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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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晚上臨睡前,芒聲收到周棠青發來的一個鏈接,是他下午說的那個畫展的介紹。她點進去看,是一場多主題攝影展,匯聚了南原市多名畫家,其中兩個,她曾在《北極雜志》上看過他們的作品。

展會的主辦人叫屏笙,她也認識,是前年全國攝影大賽的亞軍,獲獎作品是戈壁灘上一只蝴蝶。那張照片她很喜歡,甚至一度認為超過冠軍的水平,後來展出的時候她很幸運看過,拍了照,還留在手機相冊裏。

這場攝影展,還沒確定時間的那會她就了解過,後來忙著工作,一時忘了,如果沒有周棠青提起,大概會錯過。

可周棠青......

如果沒有周棠青,她會很樂意去,但是多了他,倒讓她搖擺不定了。她不傻,一次錯覺可能還會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但從她腳受傷後,再到他對張盛的妥協還有忽止似是而非的話,她沒法再自欺。

她承認,認識現實中的空聽,讓她很意外也很開心,空聽真人和他的聲音給人感覺一樣,輕易叫人願意接近。她也給自己暗示,把他當作周棠青,一個普通朋友相處著就行。

可沒辦法,或許是在心裏,她把空聽神化得過於嚴重,以至於不相信她想象中高高在上的空聽,有一天會自己走到她面前來,和她像朋友一樣來往,甚至對她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感。

他體貼入微,但也克制,從沒做過超出分寸的事,可這些克制守禮,突然成了枷鎖,叫她覺得,她這樣的殘缺,其實配不上無可挑剔的他。

是的,她自卑了,哪怕她清楚,自己除了聲音,並沒有什麽地方比不過別人,但面對周棠青,這個因聲音相熟的男人,卻不由己地後退了。

她並非沒交過男朋友,大學時期,她和同專業一個男生交往過半年多。起先他並不知道她耳朵的事,後來有一次他拿朋友的手機打電話給她,她沒認出來。幾次之後,他覺得奇怪,開口問了,芒聲也沒隱瞞,如實相告。

芒聲可以確認,當時他表現出來的只有稀奇和驚訝,沒有其他情緒,但後來他以這個為由和她提分手,說他無法接受一個認不出他聲音的女朋友。

哪怕後來知道他當時是劈腿,才匆匆和她結束關系,這個分手理由和那句話,依舊在芒聲心裏刻下一道創傷。

平時不覺得有什麽,等到身邊有人向她示好,表達好感時,她就會不自覺退縮和自卑,並自顧自地下定論,沒有人會接受一個聲音殘缺的她。

對周棠青,也是如此。為了不讓自己再度陷入自卑,她采用了最笨的方法,和初中那年一樣,選擇逃避,不再接觸那些會讓她產生自卑情緒的人。

她想,她仍舊會喜歡和支持空聽,但周棠青,她應該不會再去接近了。

想清楚這些後,她隨便找了個理由,稱那天公司要加班,婉拒他的邀約。

攝影展有兩場,周棠青約的是周日那場,她拒絕後,偷偷買了周六的場次,還是不想錯過這次展會。

買完票,放下手機準備睡覺,周棠青回消息過來:

好,那等你有時間再約。

芒聲往上劃動,看著他們之前的聊天記錄,寂靜的夜裏,淺淺嘆了聲氣。

芒聲第二天起晚了,攝影展是九點半開始,她睡到十點才起,匆匆忙忙起床洗漱,達到展館,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這次展會並不算大,所以先前才沒怎麽宣傳,但展出的作品卻很有水平,就算在大展上,也未必能看這麽齊全。

靠近門口的位置展出的不知道是哪張照片,圍了許多人,中央還站著個解說員,和觀眾介紹照片的構圖、攝影理念和背後故事。

芒聲駐足聽了一耳朵,沒看到圖,她對不上,只覺得這介紹人的聲音還不賴。

她沒和別人擠,走到裏面,再從裏面逛出來。這是多主題攝影展,涉及的主題很多也很雜,有自然的,有城市的,有人物,還有一個很特別的主題,叫煙火氣。

展出的只有一張圖,是村莊裏裊裊升煙的煙囪,從高處拍,色調偏暗,既有煙囪老舊的灰白,還有即將天黑的灰藍。

她想起自己也拍過一張照片,蠻符合這個主題的。翻出手機相冊找圖,聚精會神的,突然身側有人喊她,她嚇一跳,手一抖,手指松開,手機直往下墜。

還沒反應過來,手機摔地的聲音也沒有傳來,它被一雙手穩穩接住。

芒聲欣喜地看向手的主人,謝謝兩個字卻在看清他的臉時,停在嘴邊,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看來得給我頒個獎,叫接東西小能手,每次都能精準接住你掉的東西。”

周棠青的聲音沒有平時那樣溫潤,細聽之下有些啞,像碟片被磨損一點,剛放進讀碟機時,一點點卡殼。

芒聲有些尷尬,也覺得抱歉,見他沒有質問,還脾氣很好地同她開玩笑,愧疚感就更強了。她緊張地捏著手指,眼睛四處飄,像小時候被家長抓包幹壞事一樣,心虛極了。

“你...怎麽會在這?不是...”明天嗎?

周棠青讀出她的疑惑,也明了她的心思,主動接話:“我本來就是來幫我朋友當解說員的,約明天,是想著人沒有那麽多,應該不會很忙,可以逛逛。”

他耐心的解釋,倒越發顯得她心虛了,她咬著嘴唇,想著破罐破摔得了,“周棠青,我...”

周棠青卻先給她一個臺階下,“工作做完了?”

芒聲當然沒好意思承認:“我...”

“老周,你怎麽跑這來了?”

突然插入的聲音,解救了幾乎要無地自容的芒聲。她擡頭看向來人,眼裏多了幾分感激。

來人是周棠青的朋友,也是這次攝影展的主辦人,屏笙。

周棠青給兩人介紹。

芒聲只見過屏笙的照片,沒見過他本人,這次來看展,也是想著能不能結實一下,沒想到真碰上了,且世界還是那麽小,他居然是周棠青的朋友。

芒聲伸出手,主動與他打招呼,“你好,我是芒聲。”

外界傳聞屏笙的攝影風格古怪,人也古怪,能真正和他交上朋友的極少。但在芒聲跟前,分明是一個蓄著胡子,綁著臟辮,但舉止親切,幽默又帥氣的男人。

“你好芒聲,我是屏笙!我倆名字裏都有一個sheng。”他伸手輕輕搭住芒聲的手,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聽老周提起過你,也是攝影愛好者對吧?”

芒聲偷偷瞄一眼周棠青,又快速轉回來,“對,業餘愛好。”

“我看過你給老周拍的照,拍得很不錯啊,人物圖比我拍得還要好呢。”

芒聲平時也只敢在外行人面前顯擺,遇上專業人士,她可不敢造次,“沒有沒有,只是自己的小技巧罷了,怎麽能和你比?”

“怎麽不可以,每一門活都是這樣,靠一點一點技巧學起來的。”那邊有人喊他,他應一聲,倉促和芒聲解釋:“老周我先借走一會哈,那邊有人要解說,老周得過去一趟。”

“好的,你們先忙。”

屏笙先走,周棠青落在後面,把手機遞還給芒聲,看著她,語氣有幾分嚴肅:“芒聲,先別走,待會有事和你說。”

與平時的溫柔認真稍有不同,芒聲在他這話裏,讀出了幾分帶著微惱的強勢。她沒有拒絕,一半因為這個,一半因為她今天這事,做得確實不對,想當面和他道個歉。

“嗯,你先忙吧,我再逛逛。”

周棠青點頭,張口想再說什麽,喉間突然發癢,沒忍住側頭咳了一聲,再開口,聲音更啞了,“很快,等一會。”

他像是信不過,走出幾步又回頭看她一眼,見她擡頭盯著照片看,這才往屏笙那邊去。

屏笙半個月前就聯系他,讓他這周末空出來,來幫他當解說員。他答應了,也想著畫展芒聲應該會感興趣,正好有個由頭。誰知她拒絕了,轉身卻買票自己過來看。

他覺得好笑,也有點氣,咬緊牙關想質問她那種,但想起這些日子她的舉動,所有情緒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是他追得太緊了嗎?

好像也沒有吧。

連忽止他們都說他太過溫吞。但溫吞的效果,也不見得有多好。

他第一次追女孩,沒什麽要領,或許不清楚如何界定對方是否喜歡,但不喜歡...拒絕,就是不喜歡了吧?

喉間又開始發癢,他按住喉嚨,用力壓了壓。

屏笙走過來,遞來一瓶水,示意觀眾稍等,“怎麽了,喉嚨不舒服了?”

周棠青接過喝了幾口,“有點,最近需要說話的場合太多,費嗓子。”

“那不講了,歇會。”

“沒事,不差這個。”

他把水放一邊,戴上擴音器,走到人群中央,拿出對應的資料卡,清清嗓子繼續講。

連著講了三張照片,實在受不住了,他忙和屏笙喊停,退到一邊猛灌水,嗓子冒煙似的,怎麽喝也壓不住。一瓶見底了,也沒顧上恢覆過來沒,就四處搜尋芒聲的身影。

整個展廳就那麽大,他左右看了三圈,都沒見著她人。丟下水,正想給她發消息,屏笙過來撞他的胳膊,指著門口讓他看,“別找了,諾,人在那了。”

她不知道去哪了,從門外進來,手裏提著個袋子,上面有個綠色的十字標志,被她的包擋住一點,看不清。她轉過腦袋,對上他們視線了,把袋子放進包裏,擡手和他們打招呼。

周棠青彎起嘴角朝她笑,示意她過來。

旁邊的屏笙見狀,打趣:“她就是你要我開後門那個?”

周棠青眉一皺,反駁:“我只說了引薦吧?”

“差不多。”

“差多了,藝術家,嚴謹點。”

“行行行,引薦,不過得試稿。”

“試吧,她可以的。”

話落,芒聲走到他們身邊,伸手遞給周棠青一杯蜂蜜柚子茶。

聽哥要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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