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千裏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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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駕雲到昆侖山時候正是正午，日頭很足，要知道，我平日是不來這裏的，是以見到這一小小茅草屋的時候不免驚了一驚，驚到我的共有兩件事，一來這個小茅草屋實在是忒簡陋了些，二來……這屋裏燉肘子的香氣實在是忒濃了些。

我剛一進門就看見白澤撅著個屁股拿著大蒲扇沖著竈臺扇風，竈臺上好大一個砂鍋，鍋裏咕嘟咕嘟地沸騰，肘子的香氣直竄人鼻子。

“啊，你來啦。”他頭也不擡繼續沖著竈臺裏扇風，所謂歡迎我的方式不過是打了聲招呼，這讓我內心覺得被忽略冷落了，於是我往前站了站給自己找點兒存在感，我說，“幾萬年不見，你倒是在這山上自己住得有模有樣，這小房子，也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直起身把寬大的袖子往上挽了挽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何況我這區區茅草屋，你來找我總不會是來討要口肘子肉吧？上天入地的事兒我都能給你辦，這肘子肉，我可是半口也不分人的。”

我抱臂歪頭看看他，心底裏覺得他還真是小氣，但又被戳破心事難免尷尬，於是趕緊咳嗽兩聲，“其實……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前兩日去鎮元子那裏多吃了兩杯酒，誤了點兒時辰，做了些糊塗事，特特請你來幫個忙。”

他低頭撣了撣袍袖上的爐灰漫不經心地說，“天上神仙那麽多，你找別人就是，找我做什麽，你須知，我可是半點法力都沒有的文人，你要是讓我替你打仗，我可做不來，我就會燉肘子。”

“若是真的有半分辦法，找得到個好幫手，自然不會過來打攪你的清凈啊，因著天上的神仙大多當差，我又不善與人來往，算來算去，也就你還過得閑散些。”我雖然表面上客氣著，心裏卻是一個勁的碎碎念，我堂堂南海之帝過來求你辦點事兒，看把你給矯情的！

白澤架子端夠了，看我這樣子也算耐心到頭了，於是招招手道，“我久居這山頭上，與天上的神仙們疏遠些，你與他們相比，自然算是與我交情極近的了，你的事，我自然是要幫一幫的。”

白澤這個人，雖喜歡端架子嚇唬人，卻實打實是個熱心腸，上古眾神裏，他算得是最好說話的了，因著太好說話，幾十萬年下來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當初我們一群神仙圍著抓鬮測字給自己取名字，好字都被搶走了去，等他趕來時候一個字也沒撈著，這幾十萬年便還用著自己真身獸名，不過他覺著，白澤，白澤，算是極幹脆通透的兩個字。

我這一日來找白澤，因著他掌管著天地鬼□□簿，前兩日凡間有個帝王妃子得病死了，這倒不算什麽大事，只是這個帝王一激動，竟然急火攻心也跟著去了，自然，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這帝王陽壽未盡，突然死了自然既上不得天又下不得地，孤魂野鬼在下界晃蕩，好巧不巧，遇見了趕去找鎮元子吃酒的我。

我一向是個好管閑事的神仙，這帝王見著我，少不得拜上一拜，說些苦楚，我最是聽不得別人說軟話的，便糊裏糊塗地應了他一樁事，應了之後又覺得他這麽個孤魂野鬼的樣子實在是不妥，於是又將他收進了我掌中珍珠貝裏，想著吃完酒便去陰司一趟，將他這鬼魂送去托生了，但萬萬不該的是我竟多吃了兩杯，吃完了居然還在那鎮元子院子裏的人參果樹上睡了一覺，天知道，我的這個珍珠貝裏存不住東西，過了一時三刻哪怕是神仙也會化為血水，何況只是一個普通凡人的魂魄，等我睡醒了想起這樁事再打開珍珠貝，這魂魄早就灰飛煙滅了。

我絮絮叨叨說完一堆話，竈臺上的肘子還沒熟，白澤仿佛把我這堆話前前後後仔仔細細思索了好幾遍，方才問道，“其實，我還是不大懂，一，你答應他的是怎麽樣的一件事，二，你又想我去做怎麽樣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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