覆了多少代，而所謂的蜀國君主孟昶和美艷絕倫的花蕊夫人伉儷情深的故事也早已慢慢淹沒在了歷史長河中。本元修覆完成水幕自動破裂，那薄薄水幕組成的海水一下子落下來打到他原本還迷迷糊糊的腦袋上。白澤抹了把臉慢悠悠起身伸了個懶腰，腦子裏大約仍舊對在凡間歷劫之事尚有些模糊的印象，於是隨手招招扇子，一轉身上天庭來找我問個清楚明白。

可巧這天界正在開法會，太上老君給王母娘娘專門釀了一盅蟠桃萬壽酒，我正專心地一勺一勺從那盅碗裏往外偷酒喝的時候，冷不丁肩膀被一把折扇“啪嗒”敲了一下，嚇得我手一抖全潑到了瑤池裏，硬生生糟踐了一勺子的好酒。我一邊感嘆著可惜一邊轉身看到白澤那張厚顏無恥的嘴臉，於是道，“你這大夢三百年，如今醒的可真是時候。”

白澤笑嘻嘻地向我身邊湊過來道，“今日算是個什麽法會？難不成是玉帝老兒為了慶祝我凡間游歷歸來？”

“據說是為了普渡那些凡間因為刀兵之事而無辜死去的老弱婦孺，你想啊，那些戰死沙場的忠烈之士死後自然就上天來可以封個守山神啊鎮海神啊之類的，再不濟也能被分配到這東南西北四大天門旁做個護衛。但因為大動幹戈而導致或遷徙或被俘無辜死去的老弱婦孺呢？他們算得上是冤死鬼，且是一大批的冤死鬼，作為冤死鬼安安分分去投胎這也不錯，下輩子或許能投胎到富貴人家過安穩生活，但有些冤死鬼不願就此投胎且在地府告了一狀，覺得就這樣死的不明不白實在委屈。這不麽，玉皇大帝就安排陰間的功曹們集體上天來共同想辦法，看看是度化那些冤死鬼讓他們安心去投胎還是直接就將那些冤死鬼分配了去做陰間的小差事。”我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向白澤的右邊指過去，“喏，你看，他們這不是都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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