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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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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這套

姜港和陳予鐸在更衣室磨多蹭了一會兒,雙雙換號賽車服走出來後,紀元弘已經將雙人卡丁車擺在起始位上,自己跟杜沁妍又兜了一圈。

“坐進去吧。”

姜港指指車內右邊的座位,回過頭就見對方蹙起眉,一副猶有顧慮的樣子,遂笑著拍拍他的頭盔:“我帶著你開,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別全聽他瞎吹哈。”他話音剛落,紀元弘遛完一圈走過來,喜聞樂見地拆自己發小的臺:“雖然油門和剎車都在左側,但這個。”

“——同樣可以控制方向。”

陳予鐸已經坐進右側駕駛位,紀元弘拍拍他那邊的方向盤:“要是手滑弄歪了,也有那麽一丁點影響。”

“有影響,那是多大?”陳予鐸當然相信姜港,但他沒玩過極限運動,對這類會造成一定感官刺激的東西也接觸不深,自然而然就會開始評估風險等級:“如果出現什麽意外,有骨折或造成更重傷情的可能嗎?”

紀元弘被迎面而來的詢問打了個措手不及,又覺得好像細究的話大有說法:“呃,你要這樣的話……”

“小港很有經驗,不會擰不過你。”

聽到男朋友吃癟,杜沁妍適時過來解圍:“都結婚好幾個月了,對你老公稍有點信心,放心吧。”

杜沁妍為人顯然比紀元弘有譜多了。陳予鐸聞言不再質疑坐在姜港身旁進行這項活動的安全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雙手握上方向盤。

他集中註意力做好開始的準備,可一直到那倆人再次飛馳出去,邊上那人都還沒有要踩油門的意思。

陳予鐸不解地轉過頭,發現對方甚至身後抓了抓自己的後頸,一副想摘頭盔又莫名不好意思的樣子。

他思考兩秒笑出來,忍不住湊過去道:“喜歡聽人說你是我老公?”

姜港腎上腺素愈發飆升,所幸戴著護具,沒人看得見他臉上的顏色:“你說什麽,太悶了我聽不見。”

“我說,老公加油,別摔著我。”

他一點都不覺得說這個詞很羞恥,強憋笑意放大音量道:“我的命交到老公手上了,你可別不當回事。”

陳予鐸越來越得寸進尺,這實在很難繼續無視。

姜港咬了咬牙,一度想就地解衣服把人壓在賽道上。但偌大的場館到處都是監控,紀元弘他倆又在附近,遵從本心未免太過有傷風化。

還是得等等、等等、再等等。

“……坐穩了。”姜港不再遲疑,直接一腳狠狠摜到油門上,在車身躥出去的轟鳴聲中回應著陳予鐸的調笑,依稀還能聽出幾分高中的臭屁來:“老公領你玩點帶勁的。”

紀元弘挑的這條賽道共有八圈,業餘來玩平均跑一趟要花一分多鐘。

由於身邊人接受能力不錯,沒發生什麽無法忽視的眩暈頭疼等反應,姜港以盡興為目的和他一起疾沖,到最後壓根不記得開了幾趟。

光是第一次,他們就跑了三輪才停。

精疲力竭之後,姜港和陳予鐸摘下頭盔靠在護欄上喝可樂。

陳予鐸的手由於剛剛握得太緊,已經勒出了道道血痕。姜港掃了一眼輕輕笑笑,替人把易拉罐的豁口拽開。

“感覺怎麽樣,是不是還行?”

他一口幹掉大半罐,聲調都被氣泡水浸得低了些:“中途又有一次你往反方向扯方向盤,真把我嚇一跳。”

“什麽意思,想考驗我?”

姜港說的正是第一次第三趟,先前陳予鐸都規規矩矩地由他帶著走,手都不怎麽用力。那回卻忽然猛地往旁側一拽,車子當即劇烈抖了下。

以他對人的了解,這絕不是情急之下的失手,反而更像是故意的。

陳予鐸手還有點打顫,費了好半天才拆開一包新紙巾,抽出一張來給姜港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飲料。

“很有意思,我很開心,謝謝你。”

他半斂起眸回憶起剛剛那略帶驚險一幕,以及姜港脫口而出的粗口、兩人共同擺平的危局,低笑著補充:“有種……不顧死活的快感。”

姜港看著對方將用過的紙巾放在手裏碾了下,隨後丟盡垃圾桶,輕哼一聲道:“平時在單位都治病救人,冷不防自己做了回不要命的那個。”

他說到一半,代入陳予鐸的視角考慮一遭,也覺得有些想樂:“這反差是挺有趣。潛過泳嗎,不去胡海就在館內,下次也帶你試一試。”

聽上去的確是個蠻有挑戰性的事情,陳予鐸笑著點了點頭。

姜港展望未來到興頭處,側過身靠在對方肩頭,半擡起頭直直看向對方的眼睛,準備再搞點什麽花樣。

但在想出前,他的笑意卻先消失了。

“你的眼睛怎麽回事。”姜港不壓抑真實情緒的情況下,不高興往往會表現得非常明顯。他一把掐住陳予鐸的臉,語氣漸漸嚴肅起來:“睡了老長一覺才沒那麽紅,沒道理現在一朝回到解放前,你都做什麽了?”

陳予鐸的眼白一直不如姜港清澈,爺爺去世後更是熬得愈發厲害,不僅血絲密布還泛起了點黃。

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連內眼角裏面的淚阜都發紅腫得老大,不知道的還以為臨時受了什麽比較嚴重的外傷,才會產生這種效果。

“可能是剛剛玩車,造成了暫時的運動性充血吧。”陳予鐸心裏知道,大概率就是隱形眼鏡沒浸泡徹底的緣故。卻因為不想告訴姜港讓對方擔心,想了幾秒決定還是撒個謊:“應該一會兒就好了,不用擔心。”

他無論說話還是做事都喜歡落到實處,這麽敷衍不確定的回答很少出現,以致一聽就仿佛帶著貓膩。

姜港半信半疑,見那邊的兩個人也開完一圈走下來透氣,直接招手將杜沁妍招呼了過來:“妍姐,他眼睛很紅,你幫我看一下怎麽了。”

杜沁妍是陳予鐸的直系學姐,以前共同在學校參加活動的時候,就見過陳予鐸急匆匆佩戴隱形眼鏡,結果摘下後紅得像兔子的場面。

他直覺不太秒,擡臂擋了一下臉強調道:“我沒事,真不用看。”

這反應簡直越看越有問題。姜港倒沒往眼鏡美瞳方向想,只當陳予鐸有什麽小病沒告訴自己,重重拍了一下對方的手背道:“把手放下。”

這一下絲毫沒有留力,不僅陳予鐸手背很快就麻成一片,姜港自己也被震得下意識蜷了蜷手指。

他當下不敢再擋,一邊只好放下手,一邊悄悄給杜沁妍使眼色。

然而杜沁妍對這份微弱的請求視若無睹,一張口就把他賣了:“哦,不算什麽大事。就是予鐸有點愛過敏,估計是美瞳沒好好泡,導致有點發炎,滴兩天眼藥水就好了。”

姜港一楞,下意識反問:“泡?”

“美瞳或隱形眼鏡,第一次拆封的時候,不能立刻上眼。”

杜沁妍解釋道:“你不用可能不知道。商家儲存美瞳那個小盒子裏,放的是固色的東西而不是護理液,如果取出來就戴,對眼睛不好。”

“再加上他又……”她打心底裏不覺得這是個大事,語氣輕快地說到這,擡眼卻見姜港臉色全變了。

“那什麽,小港,你別生氣啊。”

杜沁妍不清楚他們之間怎麽相處,猶豫了下不知該不該勸。

誰知下一秒陳予鐸人影一閃,直接被姜港一腳踹到了兩步以外,踉蹌了幾秒才穩住身型,褲子登時留下一道鞋印,看上去有些狼狽。

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解釋些什麽。

“你這張嘴長著是幹嘛的?”多年前被面前這人的種種隱瞞和不好好說話、氣到踢凳子的記憶又在腦海裏重現,姜港只覺血往頭上湧,劈頭蓋臉地罵道:“眼鏡沒泡好不會說?我需要你忍這麽長時間嗎!”

紀元弘本來還窩在駕駛位回消息,聽到這動靜連忙小跑過來,將杜沁妍拉到身後,又去抱自己兄弟的腰。

“人前教子人後教妻,冷靜哥們。”

他刻意用相對搞笑的方式勸解,然後在看清陳予鐸那倒黴樣吸了口氣:“牢記你跟陳大夫關系跟以前不一樣,現在再打可就是家暴了。”

姜港被氣得頭疼,用了些力推開對方道:“你管這叫家暴?”

頓了頓又問:“不是,他算妻?”

不管怎麽說經過紀元弘一打岔,他的火氣到底降下來些。

“還楞著幹什麽,摘了呀!”

姜港忙上前幾步,雖然依舊面色不善,但難行動話裏的關切:“能自己摘嗎,還是讓誰幫幫你?”

陳予鐸徒手摳隱形眼鏡這項技能還算熟練,聞言垂下腦袋,伸出手用最快速度將眼鏡取了下來。

“差不多得了,小姜老板。”

原本存在於眼球上的束縛乍一解開,酸疼的感覺更濃厚地泛了上來。他沒有停頓,馬上蹭到了姜港身邊。

“我保證下次不這樣。”不遠處還有兩個大活人看著自己挨罵,陳予鐸多少有點臊得慌,放輕音量道:“回去再收拾我唄,行不行。”

“小港、姜老板、少爺……老公。”

紀元弘和杜沁妍的視線如有實質地落在身上,他知道姜港吃這一套,於是沒有停頓地將殺手鐧再次拿出來:“這還有外人,放我一馬。”

平時裝得跟大尾巴狼似的人,在當今此刻把這種手段都使出來。就為了讓自己消氣,別在這裏接著吵下去,姜港還能生得出什麽氣。

他耳根被這幾聲不同的稱呼叫得發軟,保留著表情上的最後一份兇惡,將手裏的頭盔懟進對方的懷裏。

姜港連跟紀元弘和他女朋友道別都顧不上,板起一張臉往更衣室走,嘴上道:“不玩了,回家。”

反倒是陳予鐸應了一聲,風度尚存地撣掉褲子上被人工蹭上的灰,對著杜沁妍道:“妍姐再見。”

說著說著他瞇著眼視線偏移了一公分,想起剛剛紀元弘情急之下、嘴不停歇對著自己愛人說出的話。

“……你那啥眼神。”紀元弘平白覺得瘆得慌,搓搓胳膊申訴道:“我是在給你解圍,不那麽說姜港能消氣?陳予鐸,你要懂得感恩。”

“我知道,你緊張什麽。”

隔著幾米的距離,陳予鐸一個高度近視看不清對面的表情。

他只是回味著方才姜港沖自己發火的樣子,忽然沒有原因地笑了下,同樣對紀元弘道:“再見。”

然後自如地轉身,朝更衣室走去。

杜沁妍還是第一次看到陳予鐸臉上有這麽豐富的表情,對方在工作場合歷來都像個面癱似的,除了皺眉再無其他,連開刀的時候都一樣。

原地杵了良久她道:“你嗑嗎?”

紀元弘對他倆的愛情理解無能,想著那人剛剛類似於愉悅的笑容,嘆為觀止地回答道:“嗑了。”

……

陳予鐸先前已經休息太久,是以雖然這次放假事出有因,範良鴻也體念學生的悲痛沒急著催人回,但他明白不好真的一直消極下去。

跟姜港夜半賽車後隔一天,他就別著胸牌去市中心醫院報道了。

轉眼就要到一月中,姜港給鄒慈打了個視頻,讓人端著手機在梵夢裏裏外外走了遍,確定各方面都沒什麽問題,正式敲定五日後正式開業。

他們認真翻過日歷,這是個吉期。

繁華路段的酒吧往往沒有歇業的時候,譬如他跟人在這邊開了兩年的夢絳,員工放年假也是輪休制。

姜港作為老板,自然要比定好時間再早幾天過去。離別近在眼前,他卻沒有太多時間能跟陳予鐸膩在一起。

其一是因為雙方都忙,對方要處置排長隊的病人;他搬遷在即,也要跟紀元弘請員工吃飯,將最後一次有自己在的年末聚餐辦得喜慶熱鬧。

其二則是,他還要安撫自己的父母。

其實在婚後,姜港爸媽對他的監控便不再如嚴格。前段時間和郝卓出差,他們也只以為兒子只是去旅游。

家裏最先發現這件事的是姜漪。

自己弟弟才從長沙回來不到一周,正常來說就算還沒玩夠,也沒必要重新去一次剛逗留了不久的城市,尤其現在馬上就要過年了。

這位姜家實際意義上的一把手沒驚動任何人,只簡單查了下姜港的微信步數和名下產業情況,就很快地推斷出,對方目的並不在游樂。

得到這個結論的姜漪良久說不出話。

等反應過來後,她立刻推掉近期所有行程,想當面跟弟弟確認一下。

然而不等她先父母一步問清楚具體情況,他們就已經在一場跟郝卓父母的閑聊聚餐上,聽說了姜港跟人家兒子一起開連鎖店的事。

姜港是在與夢絳合夥人打過電話、確認聚餐事宜一切順利,牽上決定帶去的芙柯,即將從家裏出發的時候,被爸媽姐姐的直接上門堵回去的。

“……你們都知道了?”

這種事就像用紙去包火,瞞根本瞞不太久。他松開掛在芙柯脖子上的牽引繩,放任它歡快奔向自己的家人,轉身從鞋櫃拿出三雙客用拖鞋。

“這還是你們第一次到這看我。”姜港給紀元弘發了條消息,表示要晚一點過去,往茶幾上放了幾杯咖啡道:“我們倆不算特別愛喝茶,家裏茶葉不太夠用,喝這個沒關系吧。”

他平時對咖啡興趣也不大,比起這苦東西更喜歡白開水,如今常備估計是因為陳予鐸有需求。

姜漪握著被註入熱水的杯壁,低頭抿了一口沒說話。

姜母眼圈有些紅,當年姜港出櫃那會兒自己跟丈夫只當他被帶壞了,盛怒之下行為難免過火。後來折騰了一圈再聚首,父母兒子之間便再沒有了從前的親密無間,雙方隔墻相望,小心翼翼維持著對彼此的感情。

孩子長大終歸要脫離父母的羽翼,她這些年也在學著慢慢接受這一點。但在意識到他要搬離這片土地的時候,姜母還是覺得心如刀割。

十幾年前姜港接受手術、被送往國外的後果,終於徹底揭露在他們眼前。

“我們為什麽不過來,還不是因為知道你不歡迎麽。”姜父面上仍是一派封建大家長的獨斷和冷硬,但話裏話外都透著外強中幹:“聽你這語氣,真跟陳予鐸那小子在一起了?你媽媽說沒說過他性情……”

陳予鐸性情冷清,家庭成分覆雜,並不是什麽佳配。

這樣的話他們從前就說過,姜港那時非但沒有感覺到不舒服,反而深以為然,繼而更加不願意跟人形婚。

可是現在再聽,竟覺得如此刺耳。

“我媽也說過,以為我們早就在一起過,現在結婚是再續前緣。”他語氣平淡地截斷了父親的話,垂眼看著桌面:“你們收了紀叔叔一家公司,交換條件只是我的婚姻。現在我不想離了,你們不應該感到慶幸嗎。”

姜父沒料到他會這麽快就頂嘴,被回敬得吹胡子瞪眼,過了半晌才陰著臉道:“你就不怕我凍結你的銀行卡,讓你出不了這座城市?”

姜港笑笑:“爸,法制社會了。”

“況且我手裏的現金有多少、放在哪裏你統統不知道。至於飛機票更是早就買完了,也有落腳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沒有獨立生活能力、被強制扭送到國外‘留學’的十八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倒是想聽聽,您打算怎麽攔我。”

“……翅膀硬了是不是。”論理爭不過論情更沒得說。姜父嘴唇直發抖,擡手指著對面色十分平和的青年,正要說出口的話卻再次被對方打斷:“當初你們想讓我放棄組樂隊,我聽了;你們想讓我走,我聽了;”

與父母進行這樣一場對話,即使事先做了多麽充足的準備,擁有多麽堅定的心志,只要彼此還有感情,就不亞於一場面向雙方的淩遲。

姜港不想看見他們傷感失望的臉,但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後來家裏出事你們讓我回國,我回了;你們想讓我結婚,我也結了。”

所有經歷都是自己的選擇,他不想責怪任何人,只是緩慢地回顧著。

不知什麽時候起,姜母已淚流滿面。

她將頭靠在丈夫肩膀上,聽兒子繼續道:“長沙離這是不近,但以現在的通訊想見面很方便。我會時常給你們打視頻,每年都回來好多次。”

“只是以前都聽你們的,這次我想自己做決定。”姜港上身往前傾了傾,伸長胳膊將手覆到母親的手背上:“你們會支持我的,對嗎。”

“不能再商量下嗎,我跟你爸這些年也在後悔,後悔當時那麽輕率。”

她看著同樣眼圈發紅的兒子,試圖能從他眼睛裏看到一絲不舍,但可惜的是只有不帶絲毫留戀的決然。

“媽媽,對不起。”

姜港說到這裏聲音沾上哽咽,甚至移開半個身位在地毯上跪了下來。

原本黏在姜母和姜漪中間、左蹭一下右拱一下的芙柯,第一次見到主人擺這樣的姿勢,打滾的動作都放緩了不少。半分鐘後跳到他身邊,邊舔他的手邊從嗓子裏發出細細的嗚鳴。

姜港給自己扣了個最大的帽子:“我不孝,希望您能原諒我。”

“別講這樣的話。”姜母把他扶起來,聲音裏的顫意仍然很清晰。說一不二了一輩子的人終於低下頭,言辭懇切地道:“是爸媽要向你道歉,什麽能比你的健康和快樂重要?要是我們早些想明白,也不會有今天。”

姜港笑著搖搖頭,示意自己早已釋懷,擡手擦去媽媽眼角的殘淚,視線頓了頓,片刻後才轉到父親身上。

“看我幹什麽,我能有什麽辦法。”

姜父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五歲,沈默了半天才道:“既然真要跟陳予鐸在一起,就將人領來讓我跟你媽看看。不聲不響把我兒子拐走了,除去訂婚宴一頓飯都還沒跟我們吃過,陌生得像是從沒見過,這像哪門子話。”

“還是過些日子吧。”姜港想了想道:“紀爺爺新喪,他的心情和狀態都不好。等稍微抻一段時間,我一定帶他登門讓你們過眼。”

雖然自己的話是被應了下來,但在姜港剛剛那番言論裏,不難聽出他大半都是在替陳予鐸著想。

這兩個小年輕才結婚多長時間,內外親疏這麽快就異了位。姜父手裏的咖啡一口沒動,起身醋溜溜道:“哦,還得我們適應他的節奏。”

“……”姜港一時失語,還是姜母拍了拍丈夫的背,低聲說了句‘人家是事出有因,你在胡說什麽’,才不情不願地補充:“行,知道了。”

盡管中間也有很多痛苦不堪、被刺到內心的時候,但這場談心最終的結局已經非常讓姜港滿意。

又有來有往地聊了些其它事情後,他站起來準備送二老和姐姐出去。

分別之日就在眼前,姜港養了芙柯兩年多,是肯定要帶著它一起走的。姜父姜母以此為由將芙柯順走,表示想再跟小狗黏糊幾天。

他哭笑不得地點頭同意,在眼看著他們牽著芙柯進電梯後,許久都沒有出聲姜漪忽然折回來,目光晦澀地看向他,明顯有什麽話要說。

“紀叔叔送給咱們家的奇跡,裏面也有……陳予鐸媽媽的功勞。”如果這家公司只是紀署的,那他自然怎麽處置都無所謂。可一旦創業之初還摻著陳琦的份,無疑就覆雜了起來。姜漪徑自問道:“這事你打算怎麽辦?”

姜港不會容許自己欠這種帶著命的人情,尤其這個人情的來源還是愛人早逝的母親。她一張口便直切要害:“陳予鐸那邊,有什麽說法嗎?”

“……他什麽都沒說。”姜港嘆了口氣。紀維忠對陳予鐸影響太大,他這幾天只是旁敲側擊地提過一次紀家股份的事,沒得到回覆。自然不會往人更敏感的地方紮下去:“我打算把我所有積蓄、再將在長沙那家酒吧的分紅都給予鐸,希望能稍微彌補吧。”

姜漪並不看好:“奇跡是紀叔叔親自經營了幾十年的產業,你想用幾年的利潤趕超他這麽長時間的成果,簡直是癡人說夢。”

“難道你有更好的主意?”

姐姐說的話一針見血,姜港無奈地看人一眼,盡量委婉地道:“家裏的情況我多少知道一點。危機雖說暫時解除,但依舊不能松懈。”

“紀署本意就是把奇跡交給予鐸打理,也算有始有終。”他嘆了口氣道:“可如果我說想把奇跡還給他,你會同意嗎,爸媽會同意嗎。”

“更重要的是,予鐸願意嗎。”

姜港低聲對她身旁的人道:“他只喜歡當大夫,一點想繼承紀署家產的想法都沒有。連那些股份,都是看在紀爺爺面子上收的。”

“這家公司交到予鐸手裏——”

他言到此處閉了閉眼睛,有些疲憊地道:“只會成為他的負累。也許他能管理得很好,但他不會快樂,還會感受到莫大的壓力。”

姜漪不了解陳予鐸具體是個怎麽樣的人,對弟弟說的話不置可否。她僅針對姜港剛剛那些反問的上半句:“小港我問你,為什麽不同意?”

“也沒必要將我們想得太卑劣。”

她看著對方怔楞的表情:“現在家裏的難關已經平穩度過,剩下的小風波也不是不能解決。”

“昨天我跟爸媽商量過了。”姜漪望著姜港的眼睛道:“無論陳予鐸想將公司拿回去、賣給別人還是另有打算,我們都沒有意見。”

“陳姨一路從山裏走出來,如果他放心讓我們繼續管理下去,我準備將未來奇跡所有得利,盡數捐給貧困區縣的女學生。”

姜港聽罷盯著她半天沒說出話。

“好了,要不要這麽震驚。”

又不是所有商人都會抱著人血饅頭一頓狂啃,姜漪笑著推了把他的腦袋:“我們剛來的時候你不是要出門?是有正事要做吧。”

“別耽擱,打算幹什麽趕緊去吧。”她揮手跟弟弟告辭:“記得把我的話向陳予鐸轉達,走了。”

姜港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沒有動。

他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就覺得好似在自己看來很大的一個麻煩,沈甸甸地壓在心底讓人直喘不過氣,卻從來沒想過求助誰。

現下忽然不帶一點拖沓地解決了。

他抿了下唇往電梯的方向走,聽見微信傳來新消息提醒,打開手機瞟了一眼,看到發件人來自紀元弘。

【爹死以後就姓戚:好了沒。】

【爹死以後就姓戚:莊桔也來了,說有話想跟你說。要是你臨時和陳予鐸跑了就吱一聲,別讓人白等哈。】

【爹死以後就姓戚:吃瓜.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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