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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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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個忙

陳予鐸進去大半個小時還沒有出來。

紀元弘不顧形象地哭夠之後,抓了個路過此處的醫生,經詢問得知根據每個病人身體機能的不同,回光返照的程度和時間也會有一定差異。

他於是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繼續坐在監視病房外不遠的椅子上等著。

“別用那副表情看著我了。”紀元弘跟姜港倆人身上湊不出一張紙巾,於是紛紛舉著雙手等待自然風幹。靠著座位的椅背,紀元弘道:“這茬不能一直琢磨,越想越哭起來沒完,得找個什麽別的事轉移一下註意力。”

現在時間還是太早,微信上母親又問了一遍紀維忠情況怎麽樣,姜港垂眼回了幾句話過去,聽到身邊人這話嗯了一聲:“那你想聊什麽?”

“……要不就說說你跟陳予鐸吧。”

紀元弘就等著他這話,十分順暢地接起下一句:“據說陳予鐸大老遠跑到長沙陪你過聖誕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能不能細說。”

姜港放下手機無語道:“你是推動我們先婚後愛劇情的npc嗎?”

頓了頓,又追加一句:“還有,郝卓怎麽什麽亂七八糟的事都跟你說。他是和我一起開酒吧又不是和你,這麽八卦合夥人是不是太過分點了。”

紀元弘大手一揮:“都是兄弟!為了你我心甘情願兩肋插刀,更何況這點關於戀愛的小事?再者陳予鐸你懂的,我好奇不是理所應當。”

他上身後傾打量著自己發小的精神面貌,總覺得不往那方面想的時候還沒什麽,一往歪的地方想,好像對方由裏到外都像換了個人一樣。

就那種感覺怎麽說,很微妙。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家境相仿成績相當,兩年前還湊在一起開了店。至少以前紀元弘在看姜港的時候,對他喜歡男人這事是沒什麽實感的。

雖然中途姜港跟他的職業道路有過一段分歧,但紀元弘仍然下意識地認為大家的人生軌跡應該大差不差。

但現在對方坐在這裏,他心裏就會想哦,這個人跟我不一樣。

姜港永遠不會有妻子和兒女。

即使他和陳予鐸走不到最後,兩個人分道揚鑣各自尋找下家,他們未來要走的道路也是截然相反的。

“……我謝謝你。”姜港愈看紀元弘諱莫如深的目光,愈想哐哐給他兩拳。然而礙於身處醫院這不方便大打出手,只好推著對方的肩膀試圖讓他離自己遠點:“但如果有一天我真捅了什麽需要你插刀的簍子,你最好還是放下武器,早點送我進警察局。”

紀元弘神情立時變得更加一言難盡:“你難道不覺得,自己現在的講話方式都跟陳予鐸越來越像了嗎?”

“就是你以前可能會說……”

他右手的手指張開又聚攏,比比劃劃地道:“兩肋插刀,怎麽插,往哪插,能不能現場演示一下;或者別放屁,你哥們我是守法公民。”

“總之不會像剛才一樣,那麽有人性化還搞冷幽默。”紀元弘挪挪屁股跟人挨得近了點,再接再厲道:“說說唄,跟陳予鐸發展到哪步了。”

“一步步產生好感正常談戀愛,還是走腎不走心、只是睡覺的關系。”

因著陳予鐸跟自己的血緣關系,紀元弘比姜港他媽都關心他的情感生活。想了想又道:“不過據我推測,你們倆八成是混著來的。”

所以最可能發生的情況就是——

說是在談戀愛好像有點牽強,說只是床上關系卻又不止於此。

姜港聞言沒有立刻答話,放空心神想了想自己在長沙跟陳予鐸一起,度過的那像夢一樣的六天。

不得不說體驗感還是挺好的。

而且他們在某些方面似乎有著與生俱來的默契,除回家前不久有過一場銀行卡相關的推拉外,誰都沒有主動提過以後的事,步調一致得可怕。

“……總之該做的,不該做的。”姜港放在膝上的手指動了動,說不出一旦真的不再聯系,自己會自由的感覺多點,還是懷念的感覺多點。他欠了欠身以便能坐得更舒服些,語氣帶著絲悵然地道:“幾乎都做過了。”

紀元弘聽罷誇張地哇哦了一聲,以一種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眼神對著他,嘖嘖兩聲後神神秘秘地問:“所以你們有說出那句安全詞嗎。”

“?什麽安全詞。”

姜港覺得他這話說得不怎麽正經:“限你一分鐘內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否則別怪我在這扇你。”

“看你都想到哪去了。”紀元弘笑了笑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那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呀,這句話。”

“有說過嗎?”他撞了下姜港的肩膀道:“反正我猜沒有,現實是怎麽個情況,別見外,快分享一下。”

跟陳予鐸的相處進度被好友完全猜中,姜港倒也沒有生出什麽惱羞成怒的感覺。畢竟他跟陳予鐸以前是怎麽相處的,紀元弘全程都是見證者。

現在還能直切要害,也並不算意外。

姜港整理了一下語言,打算將這幾天下註過程中,不怎麽緊要的例子挑出來,滿足一下對方的好奇心。可天不遂人願,還沒等姜港真開口,監護病房的門就被從內向外推開,裏面的人蹙著眉走出來,慢慢摘掉了手套。

穿著透藍色隔離衣陳予鐸一出現,姜港和紀元弘勉強通過說些不相幹的廢話、從而搭建出的歡樂氣氛,頓時就被掃蕩了個幹幹凈凈。

畢竟不管有多麽想要逃避現實,眼下正在發生著的事就是很沈重。

紀元弘站起身來,臉上扯出一抹沒什麽情緒的笑,想問問陳予鐸剛剛都跟爺爺聊了些什麽,躺在裏面的老人有沒有說也想見見自己。

可他的話也沒來得及說出口。

自稱要回家取換洗衣物、實際莫名其妙消失了倆小時、發微信或者打電話都聯系不上的紀署終於到了。

他連掩飾都不屑於掩飾,兩手空空如也,還不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

紀署把那對雙胞胎也帶來了。

不止如此,還有他們的母親,一個眉宇間透著惶恐不安,但穿亮粉色裙子、背名牌包穿名牌鞋的女人。

姜港見到這個場景一陣窒息。

如今紀維忠危在旦夕,哪怕作為紀家的半個外人,他在趕過來之前,都專門換了套黑色的衣服。

但紀署這個裏面病人的兒子,居然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帶著衣著打扮格外招搖的情婦出現在了醫院。

更離譜的是人家情婦本人,貌似都對此感到非常不妥。做了指甲的手一個勁將白色外套往下拽,試圖讓那件未到臀部的小皮草無限延長,讓自己的衣著在這種場合下顯得莊重些。

然而紀署神情散漫,後面站著兒子女兒,身邊站著佳人,沒有絲毫顧忌地將手塞進了人家手心。

這難道是什麽應該秀恩愛的地方嗎。

姜港左看看面黑如鐵的陳予鐸,右看看牙齒都在咯咯作響的紀元弘,簡直不知道萬一出事自己先攔著誰。

不過所幸這兩位都已經年過三十,早不是遇事只會用粗的歲數,心裏的怒氣再旺盛也仍然克制著,不至於剛打上照面就動手。

“老不死的,你想幹什麽。”

但就算被法治社會制約不能動拳頭,嘴總是健在的。紀元弘從牙關裏擠出一句話來:“爺爺還在裏面,你把他們仨帶來是什麽意思?”

紀署看都沒看長子一眼,神情裏帶著些有恃無恐的輕蔑,回答著這個在他看來再無聊不過的問題:“我是他親兒子,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老爺子把什麽都告訴你了吧。”

他視線越過紀元弘望向陳予鐸,說著僅限兩人能懂的話:“有沒有什麽想問的,我現在就為你解答。”

被親生父親當面忽視到這種程度,紀元弘的憤怒瞬間攀越至頂點。他活生生氣得想笑,上前幾步想再說些什麽,卻被一只手拉了回去。

陳予鐸的情緒其實遠遠沒有他此時表現出的那般平穩,抓著紀元弘胳膊的手背上全都是繃起的青筋。

他似乎剛給誰發了條消息過去,面對紀署近乎挑釁的問話,並不順著對方的思路往下走,用很平穩的聲線答非所問:“我叫了保安上樓。”

“今天要是讓你們進了這個門。”陳予鐸輕輕落下來,視線由高到低地就那樣掃過去,最後甚至很淺地笑了一下:“我就算是白隨媽媽姓陳。”

電梯抵達樓層的提示音有些突兀地響起來,紀署表情不變,語氣越來越惡劣:“聽不懂話還是怎麽樣,紀維忠的順位第一繼承人是我。”

他走近了幾步,身側就是仍然被死死按住不動的紀元弘:“我如果想進去看他誰都攔不住,尤其是你。”

紀署看著對方的衣服不知想到了些什麽,輕嗤一聲道:“想穿這身白大褂不容易吧,從本科開始往上考,就算直博也要學八年。可是真當上醫生又有什麽用,但凡今天你敢動一下,明天我就能讓你把這層皮脫下來。”

憑良心論,紀署這番話確實沒錯。

姜港聞言第一時間走到陳予鐸身邊,專程站得稍微往前了半米,表達出來的意思很明顯;就算真的要做什麽,也是他來比較合適。

大不了以尋釁滋事被逮進去交點贖金,酒吧老板的飯碗又不會丟。

一旁的紀元弘更是被氣得是七竅生煙,偏偏陳予鐸幹瘦幹瘦不知道打哪爆發出的這股力氣,無論如何都掙紮不開:“他媽的你趕緊放開我!這傻逼就仗著你職業敏感在這大放厥詞,今天弄不死他我也不活了。”

陳予鐸聽見這話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用另一只還空閑著的手慢慢摸上了自己身上的隔離物,從頭套、口罩、再到一直覆蓋到小腿的衣服。

最後全部生生扯斷攥在了一起。

接到通知的一隊保安很快上前,沈默地將紀維忠的病房牢牢堵住,期間一個眼神都沒分到紀署身上。

陳予鐸拍了拍姜港的腰,示意他將紀元弘拽到一邊不要參與,又給了對方一個安撫的眼神,這才扔掉手裏的垃圾,重新看向紀署。

“當不了大夫又能怎麽樣?”

他沒有脫掉套在裏面象征著醫生身份的衣服,胸前刻著胸外科陳予鐸幾個字的銘牌在燈下閃著微光。

“這麽多年過去了。”陳予鐸失笑:“你有事沒事就那我的工作說事,覺得只要這樣就可以讓我妥協。”

“今天你不用廢話,大可以試試。”

他目光沒有一絲猶疑地望過去,隔著清晨透過窗戶投射到兩人中間的一縷陽光,眼神不見得多麽兇狠,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任何餘地。

姜港一面環著紀元弘的肩膀一面費勁地轉頭瞄過去,感覺好像一瞬間橫跨十幾年的時間,再次看到了那個跟素未謀面父親抗爭的少年。

紀署被噎得好半天說不出話。

跟在他身後還穿著校服的女生受不了這分外壓抑的氛圍,忍不住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幫著分辯了句:“二哥,爸爸他不是那個意思。”

她的母親聽見這話悚然一驚,急急地想轉過頭去捂女兒的嘴。

但陳予鐸已經聽到了她有點可笑的言論,尤其是那個稱呼。

“你說我是你的什麽?”

他明明披著救死扶傷的白大褂,渾身上下傳達出的氣息,卻比一邊穿著全套黑色保安服的人更冷厲。

紀署面色難看地打斷:“你跟個小姑娘計較什麽,她今年才十七歲。”

誰承想這番話落地之後,面前三個人同時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怔了一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陳予鐸轉學來到玉杉,跟姜港和紀元弘結識的時候,他們也都是十七。

“不進去就不進去。”他板著臉走到紀元弘對面的長椅坐下,語氣總算和緩了些。雖然仍然有些色厲內荏,但到底不再夾槍帶棒:“我又不會吃了你爺爺,更何況該說的話早就說完了,有必要這麽嚴防死守嗎。”

隨著紀署這句話的話音落下,源自於他攜情婦私生子女,大搖大擺來者不善帶來的危機終於暫時解除。

姜港也放開逐漸冷靜下來的紀元弘,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右腕。

他直起腰想去安慰下陳予鐸,卻在開口之前,就先被那人拉了下手。

“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對方一改幾分鐘前還分寸不讓的氣勢,用很低的聲調道:“可能會有點難,但別拒絕我。小港,我……也是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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