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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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芒聲說聊聊，周棠青既期待又緊張，但他還是怕昨天的事她還留有陰影，也擔心他及時出現，會幹擾她的想法，體貼地說可以等過幾天。
芒聲卻說不用，領著他去了個地方。
是一家私人影院，叫布拉格，芒聲無聊時會來，要一個小小的包房，看上一天電影。
老板和她熟識，見著她，先問還是老樣子嗎，看到周棠青，眼睛一亮，微笑和他打招呼，但禮貌地沒有打探，只問食物是不是得加一份。
芒聲點頭，說另一份分量多些。
兩人進到芒聲常用的影廳，芒聲輕車熟路地打開放映機，也沒問他，徑自選了《羅馬假日》。
“這裏環境不錯，我沒事經常來，有很多老電影，比電影院好多了。”
周棠青打量一圈，房間不大，有沙發桌椅，兩個懶人榻榻米，靠門這裏擺了兩株植物，裏面有一個木架，擺了許多碟片。視線回到開始放前奏的幕布上，他點頭，“是挺不錯，適合放空。”
“坐這個，比較舒服。”她拉了兩個懶人榻榻米，“老板專程給我換的。”
“好。”
脫了鞋，盤腿坐上去。
電影開始放映時，老板進來送食物。
放到三分之一，芒聲突然問：“周棠青，你之前看過這片子嗎？”
“看過。”
“感覺怎麽樣？”她偏過腦袋，俏皮一笑，“有沒有喜歡上安妮公主？”
周棠青實話實說：“當時只覺得她長得好看，說喜歡倒不至於。”
“我第一次看的時候，其實覺得有點無聊，也不覺得是什麽必看的經典，但我很喜歡赫本，後來又看了一遍，才看懂它要講什麽。後面每年都會看幾遍，餘溫一看到我要看這部電影，就立馬閃人。”
“這麽喜歡它？”
“也不是特別喜歡，感覺是一種執念，或者說是一種陪伴。”
“陪伴？”
芒聲深吸一口氣，帶他來這裏，就是做好告訴他一些事的準備，但她還是有些緊張。
“我第一次看，是初中那會。那時候幾乎全年級同學都知道我聲盲癥的事，他們嘲笑我，孤立我，甚至以為沒什麽大不了的，一再拿這個事和我開玩笑。我反抗，他們就說都是同學，要這麽小氣嗎。久而久之我不反抗了，不是無所謂，而是辯不過那些人。他們覺得認不出聲音很新奇，我只覺得很自卑。”
“我沒有告訴我爸媽，怕他們自責，但是很討厭去學校，所以上完課就走，躲在房間裏，放這部電影。其實也沒有什麽特殊原因，就是那時爸媽上班很晚回來，我想讓家裏安靜起來，剛好挑到這部，就放了。後來懶得換，看了兩年多。”
芒聲偷偷去看他，他很認真在聽，但因配合觀影調暗的燈光，看不清他的情緒。
“從查出聲盲癥，到高一，那幾年我很自卑，初中那會最嚴重，高中餘溫轉學回來，又學了別的東西，分心出去，才慢慢走出來。大學的時候，我談了一個男朋友，大概半年吧，他提出分手，原因是我認不出他的聲音，雖然後來才知道，他是在我們交往期間劈腿了，但我還是挺難受的，從那之後，就一直沒談戀愛。”
說到這，芒聲停下，不是想起那個沒品前任，而是她感受到，那些自明確周棠青的感情後，被她極力壓下的自卑感，像燒開的熱油，又嗞嗞地冒出來。
安靜半晌，聽到周棠青問：“所以，拒絕我是因為這個嗎？”
“很大一部分是。”芒聲反應了一會才笑出來，用很輕松的語氣講出她幾個月的糾結，“你是空聽，雖然不靠聲音吃飯，但聲音帶給你很多榮譽。我知道你很好，可以說是我這些年遇到的異性裏，最好的一個，但我不確定，聲音條件優異的你，真的會喜歡一個認不出聲音的人？或許現在喜歡，以後說不定也像我那個前男友一樣，拿來當分手的說辭。”
“我承認，我有點悲觀，但過往經歷告訴我，謹慎點，起碼不會讓自己又陷入那種自卑狀態。很難受，我花了好久才走出來，心理咨詢、吃藥、旅游、學樂器，能轉移情緒的事我都試過，幸好有我父母和餘溫，才慢慢走出來。所以，我不想冒險。”
周棠青輕輕移動榻榻米，悄聲離她近一些，“芒聲，我想知道，如果一開始你不知道我是空聽，是不是會更願意接受我一點？”
芒聲坦率承認：“是，我追了很久的男神喜歡一個認不出聲音的粉絲，很夢幻，很不現實。”
聽到想要的回答，周棠青順勢問：“可芒聲，我從一開始就是以周棠青的身份和你認識。空聽的濾鏡，不過是你強加給我的。”
芒聲一楞。
周棠青繼續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是怎麽介紹自己的嗎？”
她記得，他說他叫周棠青，她還稱讚這個名字很有詩意。
他的身體慢慢往下挪，“認不出聲音，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大事，或許對很多人來說也不是。你前男友提分手是因為劈腿，拿這個做文章，只不過是掩飾，但掩飾不了，他是個沒擔當的人。或許那個理由讓你曾經懷疑自己，但是芒聲，你要相信，即便你有聲盲癥，你也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值得人喜歡。”
芒聲鼻子一酸，當年她躲在房間裏，情緒最低落的時候，父母和餘溫也是這麽對她說的。
“再說了，空聽也是個普通男人，不是什麽優秀的人，不需要找一個安妮公主相配。芒聲就很好。”
他終於跨下榻榻米，走到芒聲面前，蹲下去，伸出手，“試一試好嗎，如果沒辦法接受我空聽，那就忘記，只把我當周棠青？”
眼淚懸於睫毛上，芒聲眨一下眼睛，眼淚掉落在他掌心，她吸吸鼻子，把哽咽吸回去，終於坦誠道：“周棠青，我其實也喜歡你，如果我沒有聲盲癥，如果你不是空聽，我想在你表白那天，我就會接受，也可能等不及你同我表白了，我會先下手也說不定。”
周棠青如釋重負地笑出來，“芒聲，空聽也是周棠青的一部分，這個我沒辦法改變，但認識你的人是周棠青，和你表白的人也是周棠青。不過我還是要感謝空聽這個身份，雖然是你拒絕我的一個原因，但不得不說，因為這個，我才能很快走近你。在你覺得把我當空聽有負擔前，就只把我當周棠青，等什麽時候你沒壓力了，再把他們當成一個人來看。可以嗎？”
芒聲盯著眼前寬大有力的掌心，那滴眼淚還在凹下去的地方，沿著紋路小幅度上下移動。
她告訴自己，要拿出平時展現在別人眼前的自信姿態，要有昨天一下砸傷張盛的果敢，不要再猶疑，周棠青很好，值得她再勇敢一次。
她眨眨眼睛，把眼淚夾回去，無聲松氣，下定決心，“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拒絕嗎？”
周棠青笑了，冰冷的鏡片也沒能遮擋那雙滿含笑意和溫柔的眼睛，“你能，但我想自私地請求不要，可以嗎？”
芒聲撲哧笑出來，“可以。”她將手放入他掌心，那滴眼淚勻散在兩人掌間。
周棠青扣緊她的手，稍一用力，將人拉過來，伸手抱住，動作和話同時落下：“我可以抱抱你嗎？”
這個擁抱實在猝不及防，芒聲的心狠顫了一下，隨後加速跳動，她佯裝鎮定，不想表現出像剛談戀愛那樣的扭捏，“都動手才問，周總有點狡猾。”
周棠青笑聲清朗，“你知道嗎，工作上他們都叫我老狐貍。”
“那是我識人不清了？”
“算是，但你已經答應了。”
“可以反悔的吧？據說女人答應男人表白後，一半以上會後悔。”但她的手已經慢慢搭上他的背了。
“是嗎？但在我這不奏效。”他露出些霸道，“你答應了，我就認真了。”
他拍著她的背，再慢慢轉移到她頭發上，輕輕貼著，“芒聲，我不敢保證以後會怎麽樣，但是我能保證，假使有一天我們分開，你認不出聲音這件事，也絕不會成為理由。”
他偏頭，臉頰貼住她柔軟的發，“但我有信心，我們可以走很遠。”
在一起啦！
差不多也要進入尾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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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聲說聊聊，周棠青既期待又緊張，但他還是怕昨天的事她還留有陰影，也擔心他及時出現，會幹擾她的想法，體貼地說可以等過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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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家私人影院，叫布拉格，芒聲無聊時會來，要一個小小的包房，看上一天電影。
老板和她熟識，見著她，先問還是老樣子嗎，看到周棠青，眼睛一亮，微笑和他打招呼，但禮貌地沒有打探，只問食物是不是得加一份。
芒聲點頭，說另一份分量多些。
兩人進到芒聲常用的影廳，芒聲輕車熟路地打開放映機，也沒問他，徑自選了《羅馬假日》。
“這裏環境不錯，我沒事經常來，有很多老電影，比電影院好多了。”
周棠青打量一圈，房間不大，有沙發桌椅，兩個懶人榻榻米，靠門這裏擺了兩株植物，裏面有一個木架，擺了許多碟片。視線回到開始放前奏的幕布上，他點頭，“是挺不錯，適合放空。”
“坐這個，比較舒服。”她拉了兩個懶人榻榻米，“老板專程給我換的。”
“好。”
脫了鞋，盤腿坐上去。
電影開始放映時，老板進來送食物。
放到三分之一，芒聲突然問：“周棠青，你之前看過這片子嗎？”
“看過。”
“感覺怎麽樣？”她偏過腦袋，俏皮一笑，“有沒有喜歡上安妮公主？”
周棠青實話實說：“當時只覺得她長得好看，說喜歡倒不至於。”
“我第一次看的時候，其實覺得有點無聊，也不覺得是什麽必看的經典，但我很喜歡赫本，後來又看了一遍，才看懂它要講什麽。後面每年都會看幾遍，餘溫一看到我要看這部電影，就立馬閃人。”
“這麽喜歡它？”
“也不是特別喜歡，感覺是一種執念，或者說是一種陪伴。”
“陪伴？”
芒聲深吸一口氣，帶他來這裏，就是做好告訴他一些事的準備，但她還是有些緊張。
“我第一次看，是初中那會。那時候幾乎全年級同學都知道我聲盲癥的事，他們嘲笑我，孤立我，甚至以為沒什麽大不了的，一再拿這個事和我開玩笑。我反抗，他們就說都是同學，要這麽小氣嗎。久而久之我不反抗了，不是無所謂，而是辯不過那些人。他們覺得認不出聲音很新奇，我只覺得很自卑。”
“我沒有告訴我爸媽，怕他們自責，但是很討厭去學校，所以上完課就走，躲在房間裏，放這部電影。其實也沒有什麽特殊原因，就是那時爸媽上班很晚回來，我想讓家裏安靜起來，剛好挑到這部，就放了。後來懶得換，看了兩年多。”
芒聲偷偷去看他，他很認真在聽，但因配合觀影調暗的燈光，看不清他的情緒。
“從查出聲盲癥，到高一，那幾年我很自卑，初中那會最嚴重，高中餘溫轉學回來，又學了別的東西，分心出去，才慢慢走出來。大學的時候，我談了一個男朋友，大概半年吧，他提出分手，原因是我認不出他的聲音，雖然後來才知道，他是在我們交往期間劈腿了，但我還是挺難受的，從那之後，就一直沒談戀愛。”
說到這，芒聲停下，不是想起那個沒品前任，而是她感受到，那些自明確周棠青的感情後，被她極力壓下的自卑感，像燒開的熱油，又嗞嗞地冒出來。
安靜半晌，聽到周棠青問：“所以，拒絕我是因為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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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有點悲觀，但過往經歷告訴我，謹慎點，起碼不會讓自己又陷入那種自卑狀態。很難受，我花了好久才走出來，心理咨詢、吃藥、旅游、學樂器，能轉移情緒的事我都試過，幸好有我父母和餘溫，才慢慢走出來。所以，我不想冒險。”
周棠青輕輕移動榻榻米，悄聲離她近一些，“芒聲，我想知道，如果一開始你不知道我是空聽，是不是會更願意接受我一點？”
芒聲坦率承認：“是，我追了很久的男神喜歡一個認不出聲音的粉絲，很夢幻，很不現實。”
聽到想要的回答，周棠青順勢問：“可芒聲，我從一開始就是以周棠青的身份和你認識。空聽的濾鏡，不過是你強加給我的。”
芒聲一楞。
周棠青繼續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是怎麽介紹自己的嗎？”
她記得，他說他叫周棠青，她還稱讚這個名字很有詩意。
他的身體慢慢往下挪，“認不出聲音，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大事，或許對很多人來說也不是。你前男友提分手是因為劈腿，拿這個做文章，只不過是掩飾，但掩飾不了，他是個沒擔當的人。或許那個理由讓你曾經懷疑自己，但是芒聲，你要相信，即便你有聲盲癥，你也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值得人喜歡。”
芒聲鼻子一酸，當年她躲在房間裏，情緒最低落的時候，父母和餘溫也是這麽對她說的。
“再說了，空聽也是個普通男人，不是什麽優秀的人，不需要找一個安妮公主相配。芒聲就很好。”
他終於跨下榻榻米，走到芒聲面前，蹲下去，伸出手，“試一試好嗎，如果沒辦法接受我空聽，那就忘記，只把我當周棠青？”
眼淚懸於睫毛上，芒聲眨一下眼睛，眼淚掉落在他掌心，她吸吸鼻子，把哽咽吸回去，終於坦誠道：“周棠青，我其實也喜歡你，如果我沒有聲盲癥，如果你不是空聽，我想在你表白那天，我就會接受，也可能等不及你同我表白了，我會先下手也說不定。”
周棠青如釋重負地笑出來，“芒聲，空聽也是周棠青的一部分，這個我沒辦法改變，但認識你的人是周棠青，和你表白的人也是周棠青。不過我還是要感謝空聽這個身份，雖然是你拒絕我的一個原因，但不得不說，因為這個，我才能很快走近你。在你覺得把我當空聽有負擔前，就只把我當周棠青，等什麽時候你沒壓力了，再把他們當成一個人來看。可以嗎？”
芒聲盯著眼前寬大有力的掌心，那滴眼淚還在凹下去的地方，沿著紋路小幅度上下移動。
她告訴自己，要拿出平時展現在別人眼前的自信姿態，要有昨天一下砸傷張盛的果敢，不要再猶疑，周棠青很好，值得她再勇敢一次。
她眨眨眼睛，把眼淚夾回去，無聲松氣，下定決心，“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拒絕嗎？”
周棠青笑了，冰冷的鏡片也沒能遮擋那雙滿含笑意和溫柔的眼睛，“你能，但我想自私地請求不要，可以嗎？”
芒聲撲哧笑出來，“可以。”她將手放入他掌心，那滴眼淚勻散在兩人掌間。
周棠青扣緊她的手，稍一用力，將人拉過來，伸手抱住，動作和話同時落下：“我可以抱抱你嗎？”
這個擁抱實在猝不及防，芒聲的心狠顫了一下，隨後加速跳動，她佯裝鎮定，不想表現出像剛談戀愛那樣的扭捏，“都動手才問，周總有點狡猾。”
周棠青笑聲清朗，“你知道嗎，工作上他們都叫我老狐貍。”
“那是我識人不清了？”
“算是，但你已經答應了。”
“可以反悔的吧？據說女人答應男人表白後，一半以上會後悔。”但她的手已經慢慢搭上他的背了。
“是嗎？但在我這不奏效。”他露出些霸道，“你答應了，我就認真了。”
他拍著她的背，再慢慢轉移到她頭發上，輕輕貼著，“芒聲，我不敢保證以後會怎麽樣，但是我能保證，假使有一天我們分開，你認不出聲音這件事，也絕不會成為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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