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紗攝影

關燈
婚紗攝影

如今這緊迫而特殊的情形擺在眼前,姜港點點頭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陳予鐸口中說的想要他幫的‘忙’,居然是與他一起拍一組婚紗照。

就是多數夫妻拍完以後,會仔細修圖封到相框裏,在兩個人以後居住房子的臥室掛一輩子的那種。

據對方言語間表達出來的意思,紀維忠的確是因為和紀署的交談才產生了輕生的念頭,而他們的談話內容就跟先前姜港猜測的一樣。

他因陳予鐸同意結婚而病情好轉。

也因陳予鐸這場婚姻只是由於騙他才存在,絕望之下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紀維忠畢竟年紀大了,就診記錄列全出來的話沒個幾小時根本看不完。醫生在面對這樣患者的時候,所描述的情況往往不僅是字面意思。

就像前段時間範良鴻說他的狀況還不錯。但那也只是基於病人配合、負責看護的醫生護士都用足心,且病況不進一步惡化的前提下。

在這樣一個嚴絲合縫的閉環裏,但凡有什麽環節出現問題,都會對病人治療的進程造成致命打擊。

紀維忠身體受到的傷害無可挽回。

為了能讓對方在僅剩的日子裏,盡可能心裏不那麽難受地離開,陳予鐸又一次向老人撒了個謊。

他對紀維忠說紀署講的那些全都是假話,自己跟姜港確實是因為相親重逢沒錯,但結婚這事並非受到脅迫,而是舊情覆燃下的產物。

姜港聽見陳予鐸的論調嘴角抽了抽。

虧這人能想得出來。而且紀署連自己把奇跡轉讓到姜漪名下的事都告訴了紀維忠,他只是病了又不是傻了,怎麽可能看不明白裏面的門道。

不過不管怎麽樣,紀維忠沒有選擇直接拆穿陳予鐸漏洞百出的瞎話,只是沈默片刻後提了個要求,說想看看他跟姜港的婚紗照。

這東西跟結婚照不一樣,他不能拿在民政局辦的證件湊數,而如果他們是正常夫夫的話,這麽久了還沒拍婚紗照也說不太過去。

陳予鐸多半也看出了自己爺爺只是從自己給的臺階往下走,但祖孫倆誰都沒有對此發表看法。

紀維忠既然表達出了這個願望。

他就順勢表示那東西現在在家裏放著,得給我一點時間回去取。

“……我倒也不介意跟你拍這個。”姜港對‘婚紗照’沒什麽抵觸,畢竟兩個男人結婚,基礎款的衣著只是西裝而已。他平時遇到重要場合也會穿,不至於因為如今被賦予了個特殊的名頭,就扭扭捏捏不願意配合。

但婚紗攝影是需要時間的。

從選擇適合兩人的風格服飾、約攝像師化妝師、搭景布建實地拍攝;再到後期修圖、勾選成片以及洗照片,全套流程下來大概要一個月左右。

現在紀維忠哪有那麽多時間能等。

姜港快速過了遍自己在拍攝行業所結識過的朋友,分外頭疼地看向對面的人:“你可真會給我出難題。”

“實在不行只有底片也可以。”

陳予鐸也知道這個要求有些強人所難,思忖了下道:“就說都已經裱進相框掛起來,沒有辦法往下拆。”

姜港一言不發望向對方,一點點聽著他講出來的話越來越偏離正常軌道。

現在這人外表看起來看還算自然。

既沒有像紀元弘那樣抱著多年老友失態痛哭,也沒有對所有下過診斷的大夫大吼自己爺爺命不該絕。

陳予鐸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似乎比任何一個人都冷靜,所作所為不過是想滿足紀維忠最後的心願。

那就是讓老人看到自己的婚紗照。

即使他們心裏都清楚,就算姜港能在幾個小時內創造奇跡,將本該一個月弄完的東西壓縮到幾個小時,也不過是一本臨時糊弄出來的贗品。

他把所有崩潰跟絕望藏在很深的地方,不願意對任何人袒露,甚至也可能連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底還有一個這樣岌岌可危的角落。

姜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忽然非常用力地捏了下陳予鐸的手。

“這件事交給我。”

他沒有多說什麽安慰的話,只是挺直後背聲音鄭重了些:“你就在這裏陪著爺爺,等攝影師和影棚都準備好了,我給你打電話。”

陳予鐸老半天都聚不上焦的瞳孔狠狠地抖了一下,慢慢擡眼跟面前的人對視,啞著嗓子道:“好。”

……

姜港在陳予鐸跟前將承諾說得擲地有聲,但實際上這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可以花大錢搞插隊,讓自己搞這方面的朋友一路開綠燈,也可以仗著臉好將後期的p圖全部省略;但更換服裝連拍好幾套成片最後還制成相冊,則根本沒有辦法實現。

他將自己相熟、且離醫院最近一家婚紗攝影公司的老板叫起來,對方接電話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還未升起的太陽,萬分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

而在聽完姜港的要求後,他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苦著臉撓撓頭:“姜哥,就算我能破例在這個點開張,等拍完也得小半天過去了。”

“如果您跟您愛人能接受的話。”姜港不準備告知自己將要在現下這個時間拍婚紗照的原因,更沒提為什麽要成品要得這麽急。那小老板也就識趣地沒有問,只是道:“那我現在就給底下人打電話,提成翻倍的情況下,一定會有人願意接您這一單的。”

從現在開始算,小半天的時間……

就沖紀維忠現在的狀態來看,能不能撐過中午都不好說。

姜港回家將自己的車開出來,坐在駕駛位上嘆口氣,說那還是算了,不好意思打擾了你休息。

對面滿口沒關系,隨即大肆恭喜他跟郝卓去他省開店的事情。最後試探著提了一嘴姜漪,旁敲側擊地表示想跟她見一面聊聊能不能合作。

姜港這麽早將人折騰起來,心裏確實不太過意得去,也就沒有拒絕,點了點頭說過段時間一定幫忙引薦。

掛掉電話後,他沒給自己留放空的時間,立刻重新翻了一遍手機通訊和微信裏的全部聯系人。

然而就像剛剛那人說的一樣。

如果不是事先就商量好,這個時間正常來講壓根沒有攝影店會開業,就算只是想將需要到場的員工湊齊,都需要至少一兩個小時。

姜港有些焦急地翻著朋友圈,想看看能不能從朋友的生活記錄中找到解決辦法的靈感。一度想拉陳予鐸直奔某家大型商場,在人家背後的紅墻處,拍幾張穿著正裝的紅底照片。

正當他走投無路,真的準備點開地圖導航,去那看看能不能行之前,忽然有一個視頻跳到了姜港眼前。

昨天是朗桂新戲殺青的日子。

他太長時間沒有出來營業,昨天跟劇組人員吃完最後一頓飯,立刻去工作室拍了一堆照片準備發官號。

現在時間還太早,工作室修圖也需要時間。所以朗桂的微博和抖音都很安靜,如今po在朋友圈裏的則是自己在工作室搭出來的簡景前,跟工作人員嬉笑打鬧的視頻,後面還有綠幕。

這條朋友圈發布於兩分鐘前。

姜港猶豫了下,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對面秒回,語氣十分歡快。

【小天才朗桂:姜哥怎麽還沒睡,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小天才朗桂:想你店裏的摩根船長了,改天再請我喝一次怎麽樣。】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姜港將能不能撥電話的問題發過去,下一秒來自對面的語音申請就直接彈了過來。

“我過幾天要發的照片還沒拍完。”

他們平時不常聯系,朗桂一猜就知這人應該是看了到自己的朋友圈。

他換了個背景說話聲沒那麽嘈雜的地方,打了個哈欠道:“沙漠真不是人待得地方,我快被早晚溫差折磨死了……不過好在拍攝還算順利。”

“比預計時間早殺青,不錯不錯。”

朗桂摸摸自己顴骨上還沒好利索的曬傷,吐槽兩句才想起來道:“這大清早的,是有什麽急事嗎?”

姜港將自己的需求大概說了一遍。

“這個請求……很唐突。”

明星工作室哪是那麽好進的,特別人家那邊到現在都還沒有結束。

他說完之後覺得自己實在昏頭,停頓片刻道:“我知道可能會打擾到你們的工作,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咱們過幾天再聚,我請你喝酒。”

“姜哥,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朗桂笑了笑道:“我們這場景和攝影師都是現成的,肯定耽誤不了你和陳大夫的事。我等下把地址發你,不過事先聲明啊,那種專業相冊沒法做。”

姜港心裏一塊大石頭倏地落下,他在車內坐直身體,誠懇地道:“我一時都想不到該怎麽謝你。這件事我一定會記得,絕不讓你白白幫忙。”

對朗桂而言,這件事情的出現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而且本身並不難辦。

況且讓姜家的小兒子欠自己一個人情,只能是個無本萬利的買賣。

他於是聽罷連說了句客氣客氣,但並沒有拒絕姜港話裏許下的甜頭。只是多添了一句,說自己這邊的衣櫃裏有好幾套成品西裝,其中大部分是品牌方想讓他們打廣告的時候郵來的,各種尺碼跟顏色一應俱全。

這也就意味著姜港和陳予鐸什麽都不需要攜帶,直接人過去就行。

朗桂把自己該說的話說完,回到攝影棚裏號召大家暫時停工,然後將這個地方的定位發了過去。

根據發到手機上的地址來看,朗桂的工作室倒離醫院比離家裏近。

姜港把定位又轉手發給陳予鐸,跟人兵分兩路,一同往那邊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