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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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周棠青說到做到,早餐和晚上下班的花,總是按時送到。早餐通常是讓周姐幫忙帶給她,大概還是怕張盛會找她麻煩,所以就算是過來配音,也沒有出面找過她。

晚上的花也總在她下班前掛在把手上,一朵白玫瑰,香檳色的包裝紙,還有一個方形覆古棕色的手袋,裝著這朵花。

持續了一周,但期間他始終沒出現。

芒聲看著窗臺上七朵花,有時在想,自己到底有什麽地方,值得周棠青這麽鍥而不舍。

她想不通,也意識到,自己的防線在一點一點被他攻破,那些可以拿來拒絕他的理由,也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釋,不攻自破。

芒聲在這樣日覆的糾結中,度過了一周。

周五開會,總監說下周談個項目需要出差,策劃組和設計組要出兩個人一起去。

芒聲在會議上報了名,另外三個人待定,坐在前頭的張盛瞟她一眼,輕蔑地笑了笑。

散會後,周姐拉著她問,怎麽主動要去出差,尤其張盛也去。

芒聲無所謂地聳肩,“嶺安我還沒去過,結束了還能逛逛。而且,又不是我和張盛單獨去,還有總監和其他人,沒什麽好怕的。”

“我下周有其他工作要和人交接,不然就和你一起去了。”

“沒事,還有其他人,你忙你的。”

“那周總那?”

“我會和他說的。”

晚上下班回家,把手上沒有掛著花,芒聲在門口站了好久,盯著空落落的把手,突然覺得心上也空了一塊,找不到什麽借口來掩蓋沒辦法忽視的失落。

單方面示好,久了也會煩的吧,更別說她這樣送一次拒絕一次的。

芒聲無意識地嘆氣,又看了會門把,才解鎖進屋。

吃完飯收拾好,把垃圾拎到玄關時,她鬼使神差開了門,把垃圾放到門口,然後裝作很自然的,看了眼門把,還是空的。

她抿緊唇,苦笑一下,失落感越發明顯了。

關門進去,板栗湊上來,前腳抱著她的腿,身體往門那邊傾,要出去溜達的意思。芒聲心不在焉的,沒懂它的意思,抱起它就往浴室走,拍著它的屁股說給它洗澡。

板栗巴巴望著門,嗷嗚兩聲。

洗完出來,還沒給它擦幹凈水,狗崽子一溜煙跑到玄關,跳起來去夠門把。芒聲在後面追出去,見它又跳又吠的,才發覺還沒帶它下去遛彎。

她無奈地插腰笑,“好好好,先把身上擦幹凈。”

板栗聽懂它的話,用力甩起身體,把地板弄濕一大塊。

芒聲取來牽引繩給它套上,領著下樓。

往常的遛彎路是小區裏的公園和幾條鵝卵石小徑,今天在分岔口時,她改變主意,往小區大門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也不知道那下意識的動作是由什麽驅使,只好將一切都怪到出來遛彎,心情極好的狗崽子身上。

繞著大門口的噴泉走的幾圈,芒聲頻頻伸長脖子往門外瞧,企圖看到某輛熟悉的車,直到板栗走膩了,往反方向扯著繩子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了這種想法。她不由得心虛,順著板栗往回走。

在別處又繞了兩圈,拐進通往她那棟樓的路,在最前面的停車位,停著一輛開著車燈的車,沒幾秒,車燈被熄滅,有人推開車門下來。

芒聲和人碰個正著。那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大抵是從正式場合出來,鼻梁上掛著不變的銀框眼鏡,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左手拿著一支白色玫瑰花,右手拎著小區附近一家茶樓的茶點。

他們站的這處,光線不算暗,芒聲右手邊有一盞燈,周棠青車邊也有一盞,隔著幾米的距離,她能看清他的表情。窘迫、尷尬,還有一絲與他這身裝扮不符合的羞赧。

芒聲忽然想起,大學時期,前男友也曾這樣在宿舍樓下給她送吃的,不過印象中只有一次。那是個冬夜,他打完球給她拎了杯熱奶茶,她從宿舍陽臺望下去,他在樓下朝她招手。

她滿心歡喜地跑下去,覺得那樣的等待和記掛實在叫人心動。可這樣的心動只出現了三次,都是在她思考那場戀愛該不該繼續下去的時候,像是個挽留的信號。

盡管周圍許多人告訴她,一場校園浪漫戀愛楞是讓他倆談成了枯燥乏味的搭夥過日子,她還是在每次思考過後,生出要好好談下去的念頭。可最後還是不妨礙,那個人以她的聲盲癥,作為他劈腿的拙劣借口。

此刻看著周棠青,她在想,校園時期的松散日子裏,一個人捧著熱奶茶等她是喜歡,讓她心動。那如今,成年人忙碌的世界裏,仍有一個人在緊湊的時間裏給她送花、送早餐,是不是也可以算喜歡,也更讓她心動。

芒聲兀自想著,站在原地不動彈,倒是板栗先掙脫了繩子,朝周棠青跑過去。

周棠青把東西拎到一只手上,蹲下來摸摸它的腦袋,認真和狗子打招呼:“好久不見,板栗。”

板栗叫一聲回應他,往上仰著腦袋蹭他的手。

短暫的問候好,一人一狗齊齊看向芒聲。

前幾天周棠青都是偷偷摸摸來的,把花掛上去就走,一個是擔心頻繁出現在她面前,她會太抵觸,一個也是最近工作太忙,每天送完東西後回去,還要忙到深夜。

原本是打算等忙完再好好追求她,但游魚他們說要趁勢而上,已經有那一個月的過渡期了,之後的存在感不要太弱。他便聽取他們的建議,每天抽出時間往這跑一趟。

甚至暗中拉攏周姐做她的線人,每天和他說一下芒聲需不需要加班,好讓他來得及去花店取最新鮮的花,再送過來。

一切都進行得很好,芒聲說過幾次讓他不要送,但語氣沒有很強硬,他便豁出去每天送,但還是只敢偷偷來。今天因為被一場會議拖住,沒能在她下班前送到,原以為這個點她不會出門了,誰知遇上了。

他摸不準她的態度,所以只喊她名字,然後噤聲,等她開口,再準備應對說辭。

芒聲似想通什麽,長長舒一口氣,將被吹亂的頭發撥至一旁,朝他們走過去。

走到兩人之間只有一大步的距離,板栗又跑回來,蹭在她腳邊。

芒聲低頭看看它,又看向周棠青手裏的東西,終於開口:“這周的花,都是你親自送過來的?”

“是,原本想親自送給你,但...”他稍作停頓,見她笑一下,知道她懂他的意思,便沒補全。

芒聲蹲下去,把牽引繩撿起來,緊緊握在手裏,“周棠青,不管怎麽樣,真的很謝謝你,這麽真誠地...嗯,對我。不止這些,還有把我引薦給屏笙。”

她早上接到屏笙的電話,說試稿通過了,讓她下個月拍組照片交過去,如果過了,不僅有報酬,還是工作室那邊的兩倍,而且能直接投《北極雜志》。

她不傻,即便周棠青和屏笙再三說,他只是起一個引薦作用,但她清楚,這個引薦的重要性。搞藝術的,只靠自己,哪怕技術再好,沒有人脈和資源,也很難出頭。所以不說其他,光憑這個,她很感謝周棠青,雖然之前她還義正言辭地拒絕過。

但聽到她說感謝的周棠青,以為自己又要被發好人卡了,緊張地撰緊手中的袋子,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這種揪心又酸澀的感覺了。

還沒想好怎麽回應,就聽芒聲說:

“周棠青,我下周要去嶺安出差幾天,我答應你,在那期間,我會好好考慮,我們的事。”

周棠青喜出望外,“芒聲,你說真的?”

芒聲笑著點頭。

周棠青遲疑幾秒,試探地問:“那這個考慮的天平,會傾向哪一邊?”

芒聲被問住,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在套話,沒如他願回答,反倒玩笑說:“周總談過那麽多合作,對每次的成功率,都會有個預判的吧?”

“有,而且我的預判通常不會錯。”眼鏡滑落一點,他伸手推上去,繼續說:“但如果合作方是你,我不敢妄下預判。”

“那還是要看看周總的眼光,到底準不準了。”

“好,我很期待。對了,你出差的話,板栗要不要我幫忙看幾天。”

有了這樣的決定,不用再想方設法躲著他,面對他也不必感到緊張和抱歉,芒聲覺得輕松很多,像是回到他們最開始的相處模式,調侃起他來也得心應手。

“周總忙到自己都照顧不過來,還有時間照顧我的狗?”

“再忙也不會短它吃喝,忙完總有時間看看的,而且忽止還在南原,可以幫忙照顧。”

芒聲把選擇權丟出去,“板栗願意的話,我都可以。”

周棠青真的蹲下身去,伸出一只手,和板栗商量起來,“還記得你的房子嗎?下周要不要過去度個假?”

板栗叫一聲,舉起前腳搭上去。

周棠青捏捏它的腳作獎勵,擡頭對芒聲說:“它說要。”

芒聲失笑,“房子?你還給它買了個窩?”

“嗯,在我家給它置辦了一處房產,方便它隨時過去住。”

他說得幽默,芒聲卻琢磨出來,這人早在那麽久之前,就已經步步計劃,進入她的生活了。

她為自己的後知後覺懊惱,當下也忍不住挖苦起人來,“周總深謀遠慮啊。”

自知理虧的周棠青摸摸鼻子,不敢接話。意識到自己手裏還有東西,他連忙送出去,“給你帶了點宵夜,還有給板栗的狗糧,上次這個它吃得很開心,給它也加個宵夜。還有,今天的花。”

“你剛工作完,自己都沒吃吧?我不餓,宵夜拿回去自己吃,花...”想起餘溫前兩天給她發的消息,她笑出來,“真的是忽止教你的?”

“他沒直接對我說,但他以前追女孩都是這麽做的,這樣算下來,說是他教的,也沒錯。”

“沒想到周總強詞奪理也是一把好手啊。”

周棠青苦笑,“這個年紀了,再去問別人怎麽追女孩,有點丟臉。”

雖然最後話題還是繞回她身上,但芒聲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忽止在家等我吃宵夜,這個你拿去,是粥和茶點什麽的,份量不大,實在吃不完,可以叫上鄰居一起吃。花...”他把拿花的手往前一伸,“如果不收下,回去忽止會笑很久。”

當面收追求對象的花,芒聲還是第一次,她實在不好意思,還扭捏著,板栗卻先一步跳上去,咬住帶子,然後仰頭望著芒聲。

兩人都被它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住,反應過來後都笑出來。

“既然板栗替你收了,我就當你收下了。”

芒聲接過吃的,由衷說一句:“謝謝你周棠青。”

讓她感受到久違的的心動,還有除她父母和餘溫以外的被人珍視的感覺。

快了快了,還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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