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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開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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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開二度

姜港這一覺睡了近十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透,兩貓一狗重新回到客廳撒歡,整個房間靜悄悄的,除了呼吸聲再無其他動靜。

他躺在原位緩沖幾秒才轉過頭,看向與自己近在咫尺的陳予鐸。

這人仍然處於深度睡眠中,但即便沒有意識也依舊輕輕蹙著眉,一手放在他的腰上,一手跟他十指交握,看起來很沒安全感的樣子。

姜港盡量小心地從人手裏把自己囫圇個地抽出來,揉了揉太陽穴站在地上,摸摸自己此刻炸得像雞窩一樣的頭發,安靜地打量著對方。

陳予鐸沒來得及洗澡就被他強行按進被窩,按理來講應該睡得不太舒服。現在過去這麽久了,還沒有清醒的意思,可見已經疲憊到什麽地步。

他想到這裏搖搖頭,輕手輕腳地走到屋外關上門,重新洗了遍頭發吹幹後溜達到廚房,打算兌現睡前說過的那些話,親手做點什麽吃的。

然而一拉開冰箱,簡直毛都沒有。

他們實在太長時間沒回來,冰箱的裏食材即使一直低溫儲存,也不能始終保持新鮮。早在前幾天請示完戶主,就被保潔阿姨清空了。

姜港杵在原地思考了幾秒,決定去附近超市買點蔬菜肉,順便把不知道多久沒出門的芙柯也牽出去遛遛。

快到新年,每個超市都人滿為患。

他在加入這場混戰前先將芙柯送回了家,孤身擠進人潮中挑齊自己要買的東西,艱難挪到收銀臺結賬時,突然發現站在門口的人有點面熟。

仔細看看……似乎正是自己第一次搬來陳予鐸家前采購時,負責發放周年慶抽獎禮品,結果塞過來一盒安全套的、那個非常熱心的店員。

室內溫度太高,姜港的圍巾和帽子都被握在手裏,外衣也將拉鏈拽到底露著一條長長的縫。小姑娘看到他楞了下,顯然也不是毫無印象。

“!!!是那位新婚的先生吧。”

周年慶搞完了還有新年慶,她依然穿著紅馬甲主持獎品發放,眨著眼睛看他:“上次的禮物喜歡嗎?”

姜港本可以不理會她徑自離開,但正如上次見面就不知道為什麽、選擇了停下來與人對話一樣,這回他也鬼使神差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不喜歡。”

他想起那盒早不知道被扔到哪個犄角旮旯的杜蕾斯,思及一些有趣的小事,頓了頓道:“尺寸不合適。”

“……”同一個坑就這樣踩了兩遍,說完剛剛的話話後,姜港從那天一樣,立刻陷入了‘為什麽要跟人聊這種事’的思想漩渦中,直到聽見店員意味深長地應下聲,才甚為尷尬地沖她點了下頭,準備往外走。

但女生沒讓他成行,在百忙之中捯出手拉了姜港一把,在一籮筐的贈品裏翻動兩下,夾出一個款式很新、但仍十分眼熟的小方盒子出來。

“上次沒太註意,不好意思。”

她一臉真誠地往姜港袋子裏塞尚未拆封的安全套,絲毫不覺得羞恥,自然且大聲道:“祝您生活愉快。”

姜港迅速感覺到了一陣窒息,表面微笑眼看著她將東西投遞過來,實則半邊身子都被尬得發麻。

所幸此時圍在身邊的其他顧客,大半都是來置辦年貨的老頭老太,對這種事早看淡了。聽到後頂多也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麽過火的調侃話。

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遠離人潮,並且在出門的時候,特地擡頭看了一眼超市的牌匾,暗自在心裏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光顧這家店。

……

二十多分鐘後,姜港伸出手指,在陳予鐸家剛換上的指紋鎖上按了下,哼哧哼哧剛拉開門,就見這人穿戴整齊,儼然一副要出門的打扮。

“範老師不是給你延假了嗎?”

自己好不容易動心思想給人親手做頓飯,此刻眼看著是要泡湯了。他不怎麽開心地揚了下眉,將拎著的東西放到玄關的地板上。

“是有什麽不得了的病人?”陳予鐸的臨床水平姜港有所耳聞,更是聽杜沁妍感慨過不止一次,說目前中心醫院胸外創傷搶救這一塊,沒有人能比他做得好。醫生的事就沒有小事,姜港明白輕重,沒有阻攔的意思:“幾點回來……還回來嗎。”

他問出這個問題,就代表已經做好了對方出去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的打算。誰料陳予鐸在看到姜港進門後,就立刻停住了系自己上衣扣子的手,反而直接將外套脫下來,順手掛回了門口的衣架上。

姜港邊換拖鞋邊不解地:“?”

“我是想去找你。”

陳予鐸垂眸看著他拎回來的食材袋子,悶著聲解釋道:“範老師沒找我回去上班。只不過我醒來沒看到你,給你發消息你沒回,就……”

姜港在地上蹲了片刻,直起腰後忍不住笑笑道:“你怕我後悔,不聲不響地跑了,是這個意思嗎?”

“我看你這一覺根本沒睡醒。”

他嘖了一聲想將東西移到廚房的桌子上,結果手還沒接觸到塑料袋,就被陳予鐸捏住手腕,緊接著幾個袋子全被對方提了起來。

“就算我要走,狗還在這呢。”陳予鐸看上去有些低落,大概是因為久睡後睜開眼睛身邊沒有人的緣故。姜港沒跟他搶,跟在人身後進了廚房,在陳予鐸準備系圍裙的時候,才繞到對方前面,捉住他的手叫了停。

姜港從他掌心將圍裙拽過來,揚首示意了下兩人腳邊聽見聲音趕來湊熱鬧的芙柯:“這可是我的眼珠子,總不可能不要了留給你吧。”

“……你也帶它出去了。”

他到這時候才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陳予鐸連眼鏡都沒來得及戴,活脫脫一副生怕找不到人的樣子。

盡管聲音很平語氣裏也不帶譴責,但姜港還是能想象得到,起床在家裏走了一圈沒看到半個人影、卻發現西施犬腳上出現在外行走痕跡的時候,那一刻陳予鐸應該是真的緊張。

他或許會忍不住亂想,是不是自己已經做好帶著芙柯一起走的準備,僅僅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需要先把它送回來,過一會兒又會接它走。

姜港沒有類似經驗,正遲疑著思索要不要安慰兩句,陳予鐸就先一步坐在椅子上,拉著他的胳膊讓人以雙腿岔開的姿勢坐在自己膝蓋上。

“我只是想帶芙柯出去走一走。”

在很多時候純粹的肢體接觸,是比做-愛更暧昧的事情。兩個人的身體剛挨到一起,姜港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脈,瞬間對接下來該說什麽有了譜。

姜港摟著陳予鐸的脖子,聲音很低也很有耐心地道:“還想像你對我那樣,在你睡醒前把飯菜都安排好,但沒想到冰箱裏什麽都沒有。”

“所以,不是不要你的意思。”

他感覺自己像在哄小朋友,但奇怪的是並沒感到蛋糕,倒是非常樂此不疲:“別不高興了,好不好?”

姜港話罷禁不住笑了起來,陳予鐸本來也不是真的要怪對方什麽,到後面更是發展到了在生自己的氣。

畢竟如果不是他睡起來沒完,這人也不用一個人提這麽重的東西來回走。距離他們真正在一起才過了十幾個小時,他不該如此失職的。

“沒不高興,就是覺得很歉疚。”陳予鐸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邊翹起來的衣角,然後慢吞吞地在對方唇上親了一下:“這段時間你也很累,我自顧自睡了個懶覺,還讓你大冬天的一個人出去買東西。”

他跟姜港額頭碰在一起,過了半晌低聲道:“……你笑什麽呢?”

“我只是在想,要是十五年前。”

姜港頓了下輕輕搖頭:“要是那個時候我們就能像現在這樣好好說話,發生了什麽事情也趕緊溝通,可能就不至於今天才在一起。”

陳予鐸聽著他的感嘆半天沒說話。

比起姜港,其實他對現今這個結果要更滿足些。他清楚自己高中時候是個什麽脾氣,執拗又古怪,冷傲又別扭,把不好相處演繹到了極點。

如果真能在那時結緣在一起,指不定而今已經徹底老死不相往來。

“現在就很好。”陳予鐸抵著他的脖子蹭了蹭,跟人的呼吸交叉在一起,帶著獨有的慰貼和安寧:“這已經是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

姜港被他蹭得渾身起火,又不想餓著肚子和陳予鐸移回床上,匆匆忙忙回了個吻,就從人身上跳了下來。

“你先去洗澡吧,然後等一會兒。”

他三下兩下將圍裙系牢,兩根帶子在腰間勾出很好看的弧度,張開雙臂來回揮動,將人往客廳趕。

“看我今天給你露一手。”姜港摩拳擦掌,自信滿滿地道:“應該還沒吃過我做的菜吧,保證色香味俱全,比起滿漢全席也差不了太多。”

陳予鐸掃了一眼桌上擺著的,只夠做幾個家常菜的食材,喉結滾了滾,沒有開口打消對方的積極性。

他沈默片刻,提出建議道:“我給你打下手吧,擇個菜什麽的。”

姜港走到水池邊洗手,想著過不了多久又到了要睡覺的時間,這時候洗澡的確有點不倫不類,於是並沒有拒絕:“行吧,那你也過來。”

陳予鐸點了點頭,從臥室取來眼鏡架到鼻梁上,替人分揀幾個大袋子裏的不同蔬菜和新鮮肉類。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觸摸到塑料袋邊緣的時候,姜港忽然沖了過來。

“那個,你先幫我放水吧。”那盒夭壽的安全套還在裏面,要是再次被陳予鐸誤會自己逛超市順便買套這成什麽了。姜港繃起臉神情嚴肅,大腦飛速運轉琢磨著應對措施。

陳予鐸不明就裏,但也看得出來這人肯定有事瞞著自己。只是姜港的人品他信得過,清楚就算不想讓他知道,也不會是什麽太過分的事情。

只不過看他這嚴陣以待反應……

陳予鐸總覺得好像什麽時候見過,但一時想不太起來。頷首依言轉身後,還是側過頭多看了一眼。

然後就發現姜港跟做賊一樣,飛快的把一個什麽盒子揣進了兜裏。

那東西他曾經用過,還很頻繁。

姜港這架勢一看就是嚴防死守著不想讓他看到,陳予鐸很想把笑容藏起來,甚至還走遠了幾步。

但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姜港塞好之後長舒一口氣,轉過身來就看到陳予鐸站得離自己老遠,肩膀還在止不住地一下一下抖。

“……不是予鐸,你聽我說。”

他感覺自己頭上的青筋都在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說出口的話還是很蒼白:“不是你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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