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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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辛苦吧
陳予鐸房子的裝修還差一點沒完全搞定，現在他們兩個住的地方還是姜港兩年前買下的那間平層。
他實際上壓根沒淋幾分鐘雨，但回家之後還是被催著去浴室洗熱水澡，等裹上幹凈的袍子邊揉太陽穴邊往外走的時候，發現廚房裏姜湯都熬好了。
“你明天……今天。”姜港嘴瓢了一下，又很快更正過來：“還上不上班啊？要是要上的話，這麽熬能行嗎。”
陳予鐸在這待了也有一段時間，前幾天芙柯被戶主從父母那接回來，他還出資給買了不少小零食，此時就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地餵它。
只不過大概寵物隨主人，芙柯對他的態度始終談不上太熱絡，盡管美食照吃不誤，但每次填飽肚子後都會立刻高傲地別過頭走開。
“上，但是晚班。”小狗這樣愛答不理的態度，很明顯沒有打消陳予鐸的積極性。他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看芙柯慢條斯理地從自己手裏叼走跟香腸和奶塊，還不忘抽出空回答它主人的問題：“有時間能補覺，沒事的。”
姜湯這種東西剛出鍋的時候非常滾燙，但晾了一小會兒正好可以入口。姜港小口小口喝著這苦兮兮的東西，偶爾分神看一眼陳予鐸的動作。
由於現在房子裏會喘氣兒的生物太多，他身前不是只有芙柯自己。除了這條莫名傲嬌耍大牌的西施犬外，還聚集著兩只無所事事的小貓。
其中最雄赳赳氣昂昂的，是先前救援隊在災區救出來的那只貍花。
它熟悉了環境後安全感十足，再加上身體逐漸康覆，早不再是最初被陳予鐸拿毛巾包著帶過來那副出氣多進氣少、仿佛隨時會噶過去的樣子。
已經擁有名字的多多性格活潑，即使前腿還纏著夾板繃帶，也絲毫不耽誤它到處撩閑，眼下正夥同婭婭一起，準備找機會分幾口芙柯的食物。
不過狗跟貓的進食習慣不同，平時吃的東西也不一樣。陳予鐸沒打算混起來餵，故此察覺到有毛茸茸的影子靠近，就會用手背在他倆頭上輕輕推。
婭婭跟多多顯然並不死心，但為了不引起投餵者的註意，又不能直接沖過去硬搶，於是一邊不住張望伺機而動，一邊很有心機地舔他伸過來的手。
姜港相當無語地看著面前的場景，只覺得一眼望去不知道到底誰是狗。
“你平時是不是很少這個點睡？”他將姜湯灌下去小半碗，自覺胃比剛才舒服了不少，走過去在芙柯的肚子上摸了兩把，轉過頭道：“東西放下我餵，你把澡洗了回屋吧。”
陳予鐸看著他朝自己張開的掌心，頓了一下沒拒絕，慢吞吞將寵物零食放到他的手上，但仍實話實說：“其實還好。我們這行忙起來的時候，通宵連臺也不是沒有過，尤其像我和妍姐這樣的年輕大夫，早都是做熟的事。”
眼見餵自己東西吃的人變成姜港，芙柯看起來立刻活躍了不止一星半點。它支起上身用兩個前爪搭在主人的膝蓋上，歪頭咧著嘴仿佛在笑。
“看來這小家夥真的不太待見我。”
陳予鐸話雖這麽說，但卻一直笑著沒過心。他將視線轉移到姜港半幹的頭發上，站起身指了指吹風機的方向。
“我去洗澡了。”他把家居服從臥室拿出來，邊走邊道：“你把頭發吹幹再進屋，也趕緊收拾收拾睡覺。”
姜港跟陳予鐸朝夕相對這麽久，已經對這人時不時的叮囑免疫，隨意地嗯了一聲就算是回答。
“……我媽沒跟你說好聽的話吧。”
來自另一個人的腳步聲頻頻在客廳內外響起，他擡眼看向即將關上衛生間門的陳予鐸，聲調不高，不怎麽能聽出情緒：“怎麽不告訴我呢。”
關於十五年前陳予鐸去找自己父母的事，郝卓只是在其中扮演了個引見者的身份。至於後面他們都聊了些什麽，那是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事情。
而且分數新鮮出爐後，剛考完試的高三生馬上就要進入報考階段。郝卓完全聽從家裏的意願，明白自己肯定要去學管理方面的專業。但那段時間由於祖父跟祖父母對他留本市與否的態度不同，也很是兵荒馬亂了一陣子。
當時站在前途的分岔口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大家的軌跡各不相同，無論姜港還是郝卓，都很難分出心思再去管其他人如何如何。
等到前幾年姜港回國，兩人再次見面的時候，他除了朋友這個身份以外，還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客戶。郝卓覺得反正過去了這麽長時間，也就沒把那段少年時期的小插曲放在心裏。
誰能想到兜兜轉轉，他跟陳予鐸居然在陰差陽錯之下領證結了婚。
“這事……很嚴肅嗎？”
姜港想起郝卓在飯店講完原委，邊往杯子裏倒酒邊嘆氣，萬分感慨的樣子：“高考以後跟陳予鐸一直沒什麽交集，要是你不提我都忘了。”
這人提問向來很直接，陳予鐸搭在浴室門把上的手驀地停住。他沒有像郝卓一樣，已經快把那件事從腦子裏抹去，很快就反應過來姜港指的是什麽。
“阿姨什麽都沒說。”他沒有要以過去切身經歷博同情的意思，心平氣和地答道：“講句實話，她根本沒告訴我你跟家裏吵翻的原因。那時候我百思不得其解，還是今年重新見到你，才慢慢揣摩出阿姨當年的想法。”
姜港聽到他的話挑了挑眉，頗感興趣地道：“是嗎？說來聽聽。”
“她大概以為……”
談到此事，陳予鐸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生動許多，斂眸很輕地笑笑：“是我帶壞你，帶你走上了‘歪路’。”
姜港沒忍住噗嗤一聲，也跟著笑了。
“我哪裏有這個本事。”
當年費了好大勁才見到姜港父母一面，這老兩口又因為兒子的事正在氣頭上。陳予鐸不偏不倚直撞槍口，雖然沒明說我喜歡你家孩子吧，但那點尚還青澀的愛慕哪能逃得過成人的法眼。
為著這件事，陳予鐸上門一趟非但沒有打聽清楚自己想問的，反倒還受了幾句奚落。當年他還沒修煉出如今八方不動的的氣性，多多少少有些毛燥氣盛，勉強忍耐道別以後，再看到微信聊天頁面自己發出去消息，後面跟著的紅色感嘆號，就在心裏想何必呢。
他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
但世界很大生活又這麽精彩，以後還會認識數不清的人，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應該及時掉頭。
十八歲的陳予鐸很有骨氣地想道。
但事實上是，他很快就後悔了。
在姜港父母那裏碰了壁，一氣之下跟人雙刪以後，陳予鐸有事沒事都會想起來，幾乎整晚整晚睡不著覺。
他開始想盡辦法打探對方下落，甚至不惜找到同樣惦念姜港的紀元弘，放低姿態請他出面試探紀署的口風。
紀署跟姜港的父母是多年老友，在幫姜港聯系國外學校的時候幫著參謀了幾次，還真知道這倆人兒子的具體下落。但大約事先跟二位有諾在先，他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紀元弘。
紀元弘跟姜港從小廝混著長大，從來沒有這麽長時間聯系不上對方。焦急煩躁之下，他開始瘋狂給自己親爹勸酒，試圖讓人在酒醉混沌中說漏嘴。
然而紀署的確是說漏嘴了。
只可惜提起的是另外一茬子事。
陳予鐸至今仍記得那天的情形，自己坐在紀署家附近的咖啡館等信，早就該出來的紀元弘卻遲遲沒有消息。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愈發坐立難安，直到服務員開始暗示即將打烊，終於忍無可忍給人打了通電話。
那人的手機鈴聲還是姜港高中推薦設的，一首小眾但清雅的民謠曲。
陳予鐸這邊剛顯示撥通，咖啡店門口就響起了它輕快的前奏。
他擡頭去看，發現紀元弘此時就站在玄關位置，神情非常茫然，上衣不知為什麽還沾了好幾攤血，動作異常遲緩地把一直在震動的手機拿出來。
而這時陳予鐸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你……”他打算問紀元弘衣服上的血是怎麽來的、以及姜港在哪打探清楚沒有。但還沒等開口，就看見對方飄來飄去的眼睛終於對上焦，臉上出現了某種很愧疚的色彩：“對不起。”
陳予鐸聽到這話皺起眉，張了張嘴想問你抽的這是哪門子瘋，誰知紀元弘更嚇人的第二句話很快跟上：“我好像殺人了，現在應該去自首嗎？”
“……”饒是陳予鐸這樣不愛大驚小怪的人，聽見這話也震撼不已，頓了頓道：“你不是去見你爸了嗎，一共也沒幾步路的距離，怎麽會……”
“他不是我爸，我沒這樣的父親。”
紀元弘聲音滿懷悲憤，猛地擡手握住了對面人的肩膀：“打的就是這老不要臉的，他死了都純屬活該。陳予鐸你知道麽……你母親不是第三者，她跟我媽一樣，都被紀署騙了。”
面前這人說自己殺人的話不像作假，陳予鐸原本已經開始撥號準備報警，可聽到這裏還是下意識擡起頭。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他才用有些發啞的嗓音道：“什麽意思？”
……
過去那點事早已時過境遷，陳予鐸只是不怎麽愛提跟紀署相關的經歷，但也不覺得有必要瞞著姜港。
見他轉頭看向自己，就順勢挑重點講道：“總之紀元弘沒把他爸怎麽樣，將人打了一頓是真的，但身上那些血是兩個人的。”
紀元弘乍一得知真相，整個人又驚又怒渾身冒火，再加上喝了不少酒，意識昏沈的情況下記憶也出現偏差，錯估了自己動手的嚴重程度。
紀署被親兒子拿啤酒瓶開了瓢，緊接還挨了頓不分青紅皂白的拳頭。
紀元弘徹底崩潰的時候打人簡直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那些散落一地的酒瓶的玻璃碎皮屑隨著動作刺入他的皮膚，逐漸在布料綻放出花朵，到最後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傷更重。
陳予鐸聽完他亂七八糟的場景描述，一邊在心理默背大學剛修的臨床急救守則，一邊從匆匆往事發地走。
等推開門一看，紀署已經捂著腦袋站起來，甚至給自己叫好了救護車。
這其實是個很慘烈的故事。
但聽完姜港實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搞笑。
陳予鐸朝人投去一瞥，片刻後頗為自嘲地搖了搖頭。
“想笑就笑吧。”當時紀署呲牙咧嘴摸哪哪是血的樣子，的確狼狽中透露著一絲滑稽，現在再提起也很像個樂子。他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嘴角：“紀元弘第二天酒醒了就開始嚷嚷丟人……應該沒跟你提起來過吧。”
姜港聞言點點頭道：“確實。”這事發生的太過於戲劇化，紀元弘只告訴了他紀署所說真相的這個起因，而對後面雙方怎麽動的手閉口不言。
陳予鐸看他沒再接話，心裏就明白對方大概興趣漸散，重新掂起自己手上的換洗衣物，打算進浴室沖個澡。
只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姜港在兀自消化一會兒剛剛的八卦後，再度半仰起頭望過來，還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很累吧。”姜港很少主動說什麽柔情的話話，尤其是對象還是陳予鐸。
“我給不了你什麽回應，但也沒想過會有人因為我……反正辛苦了。”
陳予鐸抿了抿唇，慢慢蹲下去跟人平齊，正視姜港看向自己的眼睛。
“不辛苦，我做的還不夠。”
十七八歲的時候他太不懂表達，脾氣又倔將自尊看得比天重要。
否則如果那個時候就能讓姜港明白自己的心意，接不接受都是次要。
他們何至於走到今天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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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予鐸房子的裝修還差一點沒完全搞定，現在他們兩個住的地方還是姜港兩年前買下的那間平層。
他實際上壓根沒淋幾分鐘雨，但回家之後還是被催著去浴室洗熱水澡，等裹上幹凈的袍子邊揉太陽穴邊往外走的時候，發現廚房裏姜湯都熬好了。
“你明天……今天。”姜港嘴瓢了一下，又很快更正過來：“還上不上班啊？要是要上的話，這麽熬能行嗎。”
陳予鐸在這待了也有一段時間，前幾天芙柯被戶主從父母那接回來，他還出資給買了不少小零食，此時就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地餵它。
只不過大概寵物隨主人，芙柯對他的態度始終談不上太熱絡，盡管美食照吃不誤，但每次填飽肚子後都會立刻高傲地別過頭走開。
“上，但是晚班。”小狗這樣愛答不理的態度，很明顯沒有打消陳予鐸的積極性。他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看芙柯慢條斯理地從自己手裏叼走跟香腸和奶塊，還不忘抽出空回答它主人的問題：“有時間能補覺，沒事的。”
姜湯這種東西剛出鍋的時候非常滾燙，但晾了一小會兒正好可以入口。姜港小口小口喝著這苦兮兮的東西，偶爾分神看一眼陳予鐸的動作。
由於現在房子裏會喘氣兒的生物太多，他身前不是只有芙柯自己。除了這條莫名傲嬌耍大牌的西施犬外，還聚集著兩只無所事事的小貓。
其中最雄赳赳氣昂昂的，是先前救援隊在災區救出來的那只貍花。
它熟悉了環境後安全感十足，再加上身體逐漸康覆，早不再是最初被陳予鐸拿毛巾包著帶過來那副出氣多進氣少、仿佛隨時會噶過去的樣子。
已經擁有名字的多多性格活潑，即使前腿還纏著夾板繃帶，也絲毫不耽誤它到處撩閑，眼下正夥同婭婭一起，準備找機會分幾口芙柯的食物。
不過狗跟貓的進食習慣不同，平時吃的東西也不一樣。陳予鐸沒打算混起來餵，故此察覺到有毛茸茸的影子靠近，就會用手背在他倆頭上輕輕推。
婭婭跟多多顯然並不死心，但為了不引起投餵者的註意，又不能直接沖過去硬搶，於是一邊不住張望伺機而動，一邊很有心機地舔他伸過來的手。
姜港相當無語地看著面前的場景，只覺得一眼望去不知道到底誰是狗。
“你平時是不是很少這個點睡？”他將姜湯灌下去小半碗，自覺胃比剛才舒服了不少，走過去在芙柯的肚子上摸了兩把，轉過頭道：“東西放下我餵，你把澡洗了回屋吧。”
陳予鐸看著他朝自己張開的掌心，頓了一下沒拒絕，慢吞吞將寵物零食放到他的手上，但仍實話實說：“其實還好。我們這行忙起來的時候，通宵連臺也不是沒有過，尤其像我和妍姐這樣的年輕大夫，早都是做熟的事。”
眼見餵自己東西吃的人變成姜港，芙柯看起來立刻活躍了不止一星半點。它支起上身用兩個前爪搭在主人的膝蓋上，歪頭咧著嘴仿佛在笑。
“看來這小家夥真的不太待見我。”
陳予鐸話雖這麽說，但卻一直笑著沒過心。他將視線轉移到姜港半幹的頭發上，站起身指了指吹風機的方向。
“我去洗澡了。”他把家居服從臥室拿出來，邊走邊道：“你把頭發吹幹再進屋，也趕緊收拾收拾睡覺。”
姜港跟陳予鐸朝夕相對這麽久，已經對這人時不時的叮囑免疫，隨意地嗯了一聲就算是回答。
“……我媽沒跟你說好聽的話吧。”
來自另一個人的腳步聲頻頻在客廳內外響起，他擡眼看向即將關上衛生間門的陳予鐸，聲調不高，不怎麽能聽出情緒：“怎麽不告訴我呢。”
關於十五年前陳予鐸去找自己父母的事，郝卓只是在其中扮演了個引見者的身份。至於後面他們都聊了些什麽，那是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事情。
而且分數新鮮出爐後，剛考完試的高三生馬上就要進入報考階段。郝卓完全聽從家裏的意願，明白自己肯定要去學管理方面的專業。但那段時間由於祖父跟祖父母對他留本市與否的態度不同，也很是兵荒馬亂了一陣子。
當時站在前途的分岔口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大家的軌跡各不相同，無論姜港還是郝卓，都很難分出心思再去管其他人如何如何。
等到前幾年姜港回國，兩人再次見面的時候，他除了朋友這個身份以外，還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客戶。郝卓覺得反正過去了這麽長時間，也就沒把那段少年時期的小插曲放在心裏。
誰能想到兜兜轉轉，他跟陳予鐸居然在陰差陽錯之下領證結了婚。
“這事……很嚴肅嗎？”
姜港想起郝卓在飯店講完原委，邊往杯子裏倒酒邊嘆氣，萬分感慨的樣子：“高考以後跟陳予鐸一直沒什麽交集，要是你不提我都忘了。”
這人提問向來很直接，陳予鐸搭在浴室門把上的手驀地停住。他沒有像郝卓一樣，已經快把那件事從腦子裏抹去，很快就反應過來姜港指的是什麽。
“阿姨什麽都沒說。”他沒有要以過去切身經歷博同情的意思，心平氣和地答道：“講句實話，她根本沒告訴我你跟家裏吵翻的原因。那時候我百思不得其解，還是今年重新見到你，才慢慢揣摩出阿姨當年的想法。”
姜港聽到他的話挑了挑眉，頗感興趣地道：“是嗎？說來聽聽。”
“她大概以為……”
談到此事，陳予鐸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生動許多，斂眸很輕地笑笑：“是我帶壞你，帶你走上了‘歪路’。”
姜港沒忍住噗嗤一聲，也跟著笑了。
“我哪裏有這個本事。”
當年費了好大勁才見到姜港父母一面，這老兩口又因為兒子的事正在氣頭上。陳予鐸不偏不倚直撞槍口，雖然沒明說我喜歡你家孩子吧，但那點尚還青澀的愛慕哪能逃得過成人的法眼。
為著這件事，陳予鐸上門一趟非但沒有打聽清楚自己想問的，反倒還受了幾句奚落。當年他還沒修煉出如今八方不動的的氣性，多多少少有些毛燥氣盛，勉強忍耐道別以後，再看到微信聊天頁面自己發出去消息，後面跟著的紅色感嘆號，就在心裏想何必呢。
他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
但世界很大生活又這麽精彩，以後還會認識數不清的人，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應該及時掉頭。
十八歲的陳予鐸很有骨氣地想道。
但事實上是，他很快就後悔了。
在姜港父母那裏碰了壁，一氣之下跟人雙刪以後，陳予鐸有事沒事都會想起來，幾乎整晚整晚睡不著覺。
他開始想盡辦法打探對方下落，甚至不惜找到同樣惦念姜港的紀元弘，放低姿態請他出面試探紀署的口風。
紀署跟姜港的父母是多年老友，在幫姜港聯系國外學校的時候幫著參謀了幾次，還真知道這倆人兒子的具體下落。但大約事先跟二位有諾在先，他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紀元弘。
紀元弘跟姜港從小廝混著長大，從來沒有這麽長時間聯系不上對方。焦急煩躁之下，他開始瘋狂給自己親爹勸酒，試圖讓人在酒醉混沌中說漏嘴。
然而紀署的確是說漏嘴了。
只可惜提起的是另外一茬子事。
陳予鐸至今仍記得那天的情形，自己坐在紀署家附近的咖啡館等信，早就該出來的紀元弘卻遲遲沒有消息。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愈發坐立難安，直到服務員開始暗示即將打烊，終於忍無可忍給人打了通電話。
那人的手機鈴聲還是姜港高中推薦設的，一首小眾但清雅的民謠曲。
陳予鐸這邊剛顯示撥通，咖啡店門口就響起了它輕快的前奏。
他擡頭去看，發現紀元弘此時就站在玄關位置，神情非常茫然，上衣不知為什麽還沾了好幾攤血，動作異常遲緩地把一直在震動的手機拿出來。
而這時陳予鐸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你……”他打算問紀元弘衣服上的血是怎麽來的、以及姜港在哪打探清楚沒有。但還沒等開口，就看見對方飄來飄去的眼睛終於對上焦，臉上出現了某種很愧疚的色彩：“對不起。”
陳予鐸聽到這話皺起眉，張了張嘴想問你抽的這是哪門子瘋，誰知紀元弘更嚇人的第二句話很快跟上：“我好像殺人了，現在應該去自首嗎？”
“……”饒是陳予鐸這樣不愛大驚小怪的人，聽見這話也震撼不已，頓了頓道：“你不是去見你爸了嗎，一共也沒幾步路的距離，怎麽會……”
“他不是我爸，我沒這樣的父親。”
紀元弘聲音滿懷悲憤，猛地擡手握住了對面人的肩膀：“打的就是這老不要臉的，他死了都純屬活該。陳予鐸你知道麽……你母親不是第三者，她跟我媽一樣，都被紀署騙了。”
面前這人說自己殺人的話不像作假，陳予鐸原本已經開始撥號準備報警，可聽到這裏還是下意識擡起頭。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他才用有些發啞的嗓音道：“什麽意思？”
……
過去那點事早已時過境遷，陳予鐸只是不怎麽愛提跟紀署相關的經歷，但也不覺得有必要瞞著姜港。
見他轉頭看向自己，就順勢挑重點講道：“總之紀元弘沒把他爸怎麽樣，將人打了一頓是真的，但身上那些血是兩個人的。”
紀元弘乍一得知真相，整個人又驚又怒渾身冒火，再加上喝了不少酒，意識昏沈的情況下記憶也出現偏差，錯估了自己動手的嚴重程度。
紀署被親兒子拿啤酒瓶開了瓢，緊接還挨了頓不分青紅皂白的拳頭。
紀元弘徹底崩潰的時候打人簡直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那些散落一地的酒瓶的玻璃碎皮屑隨著動作刺入他的皮膚，逐漸在布料綻放出花朵，到最後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傷更重。
陳予鐸聽完他亂七八糟的場景描述，一邊在心理默背大學剛修的臨床急救守則，一邊從匆匆往事發地走。
等推開門一看，紀署已經捂著腦袋站起來，甚至給自己叫好了救護車。
這其實是個很慘烈的故事。
但聽完姜港實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搞笑。
陳予鐸朝人投去一瞥，片刻後頗為自嘲地搖了搖頭。
“想笑就笑吧。”當時紀署呲牙咧嘴摸哪哪是血的樣子，的確狼狽中透露著一絲滑稽，現在再提起也很像個樂子。他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嘴角：“紀元弘第二天酒醒了就開始嚷嚷丟人……應該沒跟你提起來過吧。”
姜港聞言點點頭道：“確實。”這事發生的太過於戲劇化，紀元弘只告訴了他紀署所說真相的這個起因，而對後面雙方怎麽動的手閉口不言。
陳予鐸看他沒再接話，心裏就明白對方大概興趣漸散，重新掂起自己手上的換洗衣物，打算進浴室沖個澡。
只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姜港在兀自消化一會兒剛剛的八卦後，再度半仰起頭望過來，還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很累吧。”姜港很少主動說什麽柔情的話話，尤其是對象還是陳予鐸。
“我給不了你什麽回應，但也沒想過會有人因為我……反正辛苦了。”
陳予鐸抿了抿唇，慢慢蹲下去跟人平齊，正視姜港看向自己的眼睛。
“不辛苦，我做的還不夠。”
十七八歲的時候他太不懂表達，脾氣又倔將自尊看得比天重要。
否則如果那個時候就能讓姜港明白自己的心意，接不接受都是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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