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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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遷就
一個半月轉眼就過，姜港跟陳予鐸實打實在家裏膩歪了幾天，期間連門都沒怎麽出。等送對方走後，又立刻全身心投入了梵夢的發展事業裏。
待到手機日歷彈出消息提醒，他才驚覺已經到了原本與人約定的時間。
兩日後就是紀維忠去世第一百天，姜港最後囑咐了一遍鄒慈和柴曼蓉，坐上了回家最近的那班飛機。
睡了一覺後，他背著個攜帶生活用品的小包，在接機口看見了陳予鐸。
“都說了不用過來，這次又跟範院長請的假？”他接過對方手裏的小束捧花，低頭看了一眼包裝紙裏的花色搭配，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擺出很欣慰的樣子：“不錯不錯，審美有所提高，已經比第一次強太多了。”
陳予鐸並肩和他往外走：“正好午休，直接過來的。這次的花是店裏的花藝師推薦，跟我也沒太大關系。”
“你上次給我那束是自己插的。”
他說到這裏一頓，像是覺得有些虧欠：“這次走得急沒時間研究，下次我一定也好好想想，怎麽……”
“行了，我又沒不滿意。”姜港坐進他的副駕駛，有些好笑地道：“我有多餘的時間和閑情逸致，來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但不會這樣要求你。”
“大家情況不同，你天天忙著做手術寫報告，要是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就有點太沒必要了。”
陳予鐸看著對方系好安全帶才發動車子，搖了搖頭道：“這不是浪費時間，我喜歡為了你花心思。”
“總之你等看吧，只會越來越好。”
他掃了一眼車上顯示的時間：“我得回去上班了，先送你回家還是到哪個飯店，想吃什麽想好了嗎？”
姜港沈吟了一會兒完全沒有頭緒，捋了捋額前的頭發正要搖頭，忽然想想起什麽事一樣側過頭道：“就你們醫院的員工食堂吧，行不行？”
“怎麽想起要去那裏。”
陳予鐸充滿詫異地挑了下眉：“食堂的味道多普通，你剛下飛機，不打算犒勞犒勞自己用點好的嗎。”
“點了快倆月外賣，現在吃什麽都一樣。”姜港打了個哈欠，語氣倒還算興致勃勃：“之前來的那兩次，咱們還沒在一起，渾身都不得勁。”
“但現在已經是實打實的夫夫了。”
他看著前方車輛不多，伸手過去撓撓身邊人的下巴，施加了一點非常輕微的幹擾：“家屬想享受一下獨特待遇，陳大夫給開個綠燈唄。”
……
陳予鐸趕著去看一個剛從急診轉上來的傷員，將姜港領到食堂，囑咐了一句等下可以直接開自己的車走，留下鑰匙就匆匆離開了。
現在已經過了午休時間，出現在這裏的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耽擱了用餐的醫生護士，個個無精打采目光呆滯。
他晃悠了一圈沒看到非常勾動食欲的東西，於是最後隨便打了幾樣菜，端著盤子坐在空位上緩慢進食。
十來分鐘後，對面坐下一個人。
魏安柏臉色事先也不知道會在這裏遇到姜港，所以手上只拿了一杯咖啡，但還是給對面的人推了過去。
“可好些日子沒見您了。”
他沒因為之前被帶教老師撞破自己跟人家丈夫表白而尷尬，語氣甚為輕松：“剛買的，還沒來得及喝。”
“不喜歡這個。”姜港擡頭看他兩秒，擰開手邊的水喝了一口，又給人原樣推了回去：“留著自己品吧。”
魏安柏聞言很輕地笑了笑，也沒覺得被直接拒絕下面子，順手就拖回來插上了吸管，將放在面條碗上的筷子拿到了自己手裏。
不過也僅僅是握在手中而已，並沒有多著急吃的意思。
姜港邊遠程查看梵夢的監控，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將菜送到嘴裏，感覺過了好長久沒聽見從對面傳來的動靜，這才重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你要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出來。”
他沒興趣跟人打啞謎，將手搭在餐盤上：“沒有的話我就走了。”
魏安柏見對面是真的不打算多留，垂著的眸子這才顫了顫，似是猶豫了一下才緩緩笑開：“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不該問你這些。”
“很冒犯……但我真的想知道。”
他看姜港沒有打斷的意思，頓了頓道：“您和陳老師在一起了對嗎。”
姜港不置可否，也不準備同人細講這其中的關竅：“從我認識你的時候起，我們就一直在一起。”
“說得也對，你們早就結婚了嘛。”
在很多語境裏不幹脆利落的否定，本身就有著認同的意思。魏安柏聽罷笑了笑道：“其實您倒看不太出來，但陳老師太明顯了。”
姜港聽到這裏，語調有些上揚地哦了一聲，終於來了些興致：“怎麽這樣說，他在單位做什麽了嗎？”
“其實也沒怎麽。”魏安柏語氣稀松平常，顯然不覺得自己此刻說的話就像一石激起千層浪：“就是經常買點酸奶發發糖。不止我們這些實習生，同辦公室的老師們也收到了。”
他說到這裏笑了笑，打趣道：“如果不是陳老師以前講課的時候，曾提過一嘴最好不要和病人發展多餘的聯絡。我猜他都想也給患者塞點。”
陳予鐸在單位是什麽德行，姜港也不是沒聽朋友說起過。
想想這樣的人如今冷著一張張臉到處發糖，的確是有夠出格的。
姜港一只手柱著額頭，另一只手慢慢地將瓶蓋擰緊，臉上帶著不加掩蓋也沒有必要掩蓋的笑意。
然而魏安柏話鋒一轉：“其實要是當然是這樣，也沒有什麽。”
“期末考結束以後，我總是去夢絳碰運氣，想再見您一面。”他直直望著姜港道：“可我始終沒能如願，那裏的員工說你很久沒去了。我跟陳老師打報告，等他職稱評下來想在他那讀研究生，陳老師也沒給我回覆。”
這小孩思維是真的縝密，盡管跟他們不算親近，卻已經將這裏面的彎繞猜了個七七八八。姜港笑了一聲，反問道：“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魏安柏答非所問，繼續道：“如果我沒想錯的話，您以後應該是想換個地方生活。前些日子黃老總來找陳老師，範院長也在旁邊勸他。”
換工作無非就那麽兩個原因，一個家庭一個錢。陳予鐸那樣的人到哪都可以發光，這一點魏安柏毫不懷疑。
兩個醫學界泰鬥級人物輪番上陣，將每一條好處和劣處都列出來，不管一個人心志再堅，也會被打動。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陳老師也想跟您一起走，所以才不肯收我當學生，因為他知道他教不了我。”
雖然心裏清楚魏安柏的意思，是說陳予鐸離開沒法帶著他一起走。但姜港聽著‘教不了’這三個字，還是挑了挑眉道：“那也未必吧。”
“我記得上次見面的時候，予鐸還在管你要檢討。”姜港說到這裏放慢語速，有些促狹地道：“沒準是因為你們氣場不合，他才不收你的呢。”
魏安柏這輩子也沒寫過幾次檢討，被老師追著要更是難得。聽見姜港的揭短，臉都有點紅了：“那時候我心態不好，現在已經調整過來了。”
他有點掛不住臉，當即搬出傲人的績點和實習經歷，力求向對面證明，自己並不像人說的那般頑劣。
但姜港對聽學霸秀優越這件事毫無興趣，甚至覺得有點困，簡直夢回被班任懟臉看陳予鐸考試卷的日子。
魏安柏巴拉巴拉說了一堆，見姜港根本沒有反應，只好悻悻住嘴。
“不過我沒吹牛，在我們這批學生裏，不說第一我也絕對拔尖。”
他想了想還是氣不過，又道：“陳老師肯定不是因為我不行才不要我，就是你們都要走了的關系。”
陳予鐸對這事到底怎麽想的，姜港並沒有時時過問。但看人最近的動向，也不是完全料想不到。
就像兩個人商量好的那樣，只要他的選擇是基於對未來發展的考量，而不是一味追著自己跑。
姜港不會抗拒，畢竟異地挺難受的。
他於是沖人點了點頭，語氣有些敷衍但也承認：“你說得對。”
“……您還是不相信我。”
魏安柏有些洩氣，但又很快給自己鼓了鼓勁：“反正你們就快要走了，陳老師也收拾不了我幾天。”
他想到這裏便覺得無所畏懼，語句愈發大膽：“我喜歡你。我還這麽年輕，以後醫學上的造詣也不一定就比陳老師差。要是哪天你覺得他太悶了沒意思，隨時都能來找我。”
按魏安柏的說法，過段時間他們兩個人要一起離開，從此跟對方相隔兩地，想見面都得臨時訂票。
姜港想起那天在酒吧他撩在自己腿上的手，心裏滾了一圈這句隨時找。
隨時找什麽？千裏送炮麽。
“……小魏，你喜歡我什麽。”他想了想覺得這樣不行，遂決定攤開跟人把話說清楚：“我沒有平白耽誤人的習慣。聊一聊，反正最後一次了。”
魏安柏眼角可憐地垂著：“您不會要說，我喜歡哪你就改哪吧。”
“不至於不至於，你想多了。”
活到姜港這個歲數，想自我改變是件很難的事，跟任何人的交往上，他都更秉承能處處不處滾的理念。
他笑吟吟道：“閑著也是閑著。”
魏安柏看著姜港的表情，知道他是真想問明白，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道：“你身上總有種游刃有餘的感覺，好像天塌下來都難不倒你。我喜歡你的穩重大方，希望自己以後也可以。”
姜港覺得很多人對自己的看法，都與實際上的他有很大偏差。
又或者是一個人在外呈現出的，和私底下的樣子本來就沒什麽關系。
“穩重、大方？”姜港重覆了一遍這兩個詞，搖搖頭道：“真是太擡舉我了。你會有這樣的感覺，只是因為我比你大幾歲，其實算不了什麽。”
他想起自己和陳予鐸雞飛狗跳的十七八歲，以及而今再度相遇，也沒有絲毫長進、歇斯底裏吵過的架。
“實際上我這人有點暴力。”
姜港比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腿：“之前有一次予鐸瞞著我，隱形眼鏡使用不當，整個眼球搞得通紅。”
“我踢在他這裏。”他回憶起這事的時候語氣有些懊惱，但也明白自己當下很難控制得住：“那一下很重。予鐸的腿淤了非常大的一片，後來變青變紫、脫了一層皮才好起來。”
姜港看著魏安柏吃驚的神情，慢慢站起身端好餐盤：“我們兩個的事比普通情侶覆雜一些。予鐸很讓著我，他的傷後來嚇人成那樣，當時第一反應還是要哄我，你想一想——”
“如果換了你，你會嗎。”不等魏安柏回答，他就搖頭道：“不會的。”
“除了陳予鐸，可能再找不出第二個人，能受得了我這種脾氣。”
姜港自我攻擊結束，又在心裏補充當然了，陳予鐸也沒好到哪去。
那人實在太能憋，總跟個悶葫蘆似的什麽話都不往外說，次次非要逼著他發飆，才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其實不會太苛責自己，明白每一對都有專屬於他們解決問題的方式。陳予鐸那種性格，就得用這種簡單粗暴的辦法，要不根本撬不動嘴。
他們的情況應該叫做互相遷就。
只不過現在是在同魏安柏對話，姜港便隱去陳予鐸氣人的部分，只挑重點講：“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樣。”
他這次是真的要離開，單手端著餐盤，另一只手拍拍對方的肩膀：“總之好好想想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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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月轉眼就過，姜港跟陳予鐸實打實在家裏膩歪了幾天，期間連門都沒怎麽出。等送對方走後，又立刻全身心投入了梵夢的發展事業裏。
待到手機日歷彈出消息提醒，他才驚覺已經到了原本與人約定的時間。
兩日後就是紀維忠去世第一百天，姜港最後囑咐了一遍鄒慈和柴曼蓉，坐上了回家最近的那班飛機。
睡了一覺後，他背著個攜帶生活用品的小包，在接機口看見了陳予鐸。
“都說了不用過來，這次又跟範院長請的假？”他接過對方手裏的小束捧花，低頭看了一眼包裝紙裏的花色搭配，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擺出很欣慰的樣子：“不錯不錯，審美有所提高，已經比第一次強太多了。”
陳予鐸並肩和他往外走：“正好午休，直接過來的。這次的花是店裏的花藝師推薦，跟我也沒太大關系。”
“你上次給我那束是自己插的。”
他說到這裏一頓，像是覺得有些虧欠：“這次走得急沒時間研究，下次我一定也好好想想，怎麽……”
“行了，我又沒不滿意。”姜港坐進他的副駕駛，有些好笑地道：“我有多餘的時間和閑情逸致，來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但不會這樣要求你。”
“大家情況不同，你天天忙著做手術寫報告，要是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就有點太沒必要了。”
陳予鐸看著對方系好安全帶才發動車子，搖了搖頭道：“這不是浪費時間，我喜歡為了你花心思。”
“總之你等看吧，只會越來越好。”
他掃了一眼車上顯示的時間：“我得回去上班了，先送你回家還是到哪個飯店，想吃什麽想好了嗎？”
姜港沈吟了一會兒完全沒有頭緒，捋了捋額前的頭發正要搖頭，忽然想想起什麽事一樣側過頭道：“就你們醫院的員工食堂吧，行不行？”
“怎麽想起要去那裏。”
陳予鐸充滿詫異地挑了下眉：“食堂的味道多普通，你剛下飛機，不打算犒勞犒勞自己用點好的嗎。”
“點了快倆月外賣，現在吃什麽都一樣。”姜港打了個哈欠，語氣倒還算興致勃勃：“之前來的那兩次，咱們還沒在一起，渾身都不得勁。”
“但現在已經是實打實的夫夫了。”
他看著前方車輛不多，伸手過去撓撓身邊人的下巴，施加了一點非常輕微的幹擾：“家屬想享受一下獨特待遇，陳大夫給開個綠燈唄。”
……
陳予鐸趕著去看一個剛從急診轉上來的傷員，將姜港領到食堂，囑咐了一句等下可以直接開自己的車走，留下鑰匙就匆匆離開了。
現在已經過了午休時間，出現在這裏的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耽擱了用餐的醫生護士，個個無精打采目光呆滯。
他晃悠了一圈沒看到非常勾動食欲的東西，於是最後隨便打了幾樣菜，端著盤子坐在空位上緩慢進食。
十來分鐘後，對面坐下一個人。
魏安柏臉色事先也不知道會在這裏遇到姜港，所以手上只拿了一杯咖啡，但還是給對面的人推了過去。
“可好些日子沒見您了。”
他沒因為之前被帶教老師撞破自己跟人家丈夫表白而尷尬，語氣甚為輕松：“剛買的，還沒來得及喝。”
“不喜歡這個。”姜港擡頭看他兩秒，擰開手邊的水喝了一口，又給人原樣推了回去：“留著自己品吧。”
魏安柏聞言很輕地笑了笑，也沒覺得被直接拒絕下面子，順手就拖回來插上了吸管，將放在面條碗上的筷子拿到了自己手裏。
不過也僅僅是握在手中而已，並沒有多著急吃的意思。
姜港邊遠程查看梵夢的監控，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將菜送到嘴裏，感覺過了好長久沒聽見從對面傳來的動靜，這才重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你要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出來。”
他沒興趣跟人打啞謎，將手搭在餐盤上：“沒有的話我就走了。”
魏安柏見對面是真的不打算多留，垂著的眸子這才顫了顫，似是猶豫了一下才緩緩笑開：“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不該問你這些。”
“很冒犯……但我真的想知道。”
他看姜港沒有打斷的意思，頓了頓道：“您和陳老師在一起了對嗎。”
姜港不置可否，也不準備同人細講這其中的關竅：“從我認識你的時候起，我們就一直在一起。”
“說得也對，你們早就結婚了嘛。”
在很多語境裏不幹脆利落的否定，本身就有著認同的意思。魏安柏聽罷笑了笑道：“其實您倒看不太出來，但陳老師太明顯了。”
姜港聽到這裏，語調有些上揚地哦了一聲，終於來了些興致：“怎麽這樣說，他在單位做什麽了嗎？”
“其實也沒怎麽。”魏安柏語氣稀松平常，顯然不覺得自己此刻說的話就像一石激起千層浪：“就是經常買點酸奶發發糖。不止我們這些實習生，同辦公室的老師們也收到了。”
他說到這裏笑了笑，打趣道：“如果不是陳老師以前講課的時候，曾提過一嘴最好不要和病人發展多餘的聯絡。我猜他都想也給患者塞點。”
陳予鐸在單位是什麽德行，姜港也不是沒聽朋友說起過。
想想這樣的人如今冷著一張張臉到處發糖，的確是有夠出格的。
姜港一只手柱著額頭，另一只手慢慢地將瓶蓋擰緊，臉上帶著不加掩蓋也沒有必要掩蓋的笑意。
然而魏安柏話鋒一轉：“其實要是當然是這樣，也沒有什麽。”
“期末考結束以後，我總是去夢絳碰運氣，想再見您一面。”他直直望著姜港道：“可我始終沒能如願，那裏的員工說你很久沒去了。我跟陳老師打報告，等他職稱評下來想在他那讀研究生，陳老師也沒給我回覆。”
這小孩思維是真的縝密，盡管跟他們不算親近，卻已經將這裏面的彎繞猜了個七七八八。姜港笑了一聲，反問道：“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魏安柏答非所問，繼續道：“如果我沒想錯的話，您以後應該是想換個地方生活。前些日子黃老總來找陳老師，範院長也在旁邊勸他。”
換工作無非就那麽兩個原因，一個家庭一個錢。陳予鐸那樣的人到哪都可以發光，這一點魏安柏毫不懷疑。
兩個醫學界泰鬥級人物輪番上陣，將每一條好處和劣處都列出來，不管一個人心志再堅，也會被打動。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陳老師也想跟您一起走，所以才不肯收我當學生，因為他知道他教不了我。”
雖然心裏清楚魏安柏的意思，是說陳予鐸離開沒法帶著他一起走。但姜港聽著‘教不了’這三個字，還是挑了挑眉道：“那也未必吧。”
“我記得上次見面的時候，予鐸還在管你要檢討。”姜港說到這裏放慢語速，有些促狹地道：“沒準是因為你們氣場不合，他才不收你的呢。”
魏安柏這輩子也沒寫過幾次檢討，被老師追著要更是難得。聽見姜港的揭短，臉都有點紅了：“那時候我心態不好，現在已經調整過來了。”
他有點掛不住臉，當即搬出傲人的績點和實習經歷，力求向對面證明，自己並不像人說的那般頑劣。
但姜港對聽學霸秀優越這件事毫無興趣，甚至覺得有點困，簡直夢回被班任懟臉看陳予鐸考試卷的日子。
魏安柏巴拉巴拉說了一堆，見姜港根本沒有反應，只好悻悻住嘴。
“不過我沒吹牛，在我們這批學生裏，不說第一我也絕對拔尖。”
他想了想還是氣不過，又道：“陳老師肯定不是因為我不行才不要我，就是你們都要走了的關系。”
陳予鐸對這事到底怎麽想的，姜港並沒有時時過問。但看人最近的動向，也不是完全料想不到。
就像兩個人商量好的那樣，只要他的選擇是基於對未來發展的考量，而不是一味追著自己跑。
姜港不會抗拒，畢竟異地挺難受的。
他於是沖人點了點頭，語氣有些敷衍但也承認：“你說得對。”
“……您還是不相信我。”
魏安柏有些洩氣，但又很快給自己鼓了鼓勁：“反正你們就快要走了，陳老師也收拾不了我幾天。”
他想到這裏便覺得無所畏懼，語句愈發大膽：“我喜歡你。我還這麽年輕，以後醫學上的造詣也不一定就比陳老師差。要是哪天你覺得他太悶了沒意思，隨時都能來找我。”
按魏安柏的說法，過段時間他們兩個人要一起離開，從此跟對方相隔兩地，想見面都得臨時訂票。
姜港想起那天在酒吧他撩在自己腿上的手，心裏滾了一圈這句隨時找。
隨時找什麽？千裏送炮麽。
“……小魏，你喜歡我什麽。”他想了想覺得這樣不行，遂決定攤開跟人把話說清楚：“我沒有平白耽誤人的習慣。聊一聊，反正最後一次了。”
魏安柏眼角可憐地垂著：“您不會要說，我喜歡哪你就改哪吧。”
“不至於不至於，你想多了。”
活到姜港這個歲數，想自我改變是件很難的事，跟任何人的交往上，他都更秉承能處處不處滾的理念。
他笑吟吟道：“閑著也是閑著。”
魏安柏看著姜港的表情，知道他是真想問明白，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道：“你身上總有種游刃有餘的感覺，好像天塌下來都難不倒你。我喜歡你的穩重大方，希望自己以後也可以。”
姜港覺得很多人對自己的看法，都與實際上的他有很大偏差。
又或者是一個人在外呈現出的，和私底下的樣子本來就沒什麽關系。
“穩重、大方？”姜港重覆了一遍這兩個詞，搖搖頭道：“真是太擡舉我了。你會有這樣的感覺，只是因為我比你大幾歲，其實算不了什麽。”
他想起自己和陳予鐸雞飛狗跳的十七八歲，以及而今再度相遇，也沒有絲毫長進、歇斯底裏吵過的架。
“實際上我這人有點暴力。”
姜港比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腿：“之前有一次予鐸瞞著我，隱形眼鏡使用不當，整個眼球搞得通紅。”
“我踢在他這裏。”他回憶起這事的時候語氣有些懊惱，但也明白自己當下很難控制得住：“那一下很重。予鐸的腿淤了非常大的一片，後來變青變紫、脫了一層皮才好起來。”
姜港看著魏安柏吃驚的神情，慢慢站起身端好餐盤：“我們兩個的事比普通情侶覆雜一些。予鐸很讓著我，他的傷後來嚇人成那樣，當時第一反應還是要哄我，你想一想——”
“如果換了你，你會嗎。”不等魏安柏回答，他就搖頭道：“不會的。”
“除了陳予鐸，可能再找不出第二個人，能受得了我這種脾氣。”
姜港自我攻擊結束，又在心裏補充當然了，陳予鐸也沒好到哪去。
那人實在太能憋，總跟個悶葫蘆似的什麽話都不往外說，次次非要逼著他發飆，才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其實不會太苛責自己，明白每一對都有專屬於他們解決問題的方式。陳予鐸那種性格，就得用這種簡單粗暴的辦法，要不根本撬不動嘴。
他們的情況應該叫做互相遷就。
只不過現在是在同魏安柏對話，姜港便隱去陳予鐸氣人的部分，只挑重點講：“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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