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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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予鐸起身後跟人接了個很長的吻。
作為醫生他清楚兩個男人之間幹最親密的事時，很難做到絕對的自如和默契，一不留神就容易受傷。
所以大多數時候他在開拓的過程中會盡可能地溫和輕慢，只在親吻的時候放任自己更重、更用力一點。
幾分鐘後雙方分開，姜港的頭有點發暈，抿了抿通紅的嘴唇指使他去刷鍋，在原地一動不動站了會兒，問出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你什麽時候買的，哪來的錢？”
畢竟陳予鐸早在一個多月前，就把工資卡和存款放到了他這裏，正常來說應該沒法一下子拿出這麽多用來置辦奢侈品才對。
但如果是在上交工資卡前，那時候姜港還沒有跟人將話說開，陳予鐸根本不知道有跟自己在一起的機會，應該不會費心費力打造一對男戒。
而且這幾天主持紀維忠的喪禮，姜港一直從旁幫忙，也不認為他有心情和精力去做這麽件有些浪漫的事。
再算上設計和整個定制周期，結合多方因素推斷下來，這東西應該就是當他去長沙辦公，陳予鐸自己在這邊的時候弄出來的。
“留了個小金庫？”姜港笑笑，倒也不十分驚訝。說到底沒有人有義務向另外一個人交付一切，尤其是在自己並沒有給出確切承諾的當初。
“出發點挺好，我也很喜歡，但讓我發現這事就不好了吧。”
他看著陳予鐸將戒指推進自己的無名指，捏了捏對方的腕骨道：“下次藏嚴實點，再露餡就太過分了。”
“說交給你就是真交，沒有私留。”
陳予鐸面色如常，說出來的話卻猶如平地驚雷：“我賣了套房子。戒指的尾款昨天才付，待會兒我就把剩下的錢轉到你那裏。”
姜港猛地擡頭，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直視著他，下意識問：“哪個？”
幾秒鐘後他就發覺自己問了句廢話。
陳予鐸手裏共三所房子，前幾天他們才從長沙回來，現在又站在其中一套的廚房，自然只剩最後一套。
“可那不是……”姜港張了張嘴又閉上，想說那不是紀維忠留給你的東西嗎。他自己不是多念舊的性格，尤其不會移情到物件上，但陳予鐸卻明擺著是這樣的人，多少年前的東西只要在乎，就會永遠抓著不放。
房子是、戒指是、人也是。
紀維忠的身體在陳予鐸剛被接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後來給這個孫子買房子加裝修的時候，已經沒有了能親自把關的力氣。
所以雖然錢是他出的，真正挑選和監工的卻是紀署。
紀署近年行事愈發無所顧忌，甚至光明正大地告訴他，那套房子最後呈現的風格，正是當年自己跟陳琦談戀愛時，兩個人一齊設想的那樣。
他沒向她過多透露自己的家庭情況，陳琦一直以為他們會像絕大多數情侶一樣，努力工作攢錢買房，將一切裝點成彼此都滿意的模樣。
只不過陳琦沒想到，在她自以為未來光明愛人溫柔時，紀署已經答應家裏聯姻的需求，謊稱有事要去一趟外地，實則與戚雅蘊舉行了婚禮。
此段淵源一度把陳予鐸惡心得不行。
但礙於這套房子承載著紀維忠對後輩的慈心，他始終沒有將它轉手賣掉或用作他途。當然更沒有選擇自住，就一直擱置在一旁不去涉足。
“爺爺後來才知道這些事。”陳予鐸明白姜港沒說出口的話，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他也沒想到紀署會這麽做，早就勸我把房子處理掉。”
“但是我之前……”說到這裏他垂下眸，淡聲道：“舍不得。”
姜港定定地望著他半天沒有出聲。
以前舍不得這顆滾滿了碎玻璃的軟糖，即使不吃也要一直攥在手心。現在雖然心有悵然，卻能將糖扔掉了。
想想陳予鐸賣房子是為了什麽，其中的原因簡直昭然若揭。
“……”姜港百感交集喉頭發哽，即使心裏著急想讓陳予鐸趕緊重新笑出來，嘴上卻說不出太多安慰的話。於是彼此對視著沈默片刻後，他靈光乍現非常突兀地道：“誒，不要再傷心了！晚上我帶你去兜風。”
當日夜裏，姜港一通電話打到了爺爺去世以後、就一直被失眠困擾著的發小手機上，向他示意自己想帶著陳予鐸，去一趟室內賽車俱樂部。
紀元弘當年因傷退役，雖然也心灰意冷了一陣子，但畢竟熱愛沒摻過假。等到振作起來後，他就從自己母親那借了點錢，投資挽救了個即將倒閉的俱樂部，如今經營得也還不錯。
只不過那家店哪怕是在周末，營業時間也只到晚上十點。
紀元弘看了眼表，音調相當驚訝。
“就剩不到半小時了，哥們你這大半夜的，不摟著陳大夫好好睡覺，怎麽忽然想起要去玩車了？”
“就是因為晚，我才會來找你。”如果處在正常時間段，買完票直接就能進，他何必要撥這通語音。姜港語氣平平，理所當然地道：“你不是老板嗎，連這點特權都沒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入股的時候，天天在保安那刷臉，半夜進去抱著車哭。”
現在早過了非值班醫生的下班時間，隨著他話音落下，電話另一端很快傳來杜沁妍不加掩飾的笑聲。
“你他媽，能不能別什麽都說！”
紀元弘悲憤地坐起身，電話裏全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收拾收拾出門，二十分鐘後俱樂部見。”
姜港笑著放下了手機。
剛剛那頓磨蹭兩三個小時才做好的晚餐已經被吃完了，他順手端起幾只杯盤碟碗丟進新買回來的洗碗機，回過頭看向正望著自己的陳予鐸。
這人的目光不知為何有些難以言說。
“怎麽這麽看著我？”姜港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挑挑眉問：“想說什麽就說，難道有什麽我不能聽嗎。”
“自然沒有，也不是什麽大事。”
陳予鐸上前幾步，替他把折在脖頸處的領子翻過來，忍著笑道：“就是很久沒見你剛剛的樣子了，一下子有點沒反應過來。”
十幾年前的姜港叛逆又愛玩，在學校抓不到影是常有的，網吧臺球歌舞廳都熟得像自己家。偶爾來了興致還瞞著父母偷偷去飆車。
只不過那時候陳予鐸不被接納、也不想成為他們那個圈子的人。頂多從同學嘴裏聽過一些，說姜港和紀元弘又做了什麽出格的事，但最後還是被家人有驚無險地捉回來，最後再感慨一波天龍人總是跟普通人不太一樣。
後來他們在日料店裏再度相見，雖然姜港的容顏沒有半分衰老，脾性也還是原來的樣子。但終究不再如少時張揚，處事更是圓滑老辣了不少。
類似特權這種詞，陳予鐸已經太久沒在這人嘴裏聽過。以至於他差點就忘了，對方跟紀元弘一樣，都是實打實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二代。
姜港一開始沒領會到他的意思，極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困惑道：“什麽叫剛剛的樣子，我不是一直都……”
半分鐘後他明白過來，立刻撇著嘴挺直後背：“這算什麽。你待會兒仔細捯飭一下噴個發膠，我讓你好好感受下什麽是疾速之下的快樂。”
陳予鐸被他一番話逗得憋不住笑，垂首平覆了好一會兒，確認說話不至於走調才擡起頭，頷首應著：“好的少爺，謝謝您帶我見世面。”
姜港一向很少擺架子，哪怕朋友們也會偶爾提及少爺這個詞，普遍也都是用在調侃的語境裏。
可如今陳予鐸不過隨口提起，他卻腦筋飛轉、無端想起兩人第一次共赴巫山，對方情動之下捏著自己小腿，擡起頭時眼裏的波濤洶湧。
“……那個飯好像好了。”電飯煲傳來叮的一聲，姜港耳朵開始發燙，催著他趕緊去盛飯。然後快速轉身，擺出要做第二道菜的借口，熱火朝天地做著準備，離陳予鐸站得遠了些。
……
姜港說仔細捯飭，那就真是捯飭。
最近出於這樣那樣的原因他倆都在四處奔走，根本挪不出空做什麽個人形象管理，過得一個比一個糙。
盡管底子擺在那，不至於說多麽不修邊幅、但素面朝天是肯定的。
陳予鐸洗了個熱水澡出來，一邊瞇著眼睛到處找吹風機，一邊看向重新將項鏈耳釘戴起來的姜港，發現這人正在咬著皮筋紮頭發。
“你那是什麽表情，沒見過在家自己做造型的？”姜港見他走到自己身邊，並且視線沒有半分偏移，揚起嘴角笑了兩聲道：“相親那天的頭發是我媽找發型師給弄的，我看著不算太難，應該能覆刻個七七八八。”
他唇上還帶著此前吻出來的薄紅，將額前碎發撩開後，骨相與眉眼的優越無疑更加直觀，眼睛裏的光亮得快溢出來，襯得格外風神俊朗。
陳予鐸定睛註視他，覺得呼吸都仿佛急促了許多，然後過了會兒便看姜港熟稔地編完幾綹辮子，回頭將一個什麽東西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這是……”他乍一看沒認出來，張了張嘴想問，姜港卻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命令道：“蹲下來。”
陳予鐸不明白對方要做什麽，但還是依言蹲下-身撐住膝蓋，讓自己的頭和對方的胸膛平齊，然後微微仰起頭。
“對，就是這樣。”
姜港把折疊刮眉刀打開，按著這人的眉型將周邊新長出來的雜毛修掉，想了想有些突兀地問道：“我記得領證的時候你戴隱形眼鏡了吧。”
陳予鐸維持著現有姿勢不能點頭，於是低聲應道：“是。”
“買的什麽拋，有沒有沒拆封的。”
他三下兩下修剪完畢，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道：“那天挺好看的。找出來戴上，讓元弘和妍姐也看看。”
陳予鐸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感覺，覺得此時的姜港很像個急著炫耀的小姑娘，正在跟男朋友提要求希望他好好打扮，好讓自己帶出去有面子。
這又不是什麽難事，他自然無有不應：“是日拋，好幾對都沒打開。”
姜港聞言滿意地點點頭，松開手放人去將東西翻出來。
只不過正常來說，剛拆開的隱形眼鏡需要先在護理液裏浸泡幾個小時，才能正常佩戴。對方不近視不知道這回事，陳予鐸也就沒有提。
他在吹頭發換衣服前將眼鏡泡好，最後直接戴上和人一道出了門。
不過饒是陳予鐸故意略過這點，沒有選擇在此事上耽擱時間，等自己與姜港到達那家卡丁車俱樂部門前的時候，紀元弘也已經等候多時。
“祖宗們，都快三個小時了。”他已經換好賽車服，在裏面兜了好幾圈。此刻摘下頭盔夾在臂彎，捋了捋頭發望過去，依然帶著沒退役時意氣風發的影子：“經理聽說你要來，本來想留下來見一面。但實在等得太久怕家裏老婆著急，說等下次再來找你。”
紀元弘看著他們停好車，一句‘姜港你小子真壞事做盡’正要出口，忽然眉頭一皺，往後退了幾步。
“我怎麽覺得你倆今天有點……”
他跟姜港相識多年，對對方喜歡臭美的事已經習以為常。
但陳予鐸在上學的時候就總是板著一張死人臉，工作之後日益忙碌，從來都不是愛打扮的人。除了訂婚宴，還真是頭一次見到對方這樣。
紀元弘猶豫再三，考慮著陳大夫對一些玩笑話的接受度，最終還是將即將湧到嘴邊的‘風騷’換掉，變成了更好接受的一句：“還真是大風天裏劃船，不用槳、全靠浪。”
陳予鐸聽見這話微微莞爾，記憶裏面目可憎的那張臉漸漸褪色，十幾年前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站在紀元弘面前聽人打趣。
“陳大夫這是真給我面子。”紀元弘難得看見陳予鐸臉上有笑模樣，湊到姜港身邊，咋咋呼呼地起哄道：“夫人您看見了嗎！這還是少爺第一次帶人過來，他他他他他笑啦！”
紀元弘的本意只是想耍耍寶，按照慣例姜港會接下這個梗，三人隨便敘幾句話，然後打打鬧鬧往裏走。
但他沒想到，姜港正處於一個聽見這倆字就亢奮的狀態，當即又氣又急地瞪了人一眼：“閉嘴！”
“？”紀元弘自認剛剛的話，應該沒觸及到什麽雷點，冷不防被噴得滿頭問號。轉頭去看陳予鐸，對方楞了一下後又慢慢笑開，顯然心下已有了計較卻沒解釋，只沖他搖搖頭。
他提起一口氣，覺得這種小情侶孤立好兄弟的戲碼必須制止。但還沒等想好該怎麽痛斥，就聽姜港已經將話題轉到了另一件事上：“我跟你們經理好像不熟吧，他見我幹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不知道從哪得到小道消息，聽說你認識朗桂。”紀元弘哦了一聲：“他女兒想要簽名，所以想著試試能不能走你的門路。”
姜港聽到這話有些意外，沒想到自己和朗桂一共沒見過幾次，居然就已經會被身邊人委托代替追星了。
可轉念一想對方是當紅藝人，公布性向都沒影響國民度，粉絲嗅覺靈敏點，也不算非常難以理解。
這事說好辦好辦說難辦卻也難辦，朗桂很容易說話，只要跟他碰一面，想從對方手裏拿個簽名並不難。
可朗桂最近忙得飛起，每日行程緊之又緊，前幾天還在朋友圈曬自己的飛機航班。在非緊要關頭的時候，姜港也不想為這種瑣事麻煩人家。
他想了想道：“這個忙我可能幫不了，勸你們經理還是另謀出路。”
三個人一起向俱樂部裏進，姜港左右掃了一圈：“妍姐不在？”
紀元弘聽見愛人的名字笑道：“她明天放假，當然也過來了。”
他們已經走到某條車道的看臺，一輛鮮紅色的卡丁車正好沖到終點，他驕傲指了指道：“妍妍在那。”
車身完全停穩後，從主駕駛走出一個穿著緊身賽車服的女人。杜沁妍喘了幾口粗氣摘下頭盔，望向自己男朋友所在的方位，笑著揮了揮手。
紀元弘見到這一幕當場被擊中，表現得比剛跑完一圈的杜沁妍本人看著都激動。立刻張開雙手與她展開激烈互動，並且在用嘴大聲吹了半天口哨後猶嫌不足，直接拋棄身邊的朋友，沖過去給她面對面吹彩虹屁。
姜港跟她擺了擺手算作打招呼，接著就一把拽過陳予鐸的腕子，熟門熟路地領他往更衣間走。
“這裏有雙人卡丁車。”
他語氣飛揚地道：“在長沙你載著我，這次就換我載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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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醫生他清楚兩個男人之間幹最親密的事時，很難做到絕對的自如和默契，一不留神就容易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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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雙方分開，姜港的頭有點發暈，抿了抿通紅的嘴唇指使他去刷鍋，在原地一動不動站了會兒，問出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你什麽時候買的，哪來的錢？”
畢竟陳予鐸早在一個多月前，就把工資卡和存款放到了他這裏，正常來說應該沒法一下子拿出這麽多用來置辦奢侈品才對。
但如果是在上交工資卡前，那時候姜港還沒有跟人將話說開，陳予鐸根本不知道有跟自己在一起的機會，應該不會費心費力打造一對男戒。
而且這幾天主持紀維忠的喪禮，姜港一直從旁幫忙，也不認為他有心情和精力去做這麽件有些浪漫的事。
再算上設計和整個定制周期，結合多方因素推斷下來，這東西應該就是當他去長沙辦公，陳予鐸自己在這邊的時候弄出來的。
“留了個小金庫？”姜港笑笑，倒也不十分驚訝。說到底沒有人有義務向另外一個人交付一切，尤其是在自己並沒有給出確切承諾的當初。
“出發點挺好，我也很喜歡，但讓我發現這事就不好了吧。”
他看著陳予鐸將戒指推進自己的無名指，捏了捏對方的腕骨道：“下次藏嚴實點，再露餡就太過分了。”
“說交給你就是真交，沒有私留。”
陳予鐸面色如常，說出來的話卻猶如平地驚雷：“我賣了套房子。戒指的尾款昨天才付，待會兒我就把剩下的錢轉到你那裏。”
姜港猛地擡頭，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直視著他，下意識問：“哪個？”
幾秒鐘後他就發覺自己問了句廢話。
陳予鐸手裏共三所房子，前幾天他們才從長沙回來，現在又站在其中一套的廚房，自然只剩最後一套。
“可那不是……”姜港張了張嘴又閉上，想說那不是紀維忠留給你的東西嗎。他自己不是多念舊的性格，尤其不會移情到物件上，但陳予鐸卻明擺著是這樣的人，多少年前的東西只要在乎，就會永遠抓著不放。
房子是、戒指是、人也是。
紀維忠的身體在陳予鐸剛被接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後來給這個孫子買房子加裝修的時候，已經沒有了能親自把關的力氣。
所以雖然錢是他出的，真正挑選和監工的卻是紀署。
紀署近年行事愈發無所顧忌，甚至光明正大地告訴他，那套房子最後呈現的風格，正是當年自己跟陳琦談戀愛時，兩個人一齊設想的那樣。
他沒向她過多透露自己的家庭情況，陳琦一直以為他們會像絕大多數情侶一樣，努力工作攢錢買房，將一切裝點成彼此都滿意的模樣。
只不過陳琦沒想到，在她自以為未來光明愛人溫柔時，紀署已經答應家裏聯姻的需求，謊稱有事要去一趟外地，實則與戚雅蘊舉行了婚禮。
此段淵源一度把陳予鐸惡心得不行。
但礙於這套房子承載著紀維忠對後輩的慈心，他始終沒有將它轉手賣掉或用作他途。當然更沒有選擇自住，就一直擱置在一旁不去涉足。
“爺爺後來才知道這些事。”陳予鐸明白姜港沒說出口的話，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他也沒想到紀署會這麽做，早就勸我把房子處理掉。”
“但是我之前……”說到這裏他垂下眸，淡聲道：“舍不得。”
姜港定定地望著他半天沒有出聲。
以前舍不得這顆滾滿了碎玻璃的軟糖，即使不吃也要一直攥在手心。現在雖然心有悵然，卻能將糖扔掉了。
想想陳予鐸賣房子是為了什麽，其中的原因簡直昭然若揭。
“……”姜港百感交集喉頭發哽，即使心裏著急想讓陳予鐸趕緊重新笑出來，嘴上卻說不出太多安慰的話。於是彼此對視著沈默片刻後，他靈光乍現非常突兀地道：“誒，不要再傷心了！晚上我帶你去兜風。”
當日夜裏，姜港一通電話打到了爺爺去世以後、就一直被失眠困擾著的發小手機上，向他示意自己想帶著陳予鐸，去一趟室內賽車俱樂部。
紀元弘當年因傷退役，雖然也心灰意冷了一陣子，但畢竟熱愛沒摻過假。等到振作起來後，他就從自己母親那借了點錢，投資挽救了個即將倒閉的俱樂部，如今經營得也還不錯。
只不過那家店哪怕是在周末，營業時間也只到晚上十點。
紀元弘看了眼表，音調相當驚訝。
“就剩不到半小時了，哥們你這大半夜的，不摟著陳大夫好好睡覺，怎麽忽然想起要去玩車了？”
“就是因為晚，我才會來找你。”如果處在正常時間段，買完票直接就能進，他何必要撥這通語音。姜港語氣平平，理所當然地道：“你不是老板嗎，連這點特權都沒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入股的時候，天天在保安那刷臉，半夜進去抱著車哭。”
現在早過了非值班醫生的下班時間，隨著他話音落下，電話另一端很快傳來杜沁妍不加掩飾的笑聲。
“你他媽，能不能別什麽都說！”
紀元弘悲憤地坐起身，電話裏全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收拾收拾出門，二十分鐘後俱樂部見。”
姜港笑著放下了手機。
剛剛那頓磨蹭兩三個小時才做好的晚餐已經被吃完了，他順手端起幾只杯盤碟碗丟進新買回來的洗碗機，回過頭看向正望著自己的陳予鐸。
這人的目光不知為何有些難以言說。
“怎麽這麽看著我？”姜港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挑挑眉問：“想說什麽就說，難道有什麽我不能聽嗎。”
“自然沒有，也不是什麽大事。”
陳予鐸上前幾步，替他把折在脖頸處的領子翻過來，忍著笑道：“就是很久沒見你剛剛的樣子了，一下子有點沒反應過來。”
十幾年前的姜港叛逆又愛玩，在學校抓不到影是常有的，網吧臺球歌舞廳都熟得像自己家。偶爾來了興致還瞞著父母偷偷去飆車。
只不過那時候陳予鐸不被接納、也不想成為他們那個圈子的人。頂多從同學嘴裏聽過一些，說姜港和紀元弘又做了什麽出格的事，但最後還是被家人有驚無險地捉回來，最後再感慨一波天龍人總是跟普通人不太一樣。
後來他們在日料店裏再度相見，雖然姜港的容顏沒有半分衰老，脾性也還是原來的樣子。但終究不再如少時張揚，處事更是圓滑老辣了不少。
類似特權這種詞，陳予鐸已經太久沒在這人嘴裏聽過。以至於他差點就忘了，對方跟紀元弘一樣，都是實打實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二代。
姜港一開始沒領會到他的意思，極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困惑道：“什麽叫剛剛的樣子，我不是一直都……”
半分鐘後他明白過來，立刻撇著嘴挺直後背：“這算什麽。你待會兒仔細捯飭一下噴個發膠，我讓你好好感受下什麽是疾速之下的快樂。”
陳予鐸被他一番話逗得憋不住笑，垂首平覆了好一會兒，確認說話不至於走調才擡起頭，頷首應著：“好的少爺，謝謝您帶我見世面。”
姜港一向很少擺架子，哪怕朋友們也會偶爾提及少爺這個詞，普遍也都是用在調侃的語境裏。
可如今陳予鐸不過隨口提起，他卻腦筋飛轉、無端想起兩人第一次共赴巫山，對方情動之下捏著自己小腿，擡起頭時眼裏的波濤洶湧。
“……那個飯好像好了。”電飯煲傳來叮的一聲，姜港耳朵開始發燙，催著他趕緊去盛飯。然後快速轉身，擺出要做第二道菜的借口，熱火朝天地做著準備，離陳予鐸站得遠了些。
……
姜港說仔細捯飭，那就真是捯飭。
最近出於這樣那樣的原因他倆都在四處奔走，根本挪不出空做什麽個人形象管理，過得一個比一個糙。
盡管底子擺在那，不至於說多麽不修邊幅、但素面朝天是肯定的。
陳予鐸洗了個熱水澡出來，一邊瞇著眼睛到處找吹風機，一邊看向重新將項鏈耳釘戴起來的姜港，發現這人正在咬著皮筋紮頭發。
“你那是什麽表情，沒見過在家自己做造型的？”姜港見他走到自己身邊，並且視線沒有半分偏移，揚起嘴角笑了兩聲道：“相親那天的頭發是我媽找發型師給弄的，我看著不算太難，應該能覆刻個七七八八。”
他唇上還帶著此前吻出來的薄紅，將額前碎發撩開後，骨相與眉眼的優越無疑更加直觀，眼睛裏的光亮得快溢出來，襯得格外風神俊朗。
陳予鐸定睛註視他，覺得呼吸都仿佛急促了許多，然後過了會兒便看姜港熟稔地編完幾綹辮子，回頭將一個什麽東西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這是……”他乍一看沒認出來，張了張嘴想問，姜港卻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命令道：“蹲下來。”
陳予鐸不明白對方要做什麽，但還是依言蹲下-身撐住膝蓋，讓自己的頭和對方的胸膛平齊，然後微微仰起頭。
“對，就是這樣。”
姜港把折疊刮眉刀打開，按著這人的眉型將周邊新長出來的雜毛修掉，想了想有些突兀地問道：“我記得領證的時候你戴隱形眼鏡了吧。”
陳予鐸維持著現有姿勢不能點頭，於是低聲應道：“是。”
“買的什麽拋，有沒有沒拆封的。”
他三下兩下修剪完畢，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道：“那天挺好看的。找出來戴上，讓元弘和妍姐也看看。”
陳予鐸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感覺，覺得此時的姜港很像個急著炫耀的小姑娘，正在跟男朋友提要求希望他好好打扮，好讓自己帶出去有面子。
這又不是什麽難事，他自然無有不應：“是日拋，好幾對都沒打開。”
姜港聞言滿意地點點頭，松開手放人去將東西翻出來。
只不過正常來說，剛拆開的隱形眼鏡需要先在護理液裏浸泡幾個小時，才能正常佩戴。對方不近視不知道這回事，陳予鐸也就沒有提。
他在吹頭發換衣服前將眼鏡泡好，最後直接戴上和人一道出了門。
不過饒是陳予鐸故意略過這點，沒有選擇在此事上耽擱時間，等自己與姜港到達那家卡丁車俱樂部門前的時候，紀元弘也已經等候多時。
“祖宗們，都快三個小時了。”他已經換好賽車服，在裏面兜了好幾圈。此刻摘下頭盔夾在臂彎，捋了捋頭發望過去，依然帶著沒退役時意氣風發的影子：“經理聽說你要來，本來想留下來見一面。但實在等得太久怕家裏老婆著急，說等下次再來找你。”
紀元弘看著他們停好車，一句‘姜港你小子真壞事做盡’正要出口，忽然眉頭一皺，往後退了幾步。
“我怎麽覺得你倆今天有點……”
他跟姜港相識多年，對對方喜歡臭美的事已經習以為常。
但陳予鐸在上學的時候就總是板著一張死人臉，工作之後日益忙碌，從來都不是愛打扮的人。除了訂婚宴，還真是頭一次見到對方這樣。
紀元弘猶豫再三，考慮著陳大夫對一些玩笑話的接受度，最終還是將即將湧到嘴邊的‘風騷’換掉，變成了更好接受的一句：“還真是大風天裏劃船，不用槳、全靠浪。”
陳予鐸聽見這話微微莞爾，記憶裏面目可憎的那張臉漸漸褪色，十幾年前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站在紀元弘面前聽人打趣。
“陳大夫這是真給我面子。”紀元弘難得看見陳予鐸臉上有笑模樣，湊到姜港身邊，咋咋呼呼地起哄道：“夫人您看見了嗎！這還是少爺第一次帶人過來，他他他他他笑啦！”
紀元弘的本意只是想耍耍寶，按照慣例姜港會接下這個梗，三人隨便敘幾句話，然後打打鬧鬧往裏走。
但他沒想到，姜港正處於一個聽見這倆字就亢奮的狀態，當即又氣又急地瞪了人一眼：“閉嘴！”
“？”紀元弘自認剛剛的話，應該沒觸及到什麽雷點，冷不防被噴得滿頭問號。轉頭去看陳予鐸，對方楞了一下後又慢慢笑開，顯然心下已有了計較卻沒解釋，只沖他搖搖頭。
他提起一口氣，覺得這種小情侶孤立好兄弟的戲碼必須制止。但還沒等想好該怎麽痛斥，就聽姜港已經將話題轉到了另一件事上：“我跟你們經理好像不熟吧，他見我幹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不知道從哪得到小道消息，聽說你認識朗桂。”紀元弘哦了一聲：“他女兒想要簽名，所以想著試試能不能走你的門路。”
姜港聽到這話有些意外，沒想到自己和朗桂一共沒見過幾次，居然就已經會被身邊人委托代替追星了。
可轉念一想對方是當紅藝人，公布性向都沒影響國民度，粉絲嗅覺靈敏點，也不算非常難以理解。
這事說好辦好辦說難辦卻也難辦，朗桂很容易說話，只要跟他碰一面，想從對方手裏拿個簽名並不難。
可朗桂最近忙得飛起，每日行程緊之又緊，前幾天還在朋友圈曬自己的飛機航班。在非緊要關頭的時候，姜港也不想為這種瑣事麻煩人家。
他想了想道：“這個忙我可能幫不了，勸你們經理還是另謀出路。”
三個人一起向俱樂部裏進，姜港左右掃了一圈：“妍姐不在？”
紀元弘聽見愛人的名字笑道：“她明天放假，當然也過來了。”
他們已經走到某條車道的看臺，一輛鮮紅色的卡丁車正好沖到終點，他驕傲指了指道：“妍妍在那。”
車身完全停穩後，從主駕駛走出一個穿著緊身賽車服的女人。杜沁妍喘了幾口粗氣摘下頭盔，望向自己男朋友所在的方位，笑著揮了揮手。
紀元弘見到這一幕當場被擊中，表現得比剛跑完一圈的杜沁妍本人看著都激動。立刻張開雙手與她展開激烈互動，並且在用嘴大聲吹了半天口哨後猶嫌不足，直接拋棄身邊的朋友，沖過去給她面對面吹彩虹屁。
姜港跟她擺了擺手算作打招呼，接著就一把拽過陳予鐸的腕子，熟門熟路地領他往更衣間走。
“這裏有雙人卡丁車。”
他語氣飛揚地道：“在長沙你載著我，這次就換我載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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